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靜子抬頭看向天空時,竟發現不知何時無數盞孔明燈已升上天空,猶如萬點寒星一般照亮夜空,與河道中得河燈交相呼應。今夜這世界上,怕是只有帝都才會有如此曠世景致,此情此景惹得岸邊無數男女發出歡呼聲,靜子面對眼前的鏡像也是激動不已。李斯年雖在兒時,見過帝都過中原節的樣子,可那卻已是陳年往事,而如今再次得見勝景,心中也感心潮澎湃。
當李斯年將靜子送回安福家時,已然快到了亥時,可街上還是到處擠滿了人。李斯年匆匆穿過人群,向蝶彩樓奔去,當他來到蝶菜樓時,見那晚引領自己見憐月的那名侍者正站在門口等候著他,那侍者見李斯年走來,便迎了上去,道:“公子不必上樓了,您隨我來,張大統領正在後面等你。”
李斯年道:“有勞姑娘了。”
李斯年跟著她來到蝶彩樓後,遠遠地見張虛賀等在那裡,等他到近前時,張虛賀道:“賢弟,今夜你能陪我赴會,為兄十分欣慰。”
李斯年道:“咱們兄弟二人何須說這樣的客套話,別說這樣的小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弟也在所不辭。”
張虛賀點了點頭,道:“好兄弟,哥哥怎能舍得讓你上刀山下火海呢,不過今夜之會,並非全無危險,其中魚龍混雜各懷鬼胎之人怕是不在少數,誰知他們會不會做出對咱們不利的行為,到時咱們可要多加小心,若是有何變故,當要權宜行事。”
李斯年信誓旦旦地道:“若是有了危險,賢弟雖萬死,也要定當護著哥哥周全。”
張虛賀卻忽然表情嚴肅,道:“倘若真遇見危險,你可千萬不要顧忌我,自己脫身要緊,畢竟這是我自己的事,本就不應該拖你下水,若你有了什麽閃失,我哪還有顏面苟活於世。”
李斯年本想與張虛賀爭辯,可就在此時,忽聽街上有鳴鑼之聲,接著傳來淒涼鬼叫聲。
張虛賀臉露警覺之色,道:“時辰到了,你隨我來。”
李斯年不敢怠慢,隨著張虛賀來到街上,但見遠處來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隊伍裡的人全都打扮成鬼怪模樣,走在前排的人打著招魂幡,鳴著鑼,吹著嗩呐,伴著時不時幾聲乾澀的哀嚎聲,讓人全身寒毛顫栗。李斯年看著他們倒不覺得意外,因為每年中元節這一天夜晚亥時起,帝都變會舉行百鬼夜行的慶典,這是不亞於放河燈的盛景,街上的百姓遲遲不肯歸家的原因也在於此,一些百姓也會裝扮成鬼怪的樣子參與其中,氣氛十分熱烈。李斯年小時候也曾見過幾回,只是此時他卻不知這百鬼夜行和他們今晚赴約之間有何聯系。張虛賀和李斯年皆戴好面具,當打著招魂幡的頭隊經過時,張虛賀一扯李斯年的衣袖,二人便轉入隊伍之中。李斯年隻覺得周圍全是人,自己則被人群裹挾著向前走,自己的視線也被白色招魂幡遮擋的嚴嚴實實,根本看不清東南西北,甚至他已不敢確定張虛賀是否還在他身邊,就這樣地走了半個時辰,周圍原本吵雜的聲音漸漸止歇下來,可隊伍卻始終在向前走,周圍的人也只是跟著走,始終沒有人開口說話,直到李斯年忽然感到腳下出現了台階,此時鑼聲、嗩呐聲、鬼叫聲都已消失不見。李斯年默默地數著腳下的台階足有十八階,似乎此時他們已下到地道當中,周圍的光線也變得昏暗下來,李斯年只能隱約感覺前方有些許光亮,似乎是領隊之人正打著燈籠引路。他們在地道中又走了半個時辰。這地道內十分蜿蜒,
七拐八拐,讓人走得暈頭轉向。直到李斯年再次感到腳下踩到了台階,並順著台階走回了地面,卻感到自己進入了一座小樓當中。他們每上一層,周圍的人就減少些,直到上到第五層,周圍便只剩下十余人,招魂幡撤去,李斯年看清自己身處在一間密室當中,周圍的門窗皆被鐵板包裹住。而他身旁的總共站著十二人,都是臉上戴著面具,而張虛賀也在這十二人當中。李斯年這才松了口氣,張虛賀也認出他來,於是走到他近前,向他點了點頭,意思是說到目前為止一切正常。 忽然只聽牆壁有響動之聲,眾人皆放眼看去,見牆壁上機關轉動,竟憑空多出一扇暗門來,眾人皆感詫異,但見暗門緩緩打開,從裡面傳來一句男人的聲音:“各位,請到裡面一敘。”
這十余人分成四夥先後走了進密室之中,那密室內正中間放著一張虎皮大椅,此時正有一人端坐在上面,當然這人也戴著一張面具。那正中央的座位之下,也放著若乾張椅子,幾夥人分別選了各自的位子坐下。張虛賀和李斯年坐在房間右下角,除了坐在中間那人外,他們這夥只有兩人,顯得人手十分單薄。
那坐在中間之人開口道:“今天將各位請到這裡,想必用意大家都很清楚了。那在下也就不廢話了,之所以讓他家戴上面具,又如此大費周章地將各位帶到這裡,全部是為了各位的安全著想。畢竟咱們這回要謀劃之事極為重要,也極其危險。稍微走路風聲,只怕各位便再難活著離開帝都,所以有得罪之處,還望各位擔待。”
他話音剛落,就聽一個抄著半生漢話的大漢吼道:“他奶奶的,弄這麽多彎彎繞,你們怕這皇帝老兒,可咱不怕。本王的數萬人馬就枕戈在邊界之上,若本王遲遲不歸,他們便會發起進攻,到時攻入帝都便要將這帝都中人斬盡殺絕!”
此人說話狂妄,有人看不下去,便道:“你這蠻子好大的口氣,敢對公子這樣無理,信不信我將你舌頭斬下。”說話之人是個中年人,話語之間似乎對坐在中央之人十分尊重,稱呼他為公子。
那大漢身旁四人立刻暴起,嘴裡嘰裡咕嚕叫喊著,顯然不是漢話,倒像是大雲國的語言。
李斯年覺得自己似乎聽過坐在中央之人, 和那中年人的聲音,可一時卻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聽過。
但聽那坐在中央之人笑道:“殷教主且莫生氣,不要因小事壞了和氣。”
聽那坐在中央之人稱呼那中年人為殷教主,李斯年忽然猜到了二人的身份,正是德王和殷宇達,他不禁感到脊背發涼。
德王雖說著輕松,卻極具威嚴,殷宇達也隻好應了聲“聽公子的。”
然後德王又道::“想必閣下就是大雲三皇子殿下了。”
那大漢道:“不錯,正是本王。”
德王道:“三皇子請暫熄雷霆之怒,且聽我一言可好。”
那大漢又重新坐下,道:“你說吧。”
德王便道:“大雲雖國立興盛,可與我朝刀兵相見數十年卻也未有半點斬獲,您雖有數萬大軍兵臨邊界,可我朝也有十萬最精銳的驍武衛鎮守在那裡。一旦戰事一開,只怕大雲也佔不到什麽便宜,我想就算是大雲皇帝陛下也不會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時候,冒然與我朝開戰。”
大漢嗔道:“你要是這麽一說,那還請我們來這幹什麽,還有什麽好談的。”
說著,便要起身帶著手下離去。
德王又開口道:“王爺稍安勿躁,且聽我把話說完,若現在走了,怕是回去也不好向大雲皇帝陛下交代。”
大漢想了想,似乎冷靜了下來,便又坐了回去。
那人道:“這次請各位前來,便是要商討謀得天下的大事,各位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若想成大事,便需各位齊心協力,方能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