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多虧張大彪等人從容安排,還是在一個時辰內,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能夠出發。他們跟著李斯年向黃河岸口的方向前進,因為足有二三百口人,所以行進速度十分緩慢,而殷宇達等人始終在後面跟著,但只要德王在李斯年的手上,他們便不敢輕舉妄動。
這一大群人走上十幾裡路就要坐下來歇息一會,到了天亮他們也隻走了20多裡路,連路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德王雖然坐在馬上,可周圍都是這身穿破衣爛衫的村民,所以他始終不言語,只是閉著眼睛。
那些被僵人教殺害之人的家屬,雖然對德王恨之入骨,可畏懼德王的身份,也不敢做聲。中午的時候,天上下起了雨,眾人找了一片林子避雨,此時地上已經泥濘不堪,靜子將自己馬匹讓給了一位上了年紀的大嬸,自己則在滿是淤泥的土地上艱難地走著。李斯年見此場景,忽然想起當年劉備攜民渡江的場景,和今天他自己的遭遇頗有些相似。可他卻比劉備幸運的多,劉備背後有曹操的百萬鐵騎追趕,而他自己現在卻已抓住了‘曹操’,讓敵人忌憚。可劉備還有東吳可以投奔,而他卻又能將這些百姓帶往何處呢?想到這裡李斯年不禁感到一絲惆悵,若是自己孑然一身,即使遇見再難的險境,他都能從容應對,可如今自己的決定卻是關系著他人的生死,這卻反倒讓自己束手束腳起來。
大雨下了半個時辰。雨霽後,天空中應出一道彩虹,而那彩虹出現的方向,正是渡口的方向,眾人此時起身向著彩虹的方向趕路,直到第二天上午,遠遠地聽見黃河水激蕩岸頭的聲音,才知已到達目的地。
此時眾人已是人困馬乏,本來隊伍中老弱婦孺就很多,能堅持到這裡已經算是到了極限,可李斯年站在渡口前,卻不見一艘船停泊在岸邊,他心中感到十分焦急。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就見河的遠端,白帆浮現,接著一艘大船駛進了他的視野,接著一艘、兩艘、三艘,白帆已連成了一片,猶如天空的雲彩。
李斯年數了數,足有十二支大船駛了過來,最前頭那艘船的甲板上,屹立一人,年紀大約四十歲上下,下巴上留著一撮胡須,正是山崎五郎。
李斯年喜出望外,知道這些村民有救了。待到山崎五郎的船停泊在岸後,李斯年便對著船上的山崎五郎喊道:“山崎大哥,你真是大夥的救星啊!”
山崎五郎笑道:“這還得多虧了你那塊腰牌,若不是有他,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弄不來這麽些艘船啊。”
山崎五郎飛身從船上跳了下來,他見秋山靜子安然無恙,自己也長出了一口氣,道:“這些都是那龍台船主安置在黃河上的暗線,他們見了我帶著這塊腰牌,聽了我的請求,便立即答應籌集船支。這龍台船主的名頭果然厲害,隻不到一日,就集齊了十二艘大船。他們將帶著咱們順著河駛出海,再走一天的光景,就能看見一座小島,那裡是他們的一個秘密基地,正好可以將這夥村民暫時安置在那裡。
李斯年吩咐張大彪等人帶著村民們上船,這船艙內空間很大,能容納三四十人,十幾船裝下這幾百人實在不成問題,只是村民帶來的那些牲畜卻是上不了船,村民們雖然不舍,可跟身家性命比起來,這些又算得了什麽呢,於是便將牲口都舍棄在岸邊。
沒用上半個時辰,全部村民都已上了船。現在岸上只剩下李斯年和德王。李斯年將德王身上的穴道解開,向前輕輕一推,
德王一個趔趄後,站穩腳跟。他用手揉動自己身上的筋骨,瞧著李斯年,道:“李大俠,你可真了不起,竟真能弄到這多艘船,想來之前你也對我有所隱瞞,你的身份並不那麽簡單吧?” 李斯年笑答道:“這都不過是江湖上的朋友幫忙罷了,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今天人家幫了我,那我明天就去幫別人,這就是江湖道義。”
德王冷笑道:“好一個江湖兒女,快意恩仇,可你今天放了我,就不怕我報復嗎?”
李斯年道:“怕當然怕,我自出生以來總是怕這個怕那個,可如今我所懼怕的事情太多了,也就不在乎再多一個了。所以若是以後我落在殿下手上,那也只能怪我命不好,不過也許在那之前,我可能就會先死於其他人手上也說不定。”
德王伸了下腰,道:“很好,那我就期盼你能在咱們下次相見前還能活著。”
他一拱手,又道:“告辭。”
李斯年也拱手,道:“告辭。”
德王轉身離開了岸邊。
遠處殷宇達一夥兒,見德王已脫險,立刻趕過來接應。
一名武將剛要率士兵追擊李斯年等人,卻被德王攔住了,他道:“他們已經上了船,現在就算你們現找船去追也來不及了。如今當務之急是需要將這糧倉裡的糧食趕緊轉移,然後將所有可能指向咱們的證物全部銷毀。”
他又對殷宇達講:“殷大俠,這李斯年是咱們的勁敵,這次他僥幸逃走,將來定會遺禍無窮。他就只能拜托各位去對付了。”
殷宇達道:“請殿下放心,我師父不日便會傷勢痊愈,到時候有讓老人家坐陣,我想那姓李的好運也快到頭了。”
翁同二老也道:“殿下,我兄弟二人也打算將四散在江湖上的聖教教徒都召集起來聯合絞殺此人,到時就算他們背後生出一對翅膀,也別想能夠逃出去。”
德王道:“那就有勞各位了,本王有些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其余的事情就交給你們辦吧。”
幾人皆俯首稱是。
李斯年等人坐著船,順黃河而下,進入渤海。一位年紀在40歲上下,一身漁家打扮的人,找到了李斯年,道:“公子,我聽那個東瀛人說,這龍台樓主的令牌是你身上之物,不知是真是假?”
李斯年客氣地答道:“不錯,正是在下之物。”
那人又道:“那公子想必定是認識龍台船主本人了?”
李斯年道:“那龍台船主張虛賀正是在下的義兄。 ”
那人手撚胡須,笑道:“這麽說來,咱們就算是自己人了,在下名叫賈曉東,江湖人稱混江龍,受大當家張虛賀所托,潛伏在黃河上,打探朝廷的消息,還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李斯年拱手,道:“在下姓李名斯年,機緣巧合下結識了張虛賀大哥,後性格相投,才義結金蘭。”
賈曉東道:“那東瀛人起初給我講您為了救這些素不相識的百姓,公然劫持當朝皇子的事情,我起初還將信將疑,可如今親眼看見,卻不得不讓在下敬佩您的膽識,也明白了為什麽大當家的會和您義結金蘭了。”
李斯年道:“閣下真是過獎了。”
他又問道:“還不知咱們此去何地?”
賈曉東道:“此去的地方名叫雲流島,要出了渤海,進入東海,那島現在被我們佔據,當做基地使用。”
“雲流島,可真是個美麗的名字啊,想必是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李斯年感歎道。
賈曉東搖頭道:“名字雖美,卻沒見得是個太平去處。”
李斯年聽他話裡有話,便問道:“這又是為何呢?”
賈曉東道:“那島的位置極其特殊,處在東瀛與我朝之間,無論是從東瀛來的商船還是海盜,若是將此島作為中轉點,都是極好的。就因為它具有這樣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大當家才費勁周折,從東瀛人手上搶下此島,一來可以劫掠沿途商船,二來可以抵禦東瀛浪人團侵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