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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的理想時光》第2章 給你講個故事

  “喂!”女孩叫住林重林。

  她站起身,伸手從身後的藍色帆布包中取出一個皺爛爛的小本,攤在桌子上。

  林重林的目光先是停留在那個略顯破舊的淡藍色帆布包,覺得有些眼熟,隨即又遊移到桌子上那個皺爛爛的小本,封面依稀有一行小字:天上浮雲水中遊。

  字跡清秀雋麗,觸人心魄。

  林重林長籲一口氣:原來它在這。

  這兩天為了找它,將屋翻了個底朝天。

  “這是你那天丟的吧。”女孩頗為得意地說,好像撿到了什麽無上至寶。

  林重林點頭說:“是我的,謝謝你。”

  他伸手要拿,女孩將手攔在上面。

  林重林的手碰到女孩的手,像觸電般急縮了回去。女孩沒好氣地說道:“還是解釋一下當時為什麽要離開吧。”

  “我當時接了個電話。”林重林回答。

  “是的,一個電話能把人給接沒了,是女人打的吧。”女孩說著拿起桌子上的小本本,“是她打給你的嗎?”

  林重林搖頭:“一個男的。”

  “奇怪,那至於因此甩掉相親的女孩?你是……gay?”女孩忍俊不禁。

  “不是。”

  “那我究竟是有多不好啊!”

  “你很好。”

  “我很好,然後你因為一個男人的電話就將我丟棄荒野?這是什麽邏輯!”

  “……”

  “沉默可不全是金子哦!”

  “那個號碼,打電話的那個人,在我十年的記憶裡,他已經死了。”

  “絕交的朋友要複合?”

  “不不,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十年前我親眼看見他被人拿刀捅死的。”

  說這句話時,原本平靜冷漠的林重林突然吼了起來,歇斯底裡地吼,雙手拍在桌子上,震得杯子裡的牛奶灑了出來。

  乳白色的牛奶流淌在木紋的桌面上,像是濃鬱的迷惘漫爬在清晰的年輪上。

  林重林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坐回到椅子上,但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手,感到血液如岩漿般在皮膚下翻湧。

  女孩也因為他的激動而激動起來,她看上去一點也不害怕。可事實上,直到現在,林重林想起那個電話,仍是恐懼不已。

  打電話那個人,十年前已經死了啊!

  可他在電話這頭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一言一語,就是那個已經死了的人的聲音,陸卓,他曾經最好的朋友。

  他說:“林子,十年不見,一切安好?”

  十年?

  人都死了十年了,還能打電話?

  那天接到這個電話,林重林就像白日裡撞了鬼,發了瘋地跑,好像跑起來就能擺脫這個噩夢一樣。等他冷靜下來再回到公園時,天已經全黑了,空無一人。

  女孩雙手支頤,盯著林重林的臉看,一副如有所待的樣子。

  她膽子真大,竟然一點也不害怕。

  她說:“講講那個死而複生的人吧。”

  林重林猶豫了下,指著桌子上的皺皺的小本問她:“你看過這個了?”

  女孩答道:“早看過了。”

  林重林又問:“你想聽故事?”

  女孩連連點頭,臉龐單純得讓人嫉恨。

  林重林完全沒料到這樣的情況,今天會對一個完全陌生的女孩說最熟悉的往事。

  他覺得這很荒唐,可奇怪的是,此時此刻,傾訴的欲望很強烈,不可阻擋。

  他說:“這個故事很長,長到你聽了會覺得人這一輩子好沒意思。”

  女孩說:“不怕,我是新時代的好青年,四蟲不怕,五毒不侵。”

  “那好,你等下。”

  林重林解開衣領紐扣,這店裡實在悶熱得厲害。他雙手抓起牛奶漢堡開始吃喝,不知怎麽的,這會兒餓得厲害。

  來時明明有吃過飯的。

  林重林一邊將食物塞滿嘴,一邊想這個漫長的故事究竟要從哪裡開始。

  事實上,每當他回憶時,那些原以為模糊的遺忘的歲月,點點滴滴如同蟻穴噬堤,侵蝕著大腦和身心,然後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如洪水般頃刻漫過整個人生,他墜落在波濤裡,掙扎,呼號……

  終於,他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那是一雙溫潤如玉的手,輕巧巧就將他從洶湧的歲月洪流中拉了出來。

  是她,水清。

  她就那樣巧笑嫣然地立在他面前。

  還是當初的清麗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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