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巴薩,在天賜城中——建都於瀘縣後改名——依然在厲兵秣馬。
他七年前就已經自封“天愷魔王”,國號巴蜀。
小穆梟在巴薩嚴厲與冷冰的訓練與教授中,愈發變得冷血。
“你會輸給一個和你差不多的孩子,說明你練的武吃的苦完全不夠!”巴薩挺著大肚子強盛地說道,“繼續練。”
穆梟面無表情,也言聽計從。
巴薩看著慢慢長大的穆梟,發現他的習武天資確實比自己高,於是把殺鄭玉滅李唐的重任寄托在了自己從小就培養起的殺手。
一會兒,巴薩的思緒便回到了四年前,自己助力龐勳的那段日子。
……
巴薩此時封閉在一間狹小的屋子裡,密不透風,凝神靜坐。
“這第七層封天奪雲屬實難以琢磨。”巴薩緩緩睜開眼睛,起身,推門而出。走進天賜正殿,軍師喬贇趕忙迎上。
“老子閉關這七天,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否?”巴薩一屁股用力擠壓在軟墊上,喝了口酒問道。
巴薩自封“天愷魔王”後,便自稱老子,還禁止百姓稱謂。
“回大王,穆應將軍戰死了,所帶士兵全軍覆沒。”
“豈有此理!”巴薩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可是鄭玉那死東西乾的?”
“與朱邪赤心合力而為。”
“呵!鄭玉就是個小人,居然可以苟活到現在。”巴薩伸出右手,看著那缺少的無名指,遂面目猙獰,火冒三丈,“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舊帳新仇都好好和你算一算。”
端起酒壺,巴薩的思緒跑到的派穆應出征的那日。
“大王,唐皇李漼派了朱邪赤心帶十萬大軍征討龐勳。我們需要做什麽嗎?”穆應從攻打南蠻的戰場上回來,聽見這個消息,於是稟報道。
“李唐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出戰,援助龐勳。”
“龐勳起義軍在徐州一帶,離天賜城天遠,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大王何必摻和進來。還是以南伐為要,效仿諸葛孔明,穩住南方才能穩固根基。”喬贇反對道。
“這個,好像有點道理。”巴薩突然遲疑。好像的確沒有什麽理由讓他非要助龐勳一臂之力。
“大王,鄭玉也和朱邪赤心同為招討使。”穆應又補充道。
“什麽,還有鄭玉?”巴薩找到讓自己非戰不可的原因了。“那就必須去。”
“要不是老子練功還沒結束,老子定親征取鄭玉人頭。穆應,你領五萬大軍,極速前去鄭玉所在營地,以殺他為首任,順便助龐勳擊退唐軍。這樣在東方也有了友軍照應。”
“遵命。”穆應走了,也就回不來了。
……
“去把穆應遺孀和孩子給老子請來。”隔了半晌,巴薩命令喬贇道。
“不用了。”巴薩想頓一下,馬上阻止道,“還是老子親自去穆閣吧。”
巴薩建了偌大的天賜城,遂將天賜西城宮分割成了幾個府閣,供巴薩口諭大將及家屬居住。
巴薩大步走向穆閣。沿途看著市井人來人往還挺熱鬧,心裡不禁自得起來。
要不是老子,他們現在還受於唐政權的壓迫呢。
想著,步伐越發魔鬼起來。
穆閣。一片白色,毫無生機。
巴薩剛踏入一步,便看見地下一個幼兒,在反覆掙扎著,大概是剛學會走路摔倒了卻爬不起來。
“梟兒,地下涼,快起來。”一旁的女人走上前抱起了他,
他卻惡狠狠地瞪著她,雙手把她往外推。 這孩子便是兩歲的穆梟,女人是他的母親江蘋。
穆梟又繼續坐回地上,揮手舞腿。
巴薩這才看清楚,原來這不是練習走路,而是在“練武”啊!
接下來小穆梟的一套手腳並用打得還挺像模像樣。
江蘋就在旁邊無奈地看著。她看起來很憔悴的樣子,臉頰殘留著難拭的淚痕。
巴薩輕咳了一聲,才使得江蘋注意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大王,你怎麽來了?”江蘋強顏歡笑,上前拘禮道。
“老子來看看你們是否還好?畢竟穆應是因為國戰犧牲,老子得多照顧照顧他的家眷。”巴薩難得的平和的語氣。
聽到這,江蘋不禁又紅了眼眶。
“孩子這麽小就練武啊?”
“嗯。梟兒爹走前才教他的新招式,本來說讓他先練著,等他爹回來再展示給他看,誰料……”江蘋說話時,一直看著穆梟。
“他挺有習武天賦。”巴薩看著有模有樣在地上比劃翻滾的小穆梟,脫口而出。
又定睛一看,地上竟然出現了劃痕。隱約可見“爹”字模樣,卻又在下一刻被下一式所覆蓋。
巴薩端詳著這個不足兩歲的小不點,竟看到了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怨氣與英氣。
他定能為自己所大用。
“老子也想教孩子一些武功,也算彌補穆應將軍的遺憾。你看可以嗎?”
江蘋也不敢說不啊……
“那老子這就把梟兒帶到天賜王宮,定將他培養成天下高手。”
江蘋依舊無力拒絕……
“穆閣明日老子會派人來幫你做事的,一個女子生活自然不方便。”巴薩說完,就拉起穆梟走了。
穆梟一開始是拒絕,坐地不起的。於是巴薩把他打暈了再抱走的。
“放心,只是讓他好好睡一覺,無大礙的。”
到了天賜正殿,巴薩先把放進自己平時鑽研武功的小屋子裡,再走回正殿,叫來副手黑大二。
“明日清早你帶幾個丫鬟下人去穆閣,再把這個找機會倒進用水井裡。”巴薩拿出一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小藥瓶,示意黑大二說。
黑大二接過瓶子,看了一下,“大王,這裡面是什麽啊?”
“告訴你也無妨。今天老子去了趟穆閣,發現穆夫人臉色不好。而老子又接來了她兒子,遂想把這個強身健體的藥給她。但這個必須和水服下才行,老子又不方便再去,隻好派你去了。”
黑大二聽完這一番驚天地泣鬼神的講話後,感慨萬千!
“大王果然想得周到。小的這就下去準備,明天一大早就去。”
“記住別讓任何人知道此事。老子不想每個人都來找我討要這藥。”
“明白,明白。小的告退。”黑大二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巴薩又走進小屋,看著還昏迷的蜷縮一團的穆梟,自言自語道:“你父親突然死了,那麽以後他剩下的事,就得由你來完成了。”
巴薩邪惡地盯著他。“可惜了啊!可正可邪的一個好苗子,從今天開始就得成為專屬於巴薩的殺手了。”
殺手計劃,啟動。
天黑了。穆梟睜開眼,世界黑得可怕。
可是他好像很沉浸在這種氛圍裡。看不見未來的路,也就不知道反抗。
穆梟睜大著眼睛,只是沒人能看見。以為他也和這狹小的空間一樣,只有無盡的黑。
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巴薩推門走了進來,依然被吞噬在黑暗中。
“你要記住,你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一個生下來就是殺手的人。你的父親是鄭玉殺的,他連你的母親也不放過,他們都死了。你只有永遠忠誠於老子,才能替他們報仇。”
巴薩反覆念叨著這段話,一直在小穆梟的腦子裡回旋。“你是一個除了父母之仇,無感情的殺手。”
“我是一個殺手。”小穆梟吐詞還不清楚,輕聲重複道。
“等你再大點,老子就教你武功,到時候你就可以報仇了。”
第二日。
“大王,你交代的事情都辦妥了。”黑大二前來向巴薩匯報。
巴薩嘴角微變,隨手喝了口酒,另一隻手示意讓黑大二靠近。
黑大二不明所以地靠過去,巴薩又拿起從不用的酒杯,對著他說:“這酒杯喝酒不夠意思,不過殺個人還是小意思。”
巴薩手輕彈,酒杯徑直飛向黑大二,穿破前頸的血管,當場斃命。
“可惜了。以後的饅頭只能讓你的兄弟吃了。”
巴薩把他裝進麻布口袋,提著就往穆閣去。
果然全閣十幾人全部口吐白沫,橫七豎八地癱在地上。
巴薩將黑大二也放出來,找了個火把點上火,就扔在一具屍體上。
“火若風輕揚,散!”巴薩閉氣運功,天地之風遂來,卷起一團火,飛散在穆閣上上下下每個角落,不一會兒便成了一片火海。
巴薩走了出去。
“啟稟大王,穆閣突發大火,全閣無一幸免。”喬贇急匆匆地跑來在正殿說道。
“知道了。”巴薩雲淡風輕地喝著酒,“大葬穆閣人員,查清事情真相,不能讓有功於老子的人死不瞑目。還好昨日老子將穆應唯一的兒子接來,大封穆應遺子穆梟。”
“是。”
巴薩又喝了一大口酒,爽快得很。
“可惜了,女人太麻煩。隻好讓你去陪他了。老子會好好待你們兒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