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計算……正在計算……”
空蕩的研究室中,陳香山左手揉捏穿了三年白褂袖口上的紐扣,看大屏幕底下依舊在滾動字條,修長白皙的手指富有節奏敲擊桌面。
“噠、噠、噠。”
研究室的那只能被數人以指紋解鎖的大門緩緩打開,一位金發碧眼的異國美女走到陳香山身邊,穿起衣架上相同的白大褂,遞給他一支細煙。
“到時候了?”
陳香山抬眼回頭,接過那支萬寶路銜在嘴邊,艾琳輕打響指,火苗浮空出現,點燃煙頭。
“這個替代法還是沒有結果嗎?”
陳香山沉默片刻,吐出一圈不大的眼圈,撣去煙灰,將這支細煙摁滅在研究室中唯一的煙灰缸裡。
“這薄荷味兒還是抽不習慣。”
“你喜歡的黑魅魔早就已經停產了。”艾琳回應簡單,看著屏幕上那一排正在計算,她心中也有了答案。
整個華國最大的財團,最頂尖的計算機算力,都始終無法在這個課題上找出合適的替代方案,每年如此巨大的消耗,最終獲得的只有一些邊角料,今晚的約談,恐怕社長就要因此被強製轉崗了。
話雖如此,不過社長現在也只是十九歲的年紀而已,還是一樣的未來可期。
“c_shutdown()……”
陳香海輸入一排指令,這台耗電堪比半個集團的計算機將進程一個個關閉,最後只剩下屏幕中央一條跳動的杠線。
“還是找不出合適的方案嗎?”
陳香山捏起那支被他掐滅的煙,艾琳又打上了火。
“方案早就已經有了不是嗎?”陳香山說得很平靜,的確,方案三年前就已經有了,在他16歲的時候,和他那位朋友……
三年前,他和朋友帶著這個方案投身財團;三年來,即便是項目產生的旁料,也給天星帶來不少收益。
剛欲銜上細煙,陳香山竟一時間出神,又將這煙掐滅。
“走吧。”陳香山摘出儲蓄所有數據的移動盤交給艾琳,起身來到門邊,脫下白褂輕輕掛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夜深人靜?
確實夜深人靜,忙碌的集團開發部,就屬他這個地方最為安靜,被集團放棄的方案,投身此項目的人員也一個個抽調離崗,社長陳香山是駐守在這裡的最後一人。
今天是方案經費撥款的最後一天,陳香山需要去會議室向財團的幾位元老申請後續經費續行。
不斷失敗的項目早已經不是什麽絕密項目,開發部的每一個研究員都知道,這個被稱為“天平籙”的項目,已經不存在任何商業價值了。
無法獲得所需材料,並且無法突破技術壁壘。
沒有價值的東西,就是應該被淘汰的東西,董事會本身也在這項目早早使絆,包括讓陳香山成了光杆司令。
會議室在走廊的盡頭,十位財團元老已經在裡頭等了陳香山許久,雖說做了三年的廢案,可煉器第一人的名號讓他們始終無法對這個後輩產生任何輕視。
倘若他願意牟取利益,而不是三年來苦心尋找天平籙的替代方案,那此刻他為集團創造的價值,應該足夠他坐上第十一把交椅了。
陳香山走進會議室,牆壁上懸掛諸多集團先輩照片,從黑白到彩色,是整個世界時代變革的縮影,十位元老各自交談,並沒有理會推門進來的陳香山,一副視而不見的上級樣子。
陳香山在門邊站了許久,
直到身後的艾琳輕聲咳嗽,元老們才將目光轉向這邊。 “喲,香山來啦,方案做的怎麽樣啦?”
集團董事馬士詢問。
明知故問,但陳香山還是非常嚴謹得回答了:“用於替換的材料不足以取代原方案的強度,在傳導方面也無法做到原材料的速度,技術方面依舊無法突破。”
“那可不,”出任集團副董的任笑嘲諷,“在一納米的符籙紙頁上做大規模符紋集成,這可能嗎?”
熟悉的紅白臉,集團秘書艾琳看著陳香山,十九歲少年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畢竟長久以來每次要求方案延續的時候,總有很多元老會進行冷嘲熱諷。
“香山啊,有件事可能會讓你覺得很遺憾,董事會這邊的股東們呢,實在無法繼續承擔在這個項目上面的虧損,你明白嗎?”
雖是說的婉轉,但陳香山明白,這個方案高度絕密,即便是開發部很多人知道,也僅僅隻限於開發部而已,與其說是股東們投票否決方案繼續,倒不如說是座上這幾位的意思。
“明白,這個方案確實沒法在這裡實現。”
話裡有話,在這裡的都聽得明明白白,天星財團在他眼裡沒有能讓這個方案實現的能力。
“狂妄!”任笑拍桌而起,大宗師境界修為的靈氣在整個會議室掀起大風,“你看看你那個方案要的都是些什麽材料,別說整個天星,放眼全球,誰會給這玩意兒買單!”
一旁的馬士趕緊拍了拍任笑肩膀示意他坐下,說道:“年輕人嘛,年輕氣盛很正常,不要放在心上。”
“哼!”任笑冷哼,拾掇了下被靈氣吹亂的西裝,坐回了座位,“什麽煉器第一天才,三年做個廢案。”
“那香山啊,是不是還有其他備選的替代方案?”
“已經沒有了,”陳香山如實回答,“使用替代材料,只能獲得性能較差的劣質品,遠遠達不到天平籙的門檻。”
“這……”
十位元老開始小聲討論,淡淡的靈氣罩覆蓋起整個圓桌,讓陳香山聽不到裡面究竟在討論些什麽,但看著元老們的表情,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靈氣罩散去,董事長馬士表情和藹,說道:“香山啊,很遺憾的通知你,董事會已經決定終止這個方案,但是天星集團向來愛惜人才,接下來你可以轉去開發部任何一個前沿部門,做集團當前任何項目的一把手,如何?”
“不用了,”陳香山說道,“馬老應該知道我來這裡,只是為了做天平籙吧。”
“那叔叔也就不執意留你了,把這三年的數據交給董事,去人事部交接一下離職手續吧。”
馬士並沒有做多少的挽留,三年前這少年抱著圖紙來天星的時候他就明白,這是個我行我素的少年,除了他那個摯友,陳香山可能聽不進去任何人的勸告。
艾琳快步將移動存儲盤放在會議桌上,又快步退到了一旁。
陳香山轉身離開,卻被馬士叫住了。
“香山,協議上的內容,你還記得吧?”
“記得。”陳香山離開會議室,閉上了大門。
這位第一天才走後,董事會才如釋重負,但這好歹是第一天才,就這麽走了,難免會造成巨大的商業隱患。
“可真拽啊,老馬,就這麽放他走了,將來會不會出事?”任笑問道。
“不會,當年他來的時候,所簽下的對賭協議,就有研發不成功離開後十年不得加入任何集團的禁業條款。”
馬士拿起黝黑的存儲盤,三年來,公司近兩百億的東西,可都在這裡面了。
未來將會有十年空白期,對一個煉器研究的天才來說,這無疑是罷黜了他的天賦,不接觸一線,天才又有什麽作用呢。
十年之後再出來,恐怕那時候世人對術法的研究,都早已經取代煉器了。
馬士拍了拍手,一個二十來歲模樣的少年從會議室另一門後走出,伸手接過存儲盤。
在座幾位元老皆是宗師境界,眼前這少年自然也是認識,楚家不世出的天才,被譽為年輕一輩第一人,有他的存在,或許能讓天星完成從商業集團到一品宗門的轉變。
都什麽時代了,還在搞煉器這種東西,楚冠傑心中冷笑,未來不會容納陳香山這樣留守舊時代的年輕人。
……
晚上十一點,很晚了,人事部只有調崗寥寥數人,新入職的大學畢業生常菲百無聊賴般坐著,今晚不需要做報銷報表。
一個看著比她年紀還小的高個子從黑暗的走廊走來,胡子拉碴面色難見,若是人事部燈光如同這走廊一樣灰暗八成以為自己要撞鬼了。
“辦一下離職。”男人如是說,聲音聽著倒是挺爽朗的。
這個點還有人辦離職手續嗎,常菲感覺奇怪,卻還是一如既往打開了認識系統:“姓名?”
“陳香山。”
“工號?”
“2016XXXXXXXX”
老前輩了啊,常菲心想,薪水應該相當的高了吧,輸入這個名字和工號,常菲看向了他的基本信息,可看到的除了名字和工號,其余內容基本全是*用作身份保密。
以為系統發生故障的常菲轉身詢問坐在身後的前輩,後面那位倒是明白這代表什麽,參與過天星保密計劃的員工都是這樣的員工身份頁面,倒也算不了什麽。
幾下三番之後,陳香山在寫字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離職申請遞交下一級,常菲儼然看到董事長“馬士”二字。
這基本是上層領導了吧, 究竟是出於什麽原因要離職,常菲想不明白,一會兒結算工資怎麽算,這種級別的大佬,恐怕工資結算都要打財務申請吧。
只是接下來系統自動出現的工資結算“叁仟元整”這個字眼,讓常菲再次感到詫異,怎麽只有這點。
“先生你的月薪是3000元嗎?”
“嗯。”陳香山表示肯定,這卑微的數字並沒有讓他覺得不好意思,本來來天星就並不是為了牟利。
工資交割,款項交割,陳香山將他的離職證明折疊幾下放進褲子口袋,余光瞥見來送他的艾琳。
“我來送送你。”艾琳微笑。
整個人事部部員起身,畢恭畢敬說道:“秘書長晚上好!”
艾琳只是招手示意坐下,便跟在陳香山身後一起離開了。
留下常菲在電腦前發呆,這到底是什麽人,簡直刷新了她對集團人員的認知。
天星集團外星空璀璨,啟明星熠熠生輝,陳香山轉轉有些僵硬的脖子,並沒有對這待了三年多的地方有什麽留戀之情。
“抽支煙嗎?”艾琳問道。
“不抽了,沒必要。”
“接下裡打算去哪,做什麽?”
“你不是很了解我嗎,不知道我接下來打算做什麽?”陳香山笑著反問。
“可是,應該沒有哪個財團能承擔你的研發經費,而且煉器的時代,已經步入末期了。”
陳香山笑笑,將那張折疊的離職證明扔進一旁垃圾桶。
“同樣的話我已經聽了三年。”
“三年之後,再行相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