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初步修繕的城鎮裡逛了一陣子，少箕郎挑選了幾個便於攜帶的特產，還征詢鹿見瑤的意見，給琉香挑選了一個發帶。

　　除此之外，他們很少交流，保持著沉默的默契。

　　天色漸晚，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少箕郎眺望一眼黃昏中新生的城鎮說道:

　　“回去吧。”

　　“嗯。”鹿見瑤淺淺應答。

　　兩人一路回行，仍舊沒有多余的言語。

　　到達半山腰的時候，鹿群從林中跳了出來，嘴裡叼著草藥，紛紛擠到了鹿見瑤跟前。

　　被小鹿摩挲著，露出了袖袍下的手臂，這時少箕郎才發現，鹿見瑤的手上仍舊綁著繃帶。

　　“那次的傷還沒有好嗎?”

　　鹿見瑤拉下袖袍，淺淺應了一聲:

　　“嗯。”

　　鹿群將草藥放下後，又蹭了蹭她幾下，隨即一哄而散，很快消失在山林深處。

　　剩下兩人在原地站著，但位於前方的鹿見瑤卻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

　　看著對方欲言又止的模樣，少箕郎笑著攤開一隻手。

　　“是有什麽想說的嗎?”

　　鹿見瑤單手抱著一隻手臂，眼神望向一側的地面。

　　“對不起。”

　　“這種時候為什麽要道歉?”少箕郎有些驚訝。

　　少女漸漸露出猶豫，有些拘謹地開口:

　　“……那次的事情，我和宇髄先生騙了你。”

　　“你只是假裝襲擊了宇髄先生，後面的事情你並不知道吧。”

　　“可是那最後卻導致你變成那樣……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沒按照宇髄先生的吩咐跑那麽遠，早點回來的話，是不是就會避免你變成那個樣子。”

　　所以她今天才都不怎麽說話嗎……事情發生之後這幾天想必也是這樣吧。

　　“要是那樣，我可就覺醒不了斑紋了。”他笑了笑，這幾天他的心思都在照顧琉香和栗原火身上，確實沒能察覺其他人的感受。

　　對蝴蝶忍是這樣，對鹿見瑤也是這樣。

　　只不過，再過兩天后，他就要和後者分別了。

　　“我……很羨慕琉香。”她忽然說道。

　　“誒?”

　　少女默默將頭低下。

　　“她可以跟你一起去任何地方，受傷的時候會被掛念，會有精挑細選的禮物……”

　　她按住了自己受傷的手臂，本就瘦弱的身形此時此刻顯得脆弱無比。

　　少箕郎慢慢低下頭，臉埋進了陰影裡。

　　他走到鹿見瑤跟前，將腰間的葫蘆掏出來，不容拒絕地示意對方喝下。

　　少女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配合他，昂起頭喝下葫蘆裡的水，晶瑩的水珠順著修長粉嫩的脖子滑落。

　　少箕郎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詢問道:

　　“還疼嗎?”

　　鹿見瑤緊緊閉著眼睛。

　　“疼。”

　　“哪裡疼?”少箕郎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一些，鹿見瑤此時的感受並不是無理取鬧，而是他確實忽略了。

　　說到底，還是不太習慣這樣的離別。

　　“這裡。”少女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她蹲了下去。

　　“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麽……但一想到心裡就覺得難受。”

　　“我們會再見的。”少箕郎抿了抿嘴，沉聲說道。

　　少女的肩膀輕輕顫抖，沒有回應。

　　他和琉香在災難中相遇，締結了龍胤之血的契約，成為彼此唯一的依靠。

　　但對鹿見瑤來說，他也是踏入人類社會以後，

唯一一個敞開心扉的對象，某種程度上，自己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少箕郎也蹲了下來。

　　“還記得那個泡泡水嗎?每隔半個月我會親手做一瓶寄給你，”他撓了撓後腦，“直接寄到寺廟會有點不妥，可能要麻煩你每隔半個月去山下取一次了。”

　　鹿見瑤抬起頭來，眼中已有晶瑩閃動，這一幕美得讓人失去理智。

　　“真的嗎……”

　　少箕郎堅定點了點頭。

　　“你的病不要逞強，多依賴宇髄先生和其他隊士，萬一在戰鬥中突然咳起來可就麻煩了，等到有新的治療藥材，我會和泡泡水一起寄給你。”

　　鹿見瑤搖了搖頭。

　　“我沒問題的，先給炎柱大人服用吧，他身上的責任更加重大。”

　　“別這麽說。”少箕郎目光有些嚴肅地看著她。

　　他不是太擔心先給煉獄大哥還是先給鹿見瑤的問題，既然下定決心要開發琉香體內的龍胤之力，想必龍胤滴露不會再那麽難得。

　　只是要委屈琉香辛苦一陣子了。

　　“你曾經說過你不害怕死亡，卻害怕自己身邊其他人死去，我說過我也一樣。”少箕郎看著她說道，“既然是這樣，萬一你死去怎麽辦?”

　　鹿見瑤望著他的雙眸緩緩睜大。

　　不等她說什麽，少箕郎繼續說道:

　　“你若是死去，我也會很難過很難過的。”

　　少女緊緊閉眼，淚珠從臉龐滑落。

　　“謝謝……我現在……好多了……但是……我還有一個請求……可以……滿足我嗎……?”

　　“只要我做得到。”

　　“抱……我……”

　　少箕郎怔在了原地，隨即反應過來，鹿見瑤所說的“抱我”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而是人類天性，渴望被擁抱的單純情愫，對於初入人類社會的她而言，唯一擁抱過她的人就是他自己。

　　有過一次經驗的少箕郎沒有猶豫，伸手抱住了對方，對方反向撲進了他的懷裡，緊緊抓著他的背，如此用力，似乎要將現在的感覺牢牢記住。

　　“應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啊，”他歎息說道，“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不要讓我擔心。”

　　“嗯！”鹿見瑤重重應答。

　　…………

　　無限城，倒懸之間。

　　無慘內著白色襯衣，外披黑色大衣，系著領帶，同時頭上戴著西洋禮帽，靜靜等待著結果。

　　黑死牟從一側踏步進來，走到了他的正前方。

　　無慘冷冷俯視著他。

　　“無慘大人……玉壺送來的結果……已經到了。 ”

　　“說吧，希望這次不要讓我失望。”

　　黑死牟微微低頭，斷斷續續說道:

　　“第一批實驗體，20人……暴斃19人……幸存1人，瘋掉……”

　　“第二批，20人……幸存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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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死牟報告的，是這些天裡無慘調配各種藥劑，拿鬼進行測試的結果。

　　而他，已經隱隱把握到了那個“關鍵”。

　　“最後一批，50人……幸存23人……獲得了……強大的力量……變異的能力……保有意識和您的控制權……但仍然……害怕陽光……和日輪刀斬首……”

　　“足夠了。”無慘冷冷說道，“這個概率是可以容忍的。”

　　這些天裡，他發現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猗窩座帶回來的那個雜魚身體裡所擁有的“因子”，並不需要通過量變引起質變。

　　而是哪怕沾染上一絲一毫，也能帶來質變的效果！

　　對此他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殺死童磨的那個女人，或許並沒有服用更高階的藥劑，而是基於她自身的不同，達到了超出通常領域的效果。

　　簡單來說，就是“才能”能夠影響藥劑的效果。

　　對此他充滿信心，作為千挑萬選的十二鬼月，又是上弦之鬼，對比那些雜碎，毋庸置疑擁有傑出的“才能”。

　　“將剩下的四位上弦之月全都召集過來。”他朝向鳴女命令道。

　　隨即，無慘在無限城的最高端，高高抬起自己的右手。

　　“是時候從那些家夥身上，奪回白天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