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酒剛把醉酒的梅映雪送回房間,正好出來透透氣。
夜間的黎山還是要清爽幾分,擺脫了日間的煩悶,連吹來的山風都要涼些,令人格外舒服。
一陣陣的涼風迎面吹來,白敬酒不自覺的松了口氣。
裡面的家夥醉倒就完事兒了,至少眼前這一關算是邁過去了。
他其實也好想大醉一場,只是這酒怎麽就喝不醉呢,他搖了搖手裡的酒葫蘆,又飲了一口。
“先生!”
白敬酒感到意外,都這時辰了林子墨竟還未歇息。
“不過還好,就只有他一人。”
白敬酒心裡暗自慶幸。
其實這段時間他有意的避開他的好學生們,尤其是秦明月。
不管怎麽說他都差點兒殺了人家的父親,怕遇到了有些尷尬,雖說他將秦明月帶回黎山,但秦明月明顯不會跑過來感謝他的。
而且那群人將他失控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以後還如何給他們上課。
“一起上課嗎?”
如果你的老師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殺胚”,那麽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差不多能幻想出一個恐怖故事了。
若是擱在以前,他可能根本不會在乎這種事情,雖然他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
但跟袁惜刀那種“殺神”成為至交的他,估計也沒好到哪兒去,殺人這種事情對他來說不會有負罪感。
有一句話說得好,“殺胚的好朋友都是殺胚。”
可他現在畢竟為人師,那肆無忌憚的性子還是得收斂收斂,連自己都約束不了,又如何給別人當老師。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者也。
老師傳授的不僅僅只是一身的本領,而是更多微小的東西。對於黎山書院來說,傳遞的更是一種希望和火種。
白敬酒在教導學生的時候,又何嘗不是對自己的磨練。
這也是夫子讓他,讓燕雲舟,讓梅映雪成為先生的原因之一,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擔得起黎山書院。
“這時候不睡覺出來閑逛,莫非是去見你小情人。”
白敬酒打趣道,對於林子墨他還是比較坦然的。
可就在他轉過身來的那一刻,一抹苦澀的笑容出現在他臉上。
“還是大意了!”
就在林子墨的身後不遠處,還有八個人在看著他。
沒想到這群人都來了,估計是下山喝酒去了,現在正好碰到。
“還真是倒霉。”
不過白敬酒也沒有立馬轉身離開的意思,既然“命運”安排他們相遇,那還是見一見的好。
只是他握住酒葫蘆的那隻手捏得更緊了些,白敬酒主要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難道跟他們說“我有病”,那他的學生可能真會覺得他有病,神經病算不算。
他算是有些體會到梅映雪的難處了,因為有些事情壓根兒就解釋不清楚。
白敬酒看著他的學生們,神色有些悵然。本想再飲一口酒,卻在要送到嘴邊的時候停住了。
“算了。”
他將酒葫蘆收了起來。
“對不起!”
那個時候如果不是王紫霄反應及時,即使“殺生槍”不是衝著他們去的,也多半會被波及。
總之還是他的錯。
“被嚇到了吧。”
白敬酒盡量把語氣放得溫和,他很想說那個陌生的白敬酒他也不認識。
九人一時沉寂,沒想到先生是這樣的開場白。
在他們的認知裡,
白敬酒無疑是一個驕傲到骨子裡的人,或者說黎山書院的這群“傷心之人”在他們看來沒一個不驕傲的。 而先生這樣的人更是就應該這樣驕傲,即便是他的眼睛看不見了,即便是他已記不清過往,但一切都是那麽的理所應當。
他出身“雲安白氏”,更是“少年聖宗”,身兼“命師”和“藥師”兩道,他是燕皇眼中的有趣人兒,也是黎山書院的希望。
白敬酒,他值得。
此刻的白敬酒在林子墨一行人的眼中才更像是同齡人一般,有別於“先生”。多了些親近,少了份嚴厲。
“先生,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
“確實被嚇到了。”
出乎意料的,秦明月和唐禮同時開口。
場面一時無言,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唐禮摸了摸鼻子,尷尬一笑。
“哈哈哈……”
短暫的安靜之後,白敬酒發出暢快的笑聲, 他開始有些喜歡這群學生了。
他的笑容很真實,也很放松。
月光穿過指尖折射出他的倒影,將頭髮映成銀色,伴隨著周圍婆娑的樹影,微風輕撫過的“沙沙”聲和笑聲相和,吹起了發帶,又是一副迷人的畫卷。
眾人看得一時有些癡了,此間真實的先生要比平日裡更加生動。
“不介意的話,過來坐坐。”
白敬酒拍了拍身邊的青石。
從崖間延伸出去的青石,一躺下來就能觸摸到星空。略一伸手,便能擁抱無盡的璀璨。
九個人加上白敬酒就那樣直接躺在青石上,十個人都喝了酒,伸手捕捉星星的動作做出來仿佛更有感覺了,似醉非醉的,別有一番韻味。
“聽到你不怪我,我很高興。”
白敬酒躺在十個人的最左邊,而秦明月差不多在中間的位置。
他還以為再次見面的時候會尷尬,會不自然,會有埋怨。因為在白敬酒的主管意識裡,是他傷害到了他的學生。
而在秦明月等人的眼中,先生的所做所為是為了救出他的學生,出發點是好的,只是結局有點兒出人意料,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於秦榮則是代表了擄走秦明月的“邪惡”一方。秦明月本身就知曉她的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再加上他們並沒有受到傷害,所以對白敬酒也怪罪不起來。只是他失控的樣子確實有些嚇人而已。
所以整件事情並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解釋清楚就好了,反而因此交心一番,算是因禍得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