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黑市商人余萬裡如約而來。
余萬裡是洛城黑市的地頭蛇,跟許多權貴關系友好,很多官員明明知道他有違法販賣的事,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夏明樂坐在書房裡,只見來人比正常人矮小一號,身上如有一個移動的寶庫,身著金光閃閃的金絲編織衣裳,手上戴著10個色彩斑斕的瑪瑙大戒指,頭頂帽子上鑲滿12顆大紅寶石,讓人覺得沉甸甸。身後其實還有十幾個強壯的保鏢,但是自覺在府外等候,這是夏明樂沒看到的。
余萬裡紅光滿面,小眼睛如豆滴溜溜轉,笑呵呵拜見西川王。
夏明樂驚訝地道:“猜我看到了什麽,余老板,見到你我看到了很多很多的錢。”
余萬裡身上無一不是奇珍異寶,珠光寶色,光彩奪目,而且這些珠寶,紋路細膩,色彩搭配科學,既零星散布,又渾然一體,整個人全身上下像只是一件完整的藝術品。夏明樂打量他,也不掩飾面色的驚訝,沒想到披金戴銀表面粗俗的土豪,其實是一個細膩講究之人。
余萬裡咧嘴笑了,脖子上的肥肉一抖一擻,道:“我並不產金錢,我只是金錢的搬運工,擦亮藏在黑夜裡的金子,讓它在陽光下璀璨發光。”
黑市做的就是暗地裡不見光的買賣,把帝國法律禁止買賣的東西,或市面上很難買到的東西,或來路不正不敢曝光的東西,在黑漆漆的地方換成金燦燦的金幣,賺取交易提成。
洛城繁華,魚龍混雜,聽說在洛城有不少大貴族暗地裡跟余萬裡做生意,很多市面上稀缺或禁運的商品他都有辦法搞到,而且他的背景非常神秘,誰也說不清背後有多少人跟他牽扯上利益關系,估計也有很多皇族的人。
洛城就是一個巨大的權利漩渦,裡面有一個又一個權利圈子,每一個圈子又會跟其他很多圈子交叉重疊,交織成複雜的權利關系網。對一個在洛城權利漩渦中的人,與各個圈子的交叉越多,影響越大,越沒人敢輕易得罪。余萬裡就是一個跟很多圈子有利益重疊的黑市商人,到底與多少圈子有關系,沒人說的清。而洛城的人都很講政治,對於一個複雜神秘的黑市老板,很多官員明知他在做違法買賣,因不知道他背後會牽扯到誰,反倒都不願去得罪他,為他大開黑市之門。
余老板在洛城混的風生水起,夏明樂也不把他當普通商人對待。
夏明樂故意笑著道:“我想余老板你也喜歡中大陸的翡翠、瑪瑙、紅寶石吧。”
余萬裡似乎回味無窮,道:“閃閃發光,扣人心弦。”
黑市本是一個為錢而生的地方,錢比血要重要,黑市商人自然無法抵擋財寶誘惑。
夏明樂道:“那就好,我也喜歡,咱合夥乾一票如何?你出錢,我出力,把黑暗中的寶貝拿到太陽底下,光彩奪目。”
夏明樂點明主題,看看他的反應。
余萬裡眯著眼,道:“聽起來不錯,我可以提供給殿下10萬金幣。”
隻拿出10萬金幣來?夏明樂不禁皺皺眉,這個數額甚至都不如他倉庫中的一件珍藏,他差的可不是這10萬金幣。
夏明樂輕搖頭,直言不諱:“太少了。”
余萬裡也不著急,端茶喝一口,道:“10萬金幣,隻為交西川王這個朋友而已。至於賺錢的事,現在說來,隻如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夢一樣。”
余萬裡能在血腥複雜的黑市做到最大地頭蛇,足以說明他的精明和狡猾。
他對花飛揚提的走私非常感興趣,如能打通那條商道絕對是黃金滾滾,財源廣進,這也是他忍不住來這裡的原因。 可夏明樂的傳言他早有耳聞,西川的狀況他也清楚,他跟其他人一樣,同樣不大看好夏明樂的未來。
夏明樂道:“若我2年內能平複西川呢?”
夏明樂需要錢,所以,他要設法讓余萬裡相信自己有投資價值,割下自己身上的肥肉。
這好像正是陰險狡詐類商人慣用伎倆。
余萬裡饒有興趣,卻並不相信,回答道:“那倒是可以好好談一談賺錢的事。”
夏明樂道:“談賺錢前我先給余老板講一個故事吧。帝國的邊陲有一塊危險的領地,那裡的幾個府想要叛亂,山匪也想奪權,帝國掌權人一直耿耿於懷,想要搶回那塊土地的控制權,可又苦於無暇分心。於是,想讓一個全帝國都知道的不學無術皇子打頭陣,先讓對方投鼠忌器,不敢擴張。然後,再暗中組織一支20萬人的大軍,等一個時機在2年內去鏟除那塊土地上的危險。不知道這個故事值多少錢?”
這是夏明樂絞盡腦汁編的一個故事,講的很爛,內容卻動人。故事中的主角才是真正大權在握的西川王,這樣一個王,有能力在邊境做成走私生意。
以他現有智商來說,認為這個故事完全符合真實邏輯,只可惜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以頭搶地求之不得。
余老板聽懂了故事的內涵,眯著的小眼盯著夏明樂,然後拍手道:“真是個好故事呀,就是不知道真假。”
果然,一個老謀深算的老狐狸,不會輕易相信別人說的話,可卻至少是心動了。
夏明樂隻平靜道:“世上哪有真傻子,洛城的日子無憂無慮,萬般快活,你說我為什麽要去西川呢?父皇又為什麽讓我去西川?我如堅決不去,你信不信沒有人能讓我離開洛城。”
從夏明樂往日的表現來看,這事他真能做出來!
夏明樂繼續道:“這故事反正我是當真了,拋開真假不說。故事的未來,我看到西出關外,是一條黃金鋪滿的道路,上面跑滿了我的馬車,往西的馬車上裝滿絲綢、茶葉、瓷器、香料,向東的馬車載滿沉甸甸的黃金、翡翠、瑪瑙、寶石。”
夏明樂的壞名聲,讓他的話失去很多說服力,可又讓這些話很符合邏輯。在別人的印象裡,夏明樂是真的不會想去西川,從當初老師莫大千、好友白子墨對他的表現就看出來了,而能讓他決心去西川,拒絕商盟的交易,卻來找余萬裡拉投資的,定有一個特殊的原因。這個原因最好的解釋就是,他對西川的危險有恃無恐,對未來有足夠信心。
這畢竟僅僅只是一個藍圖,要想實現也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事,余萬裡自然能看透其中的風險,當然也有其中的誘惑,略思考後,道:“單這一個故事,價值100萬金幣。”
西川外的走私並非那麽容易,有遊牧族的影響,中大陸政策也是未知的。這100萬金幣投出去,哪怕做不成與中大陸的買賣,作為黑市的商人,西川或許另有一些生意能賺回來。比如西川王欠他個人情後,在他的眼皮底下與其他幾個府做點帝國禁運的買賣,特別是兩個因叛亂而被帝國封鎖的府,相信他是不會介意的。這些生意至少能保本不賠。
100萬金幣?這並不是一筆很多的投資,至少對於夏明樂這個幾百萬金幣的富翁來說,這可不能滿足他的胃口,可現在他也清楚,現在是在空手套白狼,肯拿出100萬金幣來也不是個小數目了。
不過夏明樂還期待有更多,繼續道:“余老板,你現在拿出的1個金幣,比2年後的10個金幣有價值,你想想一車車價值連城的珠寶,源源不斷運到洛城,到時候全帝國隻此一家,別無分號。我想到時候余老板會討厭上數錢的。”
余萬裡並未被誘惑驅散睿智,道:“現在畢竟只是一個美好的夢而已。可人如果沒有夢,跟野獸又有什麽區別呢?150萬金幣,我只是一個小商人,比不上那些大家族。”
150萬金幣雖然與自己的預期差不少,但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了。要知道西川的投資風險有多高,家族、山匪、叛亂,這些嚴重的治安問題,已被外來商人把那裡列為是禁地。這也是即便西川有大批廉價的鐵礦、藥材、毛皮等資源,商人毫不所動的原因,因為那些資源早被當地的勢力壟斷了,沒人相信夏明樂能改變這一切。
余萬裡肯拿出150萬金幣來,完全是在相信他有20萬軍隊平亂的基礎上。
夏明樂笑著道:“余老板的眼光,比商盟的人高太多了,西川的礦山我根本沒看在眼裡,他們卻想著搶佔礦山,哈哈哈。余老板,合作愉快!”
余老板眯著小眼,笑著對他道:“今日一見,我發現全天下的人都被謠言蒙了眼,或許,夏皇最放心你去西川。”
當然,夏明樂沒把他的話當真,隻當做是商人的阿諛奉承罷了。
又簡單聊到一些合作上的事,夏明樂承諾出一些合夥買賣,然後讓花飛揚去幫忙擬定一份合作意向,余萬裡才心滿意足地告別。
看著余萬裡的背影,夏明樂卻苦笑,未來要是無法打通走私商道,也不知道上當受騙後的余老板會怎樣報復自己。那樣自己可只能大出血抵押西川了。
晚上,白子墨回來告訴他,道:“請帖已全部發完了,那些朋友也很願意助你,砸鍋賣鐵給你湊出400多輛馬車。”
夏明樂很驚訝,道:“看來我是低估了自己的影響力。”
白子墨白他一眼,若不是自己苦口婆心,花言巧語,怎麽會有這麽多人願意拚命相助。
白子墨悄悄開口問:“你真不給柳小姐發請柬?”
這個柳小姐,即柳相的女兒柳茵茵,正是夏明樂一直苦苦追求的女子, 可惜對方並沒有對夏明樂動心,隻把他當做一個普通朋友。
夏明樂搖搖頭道:“沒必要了。”
是的,沒必要了,他即將離開洛城,兩人的故事已沒有續集了,對方幾年後也會嫁人,自己也遠在幾千裡外的西川,何必,何必再過多糾纏。既然愛過,就該學會放手,不如不見。
夏明樂苦笑一下,故作平靜問蕭奇馬車的情況。
蕭奇則略顯慚愧,他那邊隻從市面收集到50多輛馬車,卻也松一口氣,道:“有這一批馬車按期出發夠了。”
談論間,趙二正從外面回來,進門報告:“順風車馬行的800輛馬車已準時送到軍營中了,明早就可以裝糧草了。”
順風車馬行送來800輛馬車?蕭奇一驚,怎麽回事,不是順風車馬行拒絕賣馬車嗎,怎麽又賣給他。
夏明樂隻解釋道:“我有個朋友跟馮老板認識,說了兩句好話,他就把訂好的800輛馬車賣給我了。”
蕭奇這才點點頭,堂堂大夏七皇子也是有一點關系的。
夏明樂又道:“蕭奇,你把原先簽訂的購買憑證給趙二,明天讓他去想辦法把違約金要回來。”
蕭奇卻道:“違約金算了吧,違約金是高幾倍金額,我估計他們肯定不會給的。”
夏明樂笑著道:“那可不一定,有些商人可是很重信用的。”
蕭奇撇撇嘴,反正他是一點也不信,昨天那些車馬行可是才集體違約,哪有誠信可言。
白子墨自然知道其中緣由,聽著兩人對話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