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文章寫來不就是讓人看的麽?”書生說到。

　　萬楷笑道:“剛好今天中午有個給君陽兄接風洗塵的宴席，我看你們二位相談的也挺歡的不如一起吃頓飯吧?”

　　窮酸書生有點猶豫。

　　君陽說道:“既然得了允許，不去一起吃個飯?我呢，也沒啥文化，既然方丈說你才學不俗，想沾沾光，跟你坐一起好了。”

　　窮酸書生反問道:“與我同席而坐，公子就不怕被那些士子名流笑話?”

　　君陽笑容古怪，沒有回答，而是轉頭詢問王夢瑤:“你說說看，我怕不怕?”

　　王夢瑤笑道:“君陽哥哥當然不怕啦，誰敢說我們就砍了他。”說著手還做了一個砍的手勢。

　　眾人哈哈大笑。

　　君陽笑望向窮書生，後者歎了口氣，點點頭，將吃完的西瓜放下，拿起放在地上曝曬的書，小心翼翼放入袖中。四人走出古松陰涼樹蔭，走出尚方寺，萬楷居中，君陽在右，王夢瑤在君陽右邊，窮酸書生在左，先後又有區別。(古代中間位置最好，然後已右為尊，左次之，左相右相看上去一樣實際上相當於右相是正的，左相是副的)

　　四人才走，君陽便看到一個徘徊在牆根下的一個小男孩小跑到泉水邊，先前因為他們在，這個面黃肌瘦小乞兒模樣的孩子不敢上前乘涼，就躲在牆角，四人離開後，終於壯起膽子，她到了樹下泉邊，先將兩半西瓜抬起，擱在泉畔石頭上，但無意間與轉頭的君陽對視後，衣衫襤褸的小男孩臉色唰一下雪白，趕忙將西瓜放回原地，見這位富貴且溫文爾雅的公子哥並未惱怒，這才怯生生蹲在樹下。

　　窮酸書生生怕萬楷與君陽還有富家出生的夢瑤心有不快，輕輕說道:“這孩子是可憐人，乞討為生，與瘸腿的老乞丐相依為命，若不是他，老人早就熬不過上個冬天了，我教過他一些字，乞討時能討些巧，大點說不定還能到帳房裡，唉，肯定是他們地方又被別人搶了，否則他不會來尚方寺撿銅錢，他每次撿得都不敢多，只是幾枚銅板，能買小半袋稻米罷了，卻是他與爺爺好幾天的飯食了，至於那西瓜……”

　　君陽面無表情道:“西瓜皮切片以後可當菜炒。”

　　上輩子媽媽在他小學的時候便炒過西瓜皮吃的。君陽對此印象很深。這麽多年了再也沒吃過了。

　　窮書生愕然後點頭道:“是的。”

　　萬楷和王夢瑤肯定是第一次聽說西瓜皮可以做菜，下意識多看了一眼那小男孩。

　　好不容易等到君陽萬楷等人騰出位置，幾對衣裳華貴的公子千金立即上去乘涼，那卷起褲管去泉池裡彎腰撿錢的小乞丐無疑成了礙眼的東西，一位看上去胖的不行公子哥嗤笑著伸腳將西瓜踹入泉中，濺起水花無數。

　　嚇得渾身濕透的小乞兒瑟瑟發抖，再不敢撿銅板，想要躲閃，在水中走急了，一不小心就撲倒在泉中，惹來一陣哄然大笑，一個濃妝豔抹的富家女子幸災樂禍笑過以後，尖聲刻薄罵道:“小畜生，誰讓你來這撿許願錢的，不怕被寺裡和尚打死?！”

　　泉池被這些乘涼的富家子弟圍住，小乞丐無處可躲，只能站在泉水中，紅著眼睛握緊拳頭低頭說道:“寺裡方丈說只要每次撿幾顆銅錢，就不打緊。”

　　那女子嚷道:“還敢頂嘴?你個有娘生沒娘教的東西。”

　　她惱怒之下，反正沒有外人在，懶得裝淑女，撿起地上石子就狠狠砸了過去，小乞丐本能躲了一下，

女子沒砸中，本來天氣很燥熱就有些火氣，如此一來更加惱火，撿起一顆雞蛋大小的石子，陰沉笑道:“還敢躲，再躲就讓人打斷你的腿！”　　她使勁丟擲過去，砸在小乞丐的頭上，怦然作響，身邊男女都拍手叫好，誇讚好準頭。小乞丐竹竿一般的瘦弱身軀本就營養不良，哪裡吃得消這般折騰，搖晃了一下，臉色痛苦，但仍然不敢躲避，站在水中帶著哭腔說道:“我再也不敢撿了，再也不敢了！”

　　年輕女子冷笑著再撿起幾顆石子，還分發給身邊狐朋狗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反正又不用花錢。就算把這小乞丐拿石頭扔死了不過是花點銀子給官府收屍打點罷了，誰會在乎一個小乞丐的死活?

　　於是拿到石子的都躍躍欲試，在那裡瞄準，看樣子，是不在乎那小乞丐的身板是否撐得住幾下丟擲的，對這些富家子弟來說，砸死一個行乞的小雜種，算得了什麽事。

　　窮酸書生告罪一聲，返身跑去，怒道:“住手！”

　　一吼之下，紈絝千金們愣了愣，但也只是一愣，隨後相視大笑，不再理睬，不過是個窮酸書生罷了，姑蘇城裡還少?

　　兩個家夥反而加重了力道朝水中小乞丐丟去石子，一個砸中胸口，一個砸中手臂，小乞丐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只是蹲在及膝的冰涼泉水中，蜷縮起來。

　　看到窮酸書生過來小乞丐反而說到;“蔣哥哥沒事的，不疼的，砸兩下死不掉的。”

　　不疼。

　　能不疼嗎?小乞丐頭上已經有了兩三個大包，有一個還流出了少許鮮血。

　　面對那些富家子弟們仍能不卑不亢的窮書生跳入水中，再顧不得是否會濕了袖中的書，護在小乞兒身前，面容悲慟，望著這群靠著家族一生衣食無憂的士族男女，內心已是冰冷至極。

　　夢瑤已經氣的不行，君陽任飛揚剛要動手便被萬楷攔下，“竟碰到這事， 讓三位見笑了。”

　　那始作俑者的驕橫女子一臉不屑，居高臨下說道:“你又是哪裡來的寒門野狗???”

　　“齊王府裡來的野狗。”萬楷怒喊道。

　　眾人楞住了，齊王府?齊王年事已高有只有一個兒子，齊王的兒子人都中年了看著眼前的人也不像，齊王只有一個孫子，難道......

　　眾人心裡暗道不好。

　　率先對小乞兒發難的女子隻覺得眼前一亮，來不及深思，偷偷松掉手中的石子。輕彎小腰施一個萬福禮。“原來是萬楷哥哥。我看這小乞丐偷寺裡的銅錢給點教訓呢。”

　　三人覺得有些無趣，翻臉比翻書還快啊。

　　君陽笑著緩緩抽刀，要上去給這些人一個教訓，這些顆人頭拿了不太好，手臂就打折就好了。

　　君陽這個細微動作似乎被窮酸書生察覺，輕呼道:“不可。”

　　君陽轉頭眼神詢問，窮書生撇了撇頭，示意身後還站著一個在姑蘇城中無依無靠的小男孩，當下快意恩仇，事後小乞兒如何經受得住報復?

　　望著萬楷後面那俊秀公子哥放開刀把，女子松了一口氣。

　　君陽撇撇嘴。只是對窮酸書生說道:“沒事了。”

　　窮酸書生如釋重負，猶豫著到底還是沒有出聲道謝。王夢瑤撿起一捧二十幾枚香客許願的銅錢，遞給小乞兒，他沒有接過手，神色慌張地朝書生看去，見蔣哥哥點頭，這才伸出在水裡泡了時間長了脹起來的泛黃雙手。君陽對萬楷說道:“吃飯帶上他一起吧。”

　　“好。”萬楷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