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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的理想時光》第102章 篝火與夜話
  歌罷,很長時間裡每個人都不說話,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又過了許久,喬柯拍著大腿仰天長嘯,拿了出珍藏的茅台酒。

  大家也不嫌棄,一人一口,轉著喝。

  荊梁從不沾酒,此時也是來者不拒。

  他不經酒勁,臉紅脖子紅的,連眼淚都流出來,舌頭都大了:“說實話,剛開始喬柯勸我來騎行,我怎麽也不願意,覺得這樣是浪費時間,浪費錢,不如在學校裡多看幾本書,或者當家教補貼家用。常言道,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我以前覺得隻做好前一句就夠了,今日體驗,完全不是這樣。曉月,你是我的偶像。我真想象不到你是如何經年累月地在路上。”

  風曉月也向荊梁敬酒:“你也是我的偶像,我是說真的,凡事只要堅持到底,終歸是使人佩服的,於我是騎行,於你是讀書。何況現在的大學生,能像荊梁你這樣的實在是太少。不過啊,有時候又想,自相矛盾地想,這世界之所以精彩,就是因為其多彩,既要有你這樣靜下來坐下來的人,也要有我這樣走出去在路上的人;既要有喬柯這樣多情煽情的人,又要有林子這樣孤獨敏感的人。森林裡不會只有一種樹,不會只有一樣花,不是嗎?”

  眾人點頭稱是。

  喬柯又喝了一大口酒:“風子,你在寢室時間最少,倒像是最了解我們的人。”

  風曉月說:“不是了解,是出去得多了,看事物的角度總會不一樣,不會太局限於一人一事。人嘛,就應該多出去走走,看過了山川大河,便再不會執著於門前的小溪和腳下的草木了。”

  林重林先是點頭,後又搖頭:“話雖這樣說,可惜現在的人,連門前的小溪和腳下的草木都不懂得珍惜,何來遠方呢?遠方是從腳下一步一步走過去的。”

  風曉月酒意正濃,哈哈大笑,指著喬柯說:“林子這話說得好,那麽問題來了,當初江影為喬柯跳樓,是遠還是近?”

  這話問得虛無縹緲,江影卻思考得認真,也不怕大家笑話,說道:“我那時威脅著要跳樓,既不是近也不是遠,是由近及遠啊。誰不是從一人一事走到了一天一地呢。以前的我呢,連我們縣城都沒出去過,每年寒假暑假都是躲在家裡,不是做作業就是做家務,我從不敢想,我會為了一個人爬到二十層高的樓頂上,那是只有瘋子傻子才做的事。後來想起也是害怕,可那終究使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不一樣了。我很喜歡一句電影台詞:‘如今你的氣質裡,藏著你走過的路,讀過的書,愛過的人。’我覺得挺好,現在我都有了,愛的人,讀的書,走的路。不管怎樣,我的青春沒什麽遺憾啦。”

  聽罷,林重林接道:“可別人都說,你們倆在一起,就像飛鳥和遊魚,天生得不可能。人們不理解,像喬柯這種紈絝子弟,你怎麽會迷戀上他,還要為他跳樓?一個人可不會因為你愛他而愛你的。”

  話一出口,引起一陣沉默與尷尬。

  林重林與人聊天時,常有這種本領。

  喬柯在一旁尷尬地笑:“林子,我拿你當兄弟,你可不能這樣拆我的台啊。”

  林重林拿一包香酥米砸喬柯,他知道,他剛才的疑問未必不是喬柯的困擾。眾人的目光仍在江影身上,等她說話。

  只聽江影低聲說道:“我的第一次給了喬柯,這輩子就是他的人。”

  聲音低得落進了篝火的灰燼裡。

  林重林對這樣的答案並不感到意外,甚至冥冥中有種共鳴和同情,

同情江影亦是在同情自己。他想起風曉月說過的那句名言,便張口說道:“善良的人在追求中縱然迷惘,卻終將意識到有一條正途。”  篝火劈裡啪啦地響,每個人都在品味這句話。對於林重林來說,這話不是說給他們聽的,是說給自己聽的。

  風曉月說:“性與欲望,終究是個文學難題,人生難題,誰都逃不掉。”

  喬柯點了點頭,說:“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富家少爺有事沒事就愛逛青樓,當真是閱女無數、風流見遍,用杜牧的詩怎麽說來著,‘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之後忽然覺得人生也不過如此,了然無味,索性上山當了小和尚。廟裡還有個大和尚,一輩子沒見過女人。一天夜晚,月黑風高,廟裡來個了妖怪, 變成美女引誘他們,大和尚一經美女誘惑,便起了生理反應,直接硬了,被妖怪吃掉。那少爺見怪不怪倒頭大睡,不但逃過一劫,還被佛祖點化。這就叫‘酒肉不穿腸,佛祖怎留心’。我心不留佛祖,隻留江影。”

  林重林忍不住為喬柯的巧言機智鼓掌,又聽他說得真切,不辨真假。

  風曉月更是拍掌大笑:“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以欲製欲’?我曾在一座佛寺裡見過一尊很特別的佛像,男像盤腿而坐,女像坐大男像的大腿上,雙腿纏腰,雙臂交合,這種佛叫歡喜佛,以實現肉欲來實現智慧,故名之‘以欲製欲’。”

  喬柯說:“這就像道家的陰陽學說,男為陽,女為陰,陰陽交合而化生萬物?”

  荊梁接道:“福樓拜也說過,所有的名著只有一個主題,那就是通奸。以欲製欲,或許可以作為將來的論文研究方向。”

  對於這個問題,林重林沉默不語。

  他有些困惑,自己與此柴紅豔的所作所為,究竟算不算“以欲製欲”呢?也許這本身就是個偽命題,假道學,不過是一群未經世事的年輕人的信口胡說罷了。

  幾個人陸陸續續又說了些虛無縹緲的話,方才鑽進帳篷睡覺。荊梁倒頭便睡,風曉月帶著耳機打開手電筒寫日記,外面的風呼呼地吹著,似要將整個帳篷掀倒在地。林重林長夜未眠,想起水清,想起以後許許多多的事。

  夜裡做夢,夢見水清坐在圖書館樓頂的那塊簷板上,大半個身子斜在空中。

  沒等他走過去,她就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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