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又俗稱倒鬥。
很多人對這一詞應當都不陌生,雖然這行並不怎麽受人們待見,但畢竟也存世已久。據說在春秋那會兒,厚葬之風興起,出現“禮壞樂崩”的社會變化之後,倒鬥的行為就益為盛行了。
到了明國年間,是倒鬥這行最為猖獗的時期,全國各地的土夫子橫行於世,給當時的文物保護帶來極大的危害,官家被迫出動部隊進行整治,土夫子們這才收斂了許多。
其實說是收斂,倒不如說是在養精蓄銳、等待時機,等風頭一過,再卷土重來。
不過我的家族在當時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畢竟近百年的傳承,讓家族在這塊已經有了一定的根基,明面上,家族不過是從事古董生意的商人罷了。
然而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家族的長老們似是預見了倒鬥這行的末路,就立下族規,從我祖父那一輩起,家族中任何的後輩,都不得再從事倒鬥這一行業,必須從事正經的生意買賣。
到了我這一代,本該與倒鬥這詞完完全全的脫離乾系,誰料在五年前的一場文物博覽會上,我無意間觸碰了一枚刻有蛇首人身圖案的詭異青銅片,從此,我的雙目便時而會失去對顏色的感知力,時而只能看到單調的黑白兩色。
本來如果僅是這樣,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頂多也就是有時生活會變得單調一點罷了。
可事與願違,自從接觸了那枚青銅片之後,我的身體也開始出現一系列詭異的變化,最恐怖的就是,我的骨骼竟然正在一點一點的逐漸青銅質化。
沒錯,我的骨骼正在逐漸向青銅轉化。
最先發現這一現象,是從我的指甲開始,某日,我在修剪手指甲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的指甲不知為何變得堅硬異常,剪了半天指甲沒剪下來,卻楞是把指甲刀給硬生生地擱了個凹痕。
發生這種邪門的事,當時也不敢去大醫院檢查,父母就帶著我去父親外地一個朋友開的私人小醫院,秘密的做了個全身檢查。之後才發現,不僅是我的指甲,我全身的骨骼竟然都在逐漸地青銅化。
不過慶幸的是,這種青銅化的速度極其緩慢,而且除了每隔一段時間在測量體重時,看見讀數在緩慢增加外,貌似對我的健康並沒有什麽太大影響。
當然,現在骨骼畢竟還只是處在青銅化的初期,等到哪天完全青銅化時會怎麽樣,那就不得而知了。
說來也怪,當時觸碰那枚青銅片的人並不只有我一個,可其他人事後都好好的,啥事沒有,唯獨就我自己染上了這個怪病,我心想難不成是因為我祖上倒鬥倒的太多,遭來的報應不成?
不過既然是因墓中東西招來的災禍,也應該就能在墓中找到解決之法。
為了治好我的這個怪病,父母帶我四處拜訪了許多倒鬥界的泰鬥,總算從一名摸金門人那裡得到了一些線索。
按那摸金門人的說法,我身上的這個怪病,貌似是古人創造的一種秘法,確實有可解之法。不過他對此也僅限於有所耳聞,至於這種秘法究竟叫什麽?幹什麽用的?又有何解法?這些他就一概不知了。
不管怎麽說,知道這東西有可解之法,這也算是一個好的兆頭,為了我,父母向家族的長老們申請重新下墓,只不過這一次,不為別的,隻為尋找這種秘法的破解之法。
父母這一走就是五年,除了第一個月寄回來過一封書信之外,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有關他們的任何信息。
整整五年過去了,也不知他們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是生是死,畢竟墓裡邊可不像外面這般敞亮,裡面機關重重,危機四伏,哪怕是走錯一步,都隨時會有喪命的危險。到那時,可沒人會及時來救你,要是沒有外援,多半是九死一生。
五年來,我一直守著父母留給我的這間古董鋪子——“益寶齋”,平時明裡暗裡做些古董買賣,偶爾也會給人家做做古玩鑒定,勉強混日子等死。
不是說我沒那個本事,再怎麽說,我好歹也是出自盜墓世家的子弟,從小就熟讀歷史、鑒寶這類書籍不說,更是天天和古玩玉器這類東西打交道。別的咱不敢說,單論鑒寶這塊,不是我自吹,那絕對算得上是人中龍鳳。
只是我這人做事喜歡遷就心情,做生意也同樣如此,心情好時就敞開門鋪做做生意,心情不好時,就是再稀罕的寶貝,我都不屑去多看一眼。
今天的心情也不算太好,說來也晦氣,早晨剛一起來,就被一只花狸貓給尿了一鞋,看來今天也並不適合敞門做生意。我索性就關上鋪門,搬一張躺椅,拿了本《窮通寶鑒》,躺在鋪子門口曬起了日光浴。
時逢初冬,上午八九點的日光還算暖和,唯一不足之處,就是今日的東風稍稍有些刺骨,才一會兒我便無暇繼續看書了,將書本攤開蓋在臉上,雙手縮進袖筒,翹起二郎腿,哼起了小曲兒。
“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也,這是你給我最初的諾言。今日識君乃吾之大幸矣,隻恨逢君甚晚。願此世與君結同生共死、手足之情……”
正當我哼的志興時分,耳畔忽然傳來一聲低語,“誒吆,小雨弟真是好雅興啊!”那聲音捏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嚇得我一激靈就坐立起來。
不知從何時起,一道人影已佇立在我的左身旁,我緩緩抬頭,未見那人面龐,從那一身的潮裝我就立刻猜出,這人準是我那大伯的兒子——張天雷。他比我早出生一個月,我一般都稱他為天雷哥,我名為張小雨,他則喜歡喚我小雨弟。
再往上看,果然是那張像是被馬蜂給蟄過一般、滑稽又熟悉的大包子臉,此刻正一副鬼臉的看著我。
我輕呼一口氣,學他捏著聲音應了句,“是你呀,天雷哥~這麽早過來,有事兒嗎?”
天雷哥臉色一沉,以為我是不待見他,“別陰陽怪氣兒的,怎滴,還不歡迎你哥我呀?”頓了頓,他繼續道,“我說,你這哼的是《漢宮秋月》吧?我記得這曲子表達的,是對受壓迫宮女不幸遭遇的同情,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怎麽會喜歡這種玩意兒?瞧你剛剛那衰樣,不知情的,敢情還以為是哪一個即將入土的老大爺,在消磨人生最後的時光呢!”
我從躺椅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白了他一眼,故意拖長了音道:“你懂什麽,這叫,國粹。”
不知怎的,天雷哥今天貌似變得有些不同尋常,他竟然沒有再繼續跟我懟回去,不僅如此,居然還附和起了我,“好好,您別生氣,是哥哥我不懂行了吧,我小雨弟喜歡的東西,那可不都是國粹嗎?”
常言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見他今日的作風一改從前,我就知道這貨肯定是又有什麽事情求我。
我在原地活動了半天, 待身子骨稍些暖和,方又問他,“說吧,又有什麽破事兒要找我幫忙?”說話的同時,我一手推開鋪門,走了進去。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跟進來,往我平時會客的長椅上一躺,雖有些不樂意,卻依舊是強顏嬉笑道:“怎能這麽說呢,啥叫破事兒,我哪回找小雨弟你,不都是些正兒八經的事兒,不過你還別說,我今兒個來,還真不是為了我自己,外面一朋友有樣東西想請你掌掌眼。”
“也就是說,你今天是來找我鑒寶的唄?不過還真不巧,我今天不做生意,要是你那朋友不著急的話,讓他明兒個再來吧,興許到時我心情好了也就開鋪做生意了。”
我走到櫃台邊,端起台上不久前剛泡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小口,微微轉頭,目光透過窗戶,隨意的往外望去,果然在不遠處的一棵古松樹下,看見一個身穿黑皮大衣的青年男子立在那,不過那人的手中並沒有拿任何東西。
天雷哥輕嘖一聲,起身挪步到我跟前,似是有些遺憾道:“別啊,小雨弟,你聽哥哥我說,這東西,你保證感興趣。”
見我目光仍是有些懷疑,他又湊到我耳邊小聲道:“我就直說吧,這東西呀,很可能和失蹤的二叔二嬸有關。。。”說完,還不忘朝我擠了個眼色,不過由於他臉上贅肉太多,那一擠感覺整個眼睛都被他擠沒了,看著讓人有些心裡發毛。
“你說什麽?”我一聽,頓時就不淡定了,五年了,這恐怕是我聽到的,有關我父母的第二條消息。
我當即決定,破例開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