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煙、長河、落日;駝鈴、歌聲、青春、歡顏。
………………
“好一首‘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王維之誠不我欺也。”
駱駝隊伍裡,排在第三位順序、身板高大健碩的小夥子搖頭晃腦地說道。
“哎呀,大家快洗洗耳朵仔細聽,我們的玄魚大詩人,是不是又要吟詩了?
哈哈哈,我說柯玄魚,看你這聲情並茂的樣兒,自我陶醉,怕是比當初你苦苦追求漂亮學妹時的用情還深幾分呢……”
駱駝隊伍裡排在第四位順序,身材嬌小,左眼眉梢處生有小巧黑痣一枚的少女打趣道。
“靈兒,你就不要打趣他了,此詩此處、此情此景、身處其中,柯玄魚他本就喜歡朗誦古詩詞,對唐詩又是最愛,剛剛是有感而發罷了。”
駱駝隊伍裡排在第二位,雙眼炯炯有神的小夥子為身後名叫柯玄魚的同伴解圍說道。
“哼,書呆子,誰叫你插嘴啦!真是無趣,還有沒有一點兒幽默細胞?玩笑話聽不懂?切,難得理你,我去看看安姐姐的大漠寫生畫畫得怎麽樣了。”
左眼眉梢生有小巧黑痣的乖巧少女氣鼓鼓地說道。
“林封玉,你家靈兒的嘴可是越來越厲害嘍。這年頭,女人的本事見長,男人的日子壓力山大咯!我看你以後日子怕是要難過咯,嘿嘿嘿……”
剛剛吟詩的小夥子轉而打趣說道。
“打住打住,柯玄魚,我說你這小子竟然以德報怨,還打趣我,那可就怪不得我咯。”
被稱作林封玉的小夥子自然禍水東引,將話題拋了回去。
“哎,弱水,你聽好了啊,我這兒有個和你相關的秘密,柯玄魚和漂亮學妹分手以後就再也沒有正兒八經追過誰......
你可知道為什麽麽?我可聽他說過不止一次,說弱水你生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正好同他柯玄魚的玉樹臨風謙謙君子相配呢……”
林封玉開始了述說某人的一段黑歷史……
“誒誒誒,林封玉,你還是不是人,竟然滿嘴胡話……弱水,你別聽他胡說,我可從來沒說過這些話啊……你不要誤會了……”
繳械投降的柯玄魚回過頭向駱駝隊伍中,排在最後第五位、身材高挑的少女解釋說道。而後雙腿稍稍用力騎著駱駝來到喚作林封玉的少年身旁,一本正經地說道:
“封玉,我知道你是想借機制造機會。不過我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我們都不是雙方的菜,以後你就不要瞎撮合了,盡是瞎攪合…”
…………
“變數……變數……等待了……無數紀元……時機……終於……到了麽……”浩渺虛無空間內,蕩出一聲無處可尋的喃喃自語,久久回蕩……
……………
漫漫黃沙,大漠無垠,枯寂河床,恢弘落日。
一行四人,此生難得。
四人都是出生在南方,南方多雨水,第一次來到這蒼茫無涯的西北大漠,驚喜不斷。
一路走,一路看,不僅被祖國的大好河山與深厚歷史底蘊所折服,更為大自然的鬼斧偉力所深深歎服。
行到大漠處,處處皆美景,事事皆風光,物物皆回憶、萬物皆歷史。
西出陽關,摯友相隨,一路騎行,一路駝鈴,一路勝景,一路驚歎。
莫高窟大門外圓寂塔的民族悲哀;籠罩著與神話不分界線色彩的三危山;生生不息、吞吐千年的莫高窟;鳴沙山月牙泉的荒涼造化;夢回萬古的神秘樓蘭……
一步一印,
一往一返,一行人歡笑間,觸摸漫漫黃沙,深感歷史的厚重,個體的藐小,驚歎於祖國大西北的自然歷史之美。 …………
“駱老爺子,您看這七彩落霞滿天的大好景色,簡直聞所未聞,真是為我們一個月來,一路往返的辛勞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手持野史《大漠鬼話》,面蒙黑色沙巾,以防止割臉風沙的林封玉騎著駱駝,趕到最前方駱駝隊伍裡排在第一位,身形有點兒佝僂,年齡看去五十來歲的老頭身旁,指著天空中的七彩瑰麗晚霞說到。
“你們幾個小青年有眼福了,我從十幾歲開始就在這絲綢之路上闖蕩,年長後當向導也有十幾二十年了,今晚如此瑰麗驚豔的景色,生平還是第一見到。
這景色,看上去似乎頗有羽化飛升、仙家佛國的味道,說不得也算是沾了你們的光呢!”
說話之人胡須花白,臉型乾瘦,面頰粗糙,深眼高鼻,眼珠泛藍,面紗也遮不住典型的西域臉龐。
正是四人深入西北大漠,體驗西域風光之行,重金聘請的向導,駱老頭。
駱老頭雖然年過六旬,雙眼卻精神矍鑠,身體硬朗,看上去只有五十來歲。
老頭子沙漠經驗豐富,是難得的沙漠向導,四人之前可是花了大價錢和一番口舌遊說,方才請到駱老頭出山帶隊的。
也幸虧有了駱老頭豐富的沙漠騎行經驗,四人方能有驚無險地平安歸來。
“駱爺爺,您說笑了,果真如此,也要好好感謝駱爺爺您老人家的,沒有您的帶隊,我們哪能順利返回哦?哪裡能避開茫茫大漠險惡的處境?”
鍾靈兒眉眼含笑地說道。
“就拿樓蘭遺跡之行,噬人流沙那裡,若非有駱爺爺豐富的經驗,我們幾個早就葬身沙海了......更何談見到今晚如此美好的景色呢?書呆子,你說是不是?”
悅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封玉回頭一看,卻是不知何時換了綠色面紗的鍾靈兒,拿著相機對著自己正在拍照,說道:
“好啦靈兒,別拍我。不過你說得對,我們的確要好好感謝駱老爺子,等回到蘭州,一定要請駱老爺子好吃好喝來表達謝意。”
見鍾靈兒猶自還在拍攝自己,林封玉無可奈何。
“靈兒,怎麽還在拍,你不要對著我拍照了,我一五大三粗的俗人,在如此勝景之前拍照,豈不是大煞風景?要拍就多給你自己和弱水拍就可以了。”
“當然,拍咱們玉樹臨風的柯玄魚,也可以達到人面桃花相映紅的效果的。嘿,玄魚,你說是不是?”
林封玉又是將關注點轉到了柯玄魚身上。
“封玉,你夠了,點到為止哈,小心我揭發你隱秘角落的黑歷史!”
一襲黑袍,豐神如玉的柯玄魚翻了個白眼兒,正為此情此景遣詞賦詩絞盡腦汁,無心應付道。
“嗯,黑歷史?什麽黑歷史?還不給我如實招來……”聽到關於林封玉的黑歷史,鍾靈兒不依不饒起來。
三人一時間鬧作一團,倒是擾了柯玄魚打算作詩的興致了。
“嘿,幾位小哥小姐姐,今日時辰不早了,再往前趕路很快就天黑了。我們今晚就在這三危山扎營吧,順帶也可以多看看今日難得的七彩晚霞。”
前方的駱老頭看了看天,提出了建議。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必須要抓緊時間將如此人間美景繪於紙上,再有錯過,豈不可惜!”身後傳來清脆之音,卻是行在最後,一路少言的安弱水意外輕聲道。
“好啊好啊,我們也正有此意。”前方的三人齊聲說道。
…………
六月下旬的北國風光,白晝格外漫長,一行人熟練扎好營後,天色仍然瑰麗敞亮。
安頓洗漱之後,四人卸下面紗,如此美景之下重換了裝束,同騎駱駝之時大有不同。
鍾靈兒此時一襲鵝黃紗裙,秀發齊肩,體態纖娜。膚如玉脂,黛眉如畫,鳳眼天生,瓊鼻細挺,唇如含丹,恰似一朵出水芙蓉,含苞待放。
而左眼眉梢處小巧黑痣一枚,更顯其靈氣動人。
柯玄魚此時一身黑色打扮,黑色T恤、黑色七分褲、黑色帆布鞋。
一頭濃密黑色短發,髮型新潮,身材健美,嘴角含笑,鼻梁挺拔,雙眉似劍,如龍似鳳,五官精致而不失霸氣,典型的美男子一枚。
安弱水此時身穿紫色上衣、緊身牛仔褲、紫星低跟鞋,烏發柔順,體態修長婀娜,睫毛細長,眉目似水,面容姣好,氣質清冷,尤似天女下凡。
然而,此時,相貌平平的林封玉,似乎是自知弗如三人遠矣,身穿青色二股筋,腳踩拖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手不離書的喜好此時更顯滑稽。
“嘿,我說林封玉,雖然我等三人都是天生麗質,上天寵兒。但你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自暴自棄啊。我們的鍾大美女,不也沒有絲毫嫌棄你麽?”
洗漱之後的柯玄魚精神倍爽,心中想著怎麽挖苦林封玉。
“我說玄魚,你看我啥時候自暴自棄過了?畢業旅行嘛,難得放松一回,工作後哪裡還能有現在的閑情雅致?我是緊緊抓住學生時代的尾巴,好好享受一番罷了。哪來這麽多條條框框?”
林封玉一副少有悠然自在的模樣,繼續說道。
“我想怎滴就怎滴,人生難得自在,何不趁機放浪形骸,隨心所欲?你不是經常羨慕古人麽,現在你眼前的我,就是了……”
“林小哥,看不出來你還有這番感悟呢。說的不錯,我活了大半輩子,深深感到人生自在難得啊。
你們要趁著年輕,好好地享受享受自在人生,年齡大了可就身不由己嘍!莫要等到年老之時,回憶寂寞如雪啊。”
駱老爺子抽了一口嗆鼻的旱煙,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幾十年來,大漠之路上我也算閱人無數,我看林小哥你雖相貌無奇,卻雙眼含星,隱有遊龍,日後定非常人之輩呐。”
“老爺子說笑了,你說他們三人是人中龍鳳倒也貼切,至於我自己幾斤幾兩我自己還是有點兒分寸的,您老就不用安慰我了。”
言語中,林封玉似乎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
幾人談笑光景之間,安弱水獨自一旁揮毫灑墨,半幅落霞景色已經躍然紙上。
落霞如縷似衣,西風撥發飛舞,畫中大漠晚霞,畫外江山美人,看得幾人如癡如醉。
“喂,我說柯玄魚,真不打算,試一試?”林封玉朝好友擠眉弄眼道。
“給老子起開!”
…………
夜幕將至,天色晦暗。安弱水收好筆墨畫架,面含惋惜之色,朝篝火旁的眾人走來。
“安姐姐,沒什麽好遺憾的啦,雖然隻來得及畫出半幅落霞圖,也不失為絕世之作了。 如果全圖落成,只怕此畫隻應天上有,會遭天上神仙爭奪啦。”
鍾靈兒上前挽著安弱水的手臂,安慰說道。
“哎,話雖這麽說,但如此人間仙境,如果能夠得全畫,那才是人生一大快事。眼下也只有作罷了,即使再在此處等上幾日,也怕是難以再次見到這絕世風光了。”
作為山水畫酷愛者,處女座的安弱水對未能夠畫盡整幅圖畫,始終難以釋懷。
“你們誰願意為這幅畫取個名字?”
多想無益,安弱水眼波流轉,轉而看向眾人說道。
“我來我來,能為安姐姐的絕世佳作取名,三生有幸啊。哈哈,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此畫源自七彩落霞之景,取名‘七彩落霞圖’可好?柯玄魚,大詩人,你可不準和我搶!”
鍾靈兒搶先說道。
“玄魚,別理她,你素來詩詞滿腹,快為這幅畫作取個曠世之名。”
一旁的林封玉微微一笑,看向柯玄魚。
“靈兒,你看,這可不是我要和你爭哈。
嘿嘿,讓我想一想……恩,七彩晚霞,黃沙大漠,對了,還有腳下的三危山……
三危……仙霞……圖畫……嘿嘿,不錯不錯……你們看,取名‘三危仙霞圖’行不行?”
柯玄魚先是眉頭緊皺地思考,低頭沉吟,隨後一拍腦門欣喜無比。
“好名字!好才氣!美畫配佳名,不愧是‘詩仙轉世神如玉,天資縱橫柯玄魚。’!”
聽得如此美妙的名字,林封玉發出由衷的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