《我和你的理想時光》第107章 水清的消失
水清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執意要將孩子生下來。
她就這樣每天挺著個大肚子,在校園裡笨拙地來回,在人們異樣的目光裡來回。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像去餐廳吃飯、上課下課、上下寢室樓這樣簡單的事也變得艱難。她去上課,林重林在寢室樓下等她。她穿著淡青色長裙,一手抱著厚厚的書,一手抓著鋁合金樓梯扶手,小心翼翼地踏著每一個台階下樓。每下一階,身子極不自然地停頓一下。她的身子本來就弱,才下了兩層,額頭已滲出豆大的汗珠。
林重林看在眼裡,心一陣絞痛,突破門衛阿姨的阻攔,快步走上去扶住她。她是真的倦極了,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路上不斷有人嬉笑而過,對著她的大肚子指指點點,毫無顧忌。水清似已習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剛走到教學樓的一樓,她的手立刻松開了林重林的手。她開始快步往前走,很快又氣喘籲籲。林重林不敢再跟,不然她會一直這麽快走下去,哪怕累倒也不停步。
林重林怔在原地,看水清漸行漸遠的背影,好似前面不遠處,就是天涯盡頭。
他將陸卓從前租的房子重新租下來,立了陸卓的牌位,每日祭拜。這裡離水清的學校近,林重林一周有四天住在這兒,方便照顧水清,但水清無論如何不願再踏進這扇門一步,不願同林重林多說一句話。
有那麽一瞬間,林重林想到一件極其恐怖的事,但在看見牆上掛著的陸卓的黑白照片後,立刻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回到學校,林重林想去圖書館坐坐,走到門前石階上,怎麽也不願意進去。廣場上一陣高過一陣的起哄喧鬧,又是一個讓人興奮和傷感的夏天,充滿離別和荷爾蒙的夏天,瘋歌亂舞中男的女的葷的素的開始互相挑逗,一首愛情長歌,幾盞燈光搖曳,一場美妙又猛烈的寂寞晚會就這樣配就了一對或幾對鴛鴦。
林重林想起去年此時,水清來找自己,兩個人就是這樣坐在石階上,看星空和人群熱鬧。水清說著去廣南支教的種種趣事,林重林答應她下個夏天一定陪她去。
轉眼,約定的夏天來了。
轉眼,物是人非、事過境遷。
林重林忽然想起很多人,不知道葉晨和花喜在理城過得怎樣,不知道哥哥與母親在家過得怎樣,不知道父親和陸卓在天堂過怎樣。明年此時,自己也要離開這裡了,那時水清……的孩子也該有半歲了吧。
不知道她為會孩子起什麽名字,不知道一年後她們會去哪兒,那個一起考研讀博出國留學的約定還有效嗎?
唯一確定的是,水清不會再回老家了。
未婚先孕這樣的醜事,不出半天就會傳遍全村,然後水大娘在村裡無法抬頭做人。世上的事,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落井下石多,水大娘聽不得尖酸刻薄的話,水清的身體受不了流言蜚語的疼,她們一定會遠走高飛,去另一個遠方。
母親和哥哥知道這件事又會怎樣想?從前,誰不鐵定自己和水清是天生一對呢。母親最喜歡水清,“水清”這兩個字,是她嘴裡能發出的最清楚的聲音。
如果時光能倒流,該挽回多少遺憾呢?可惜時光不會倒流,只有良人可回頭。
想到這裡,林重林霍地起身,匆匆跑到網吧,在網上查詢女人懷孕期間的種種禁忌與良益,密密麻麻寫滿了紙,就像初三那年水清替自己做的筆記一樣。
寫完後,
林重林整個人像打了雞血,到附近的藥房買了葉酸,到超市買了豆漿機和各種堅果。明天,明天就帶她去醫院做檢查,告訴她:“水清,我愛你,你是我愛的人,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改變。” 不要再慪氣,水清已經夠苦,自己已經夠爛,事情還要壞到什麽程度呢!
然而,就在第二天林重林提著一大兜東西去找水清時,她失蹤了。和陸卓一樣,從林重林的世界裡消失不見。
沒有在學校,沒有去醫院,她的室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林重林慌慌張張買了回家的火車票,她家的大門緊鎖。 林重林翻牆進去,屋裡空空蕩蕩,蛛網纏結,似早已無人居住。
林重林有些恍惚,找遍了兒時玩耍的每一處角落,就像高三那年水清找自己一樣。那時她尋到了自己,現在自己卻連她的氣息也聞不到。
回到學校,一月之內,林重林的頭髮竟變得花白枯槁,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七八十歲的老頭。旁人又驚又歎,林重林自己又氣又惱。父親去世時,自己也未曾悲傷至此,陸卓死去時,亦未曾悲傷至此,如今為了一個女孩……
林重林又開始抽煙喝酒,煙霧朦朧間,他一面埋怨自己的不孝順不爭氣,一面顧影自憐起來,幾近麻木。
不久前,荊梁在寢室開了個理發店,以比學校的理發店便宜一半價錢招攬顧客,生意十分興隆。林重林求荊梁給自己剃個光頭,荊梁手起刀落,花白的頭髮飄散一地,只聽他說:“林子,人活一世,愛情和女人並非一個人的全部,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你去闖,你不該如此……”
荊梁所說,字字在理。
林重林也迫使自己這樣想,似乎慢慢堅強起來,一兩天裡能做個正常的人,讀書上課,吃飯睡覺。稍微日久,終又發覺世界還是那個世界,自己還是那個自己,自己與世界隔了一堵厚厚的牆。
往後的日子,就像一條波濤洶湧的河,再也不是靜水流深。林重林立在岸邊,看不見自己,看不見旁人,看不見未來。
他還覺察出一個令人絕望的道理來,那就是這世上所有看似漫長的湊巧的失敗,終是日複一日的瞬間的必然的結局。
她執意要將孩子生下來。
她就這樣每天挺著個大肚子,在校園裡笨拙地來回,在人們異樣的目光裡來回。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像去餐廳吃飯、上課下課、上下寢室樓這樣簡單的事也變得艱難。她去上課,林重林在寢室樓下等她。她穿著淡青色長裙,一手抱著厚厚的書,一手抓著鋁合金樓梯扶手,小心翼翼地踏著每一個台階下樓。每下一階,身子極不自然地停頓一下。她的身子本來就弱,才下了兩層,額頭已滲出豆大的汗珠。
林重林看在眼裡,心一陣絞痛,突破門衛阿姨的阻攔,快步走上去扶住她。她是真的倦極了,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路上不斷有人嬉笑而過,對著她的大肚子指指點點,毫無顧忌。水清似已習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剛走到教學樓的一樓,她的手立刻松開了林重林的手。她開始快步往前走,很快又氣喘籲籲。林重林不敢再跟,不然她會一直這麽快走下去,哪怕累倒也不停步。
林重林怔在原地,看水清漸行漸遠的背影,好似前面不遠處,就是天涯盡頭。
他將陸卓從前租的房子重新租下來,立了陸卓的牌位,每日祭拜。這裡離水清的學校近,林重林一周有四天住在這兒,方便照顧水清,但水清無論如何不願再踏進這扇門一步,不願同林重林多說一句話。
有那麽一瞬間,林重林想到一件極其恐怖的事,但在看見牆上掛著的陸卓的黑白照片後,立刻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回到學校,林重林想去圖書館坐坐,走到門前石階上,怎麽也不願意進去。廣場上一陣高過一陣的起哄喧鬧,又是一個讓人興奮和傷感的夏天,充滿離別和荷爾蒙的夏天,瘋歌亂舞中男的女的葷的素的開始互相挑逗,一首愛情長歌,幾盞燈光搖曳,一場美妙又猛烈的寂寞晚會就這樣配就了一對或幾對鴛鴦。
林重林想起去年此時,水清來找自己,兩個人就是這樣坐在石階上,看星空和人群熱鬧。水清說著去廣南支教的種種趣事,林重林答應她下個夏天一定陪她去。
轉眼,約定的夏天來了。
轉眼,物是人非、事過境遷。
林重林忽然想起很多人,不知道葉晨和花喜在理城過得怎樣,不知道哥哥與母親在家過得怎樣,不知道父親和陸卓在天堂過怎樣。明年此時,自己也要離開這裡了,那時水清……的孩子也該有半歲了吧。
不知道她為會孩子起什麽名字,不知道一年後她們會去哪兒,那個一起考研讀博出國留學的約定還有效嗎?
唯一確定的是,水清不會再回老家了。
未婚先孕這樣的醜事,不出半天就會傳遍全村,然後水大娘在村裡無法抬頭做人。世上的事,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落井下石多,水大娘聽不得尖酸刻薄的話,水清的身體受不了流言蜚語的疼,她們一定會遠走高飛,去另一個遠方。
母親和哥哥知道這件事又會怎樣想?從前,誰不鐵定自己和水清是天生一對呢。母親最喜歡水清,“水清”這兩個字,是她嘴裡能發出的最清楚的聲音。
如果時光能倒流,該挽回多少遺憾呢?可惜時光不會倒流,只有良人可回頭。
想到這裡,林重林霍地起身,匆匆跑到網吧,在網上查詢女人懷孕期間的種種禁忌與良益,密密麻麻寫滿了紙,就像初三那年水清替自己做的筆記一樣。
寫完後,
林重林整個人像打了雞血,到附近的藥房買了葉酸,到超市買了豆漿機和各種堅果。明天,明天就帶她去醫院做檢查,告訴她:“水清,我愛你,你是我愛的人,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改變。” 不要再慪氣,水清已經夠苦,自己已經夠爛,事情還要壞到什麽程度呢!
然而,就在第二天林重林提著一大兜東西去找水清時,她失蹤了。和陸卓一樣,從林重林的世界裡消失不見。
沒有在學校,沒有去醫院,她的室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林重林慌慌張張買了回家的火車票,她家的大門緊鎖。 林重林翻牆進去,屋裡空空蕩蕩,蛛網纏結,似早已無人居住。
林重林有些恍惚,找遍了兒時玩耍的每一處角落,就像高三那年水清找自己一樣。那時她尋到了自己,現在自己卻連她的氣息也聞不到。
回到學校,一月之內,林重林的頭髮竟變得花白枯槁,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七八十歲的老頭。旁人又驚又歎,林重林自己又氣又惱。父親去世時,自己也未曾悲傷至此,陸卓死去時,亦未曾悲傷至此,如今為了一個女孩……
林重林又開始抽煙喝酒,煙霧朦朧間,他一面埋怨自己的不孝順不爭氣,一面顧影自憐起來,幾近麻木。
不久前,荊梁在寢室開了個理發店,以比學校的理發店便宜一半價錢招攬顧客,生意十分興隆。林重林求荊梁給自己剃個光頭,荊梁手起刀落,花白的頭髮飄散一地,只聽他說:“林子,人活一世,愛情和女人並非一個人的全部,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你去闖,你不該如此……”
荊梁所說,字字在理。
林重林也迫使自己這樣想,似乎慢慢堅強起來,一兩天裡能做個正常的人,讀書上課,吃飯睡覺。稍微日久,終又發覺世界還是那個世界,自己還是那個自己,自己與世界隔了一堵厚厚的牆。
往後的日子,就像一條波濤洶湧的河,再也不是靜水流深。林重林立在岸邊,看不見自己,看不見旁人,看不見未來。
他還覺察出一個令人絕望的道理來,那就是這世上所有看似漫長的湊巧的失敗,終是日複一日的瞬間的必然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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