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懶豬,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睡覺。”雲嬌站在門外氣鼓鼓的喊著。
夏天從床上迷迷糊糊的咕嚕起來,全身上下一陣酸疼,慢慢的晃動幾下脖子無精打采道:“雲姐,別敲了,我這就起來了。”
急忙穿好衣服打開門,見雲嬌手裡拿了件乾淨衣服站在門口,
“幹什麽呢你?磨磨蹭蹭的,昨天說好要破喪的嗎,也不起來收拾收拾,”說完雲嬌伸出頭,鼻子貼在夏天衣服上聞了聞,臉上寫滿嫌棄,“咦……這都什麽味啊,臭豆腐嗎?趕緊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上,看看合適不合適。”說著把手裡的衣服遞了過來!
夏天有些不好意思的接過衣服,回想自己活了十六年,除了自己的母親如此關心自己,還沒有哪個女人對自己這麽好,還給送衣服,害羞的開口:“謝謝雲姐,你對我真好,衣服都不用試,看著就合身,我應該……”
雲嬌抬手打斷夏天的話:“想多了吧你,是我爹讓我送過來的。”
夏天滿臉生無可戀的樣子,被說的有些尷尬,輕咳兩聲轉變話題:“雲姐,剛才你說破喪是什麽意思啊?”
雲嬌眼皮也懶得抬一下,“破喪就是戲班裡發生特別倒霉,特別不吉利的事情,所有人都需要給祖師爺上香叩頭,在喝一頓酒衝走霉運。”
雲嬌漫不經心的抬頭看了一眼夏天,又看了看漸漸落山的太陽,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事情一樣,急促的說道:“哎呦你快點吧,要不然來不及給祖師爺請香了。”說完雲嬌把夏天推進淋浴間。
半柱香後,夏天洗過澡換上新衣服走出淋浴間,整個人都通透了不少。
長長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壓在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來到這裡兩天時間,此刻是最輕松的。
雲嬌等在門口,見夏天出來,跑上前抓起胳膊就跑:“快點吧你,都要趕不上了。”
夏天一邊跑一邊打趣:“雲姐,你怎麽還在門口啊,不會是在偷看我洗澡吧……”
戲園子後台裡,
二十幾個人整衣斂容神情肅穆站在一尊唐明皇的神像前,神像身後是一幅對聯,
上聯:戲猶是夢耳!歷覽邯鄲覺夢,蝴蝶幻夢,牡丹豔夢,南柯驚夢,百世即須臾,只是一場春夢;
下聯:事生於情也!試看忠孝至情,兒女癡情,豪暴恣情,富貴薄情,萬端觀結局,不外千古人情。
在香案上擺放著各種瓜果梨桃燒雞豬頭和白酒。
金班主侃然正色站在眾人最前面,手中拿著一把香火引燃後逐一的分發給所有人。
眾人三拜九叩上過香,金班主對著神像嘴裡嘟囔著。
夏天離得有些遠,沒聽清念的是什麽。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鍾才結束,眾人穿過後台來到一樓大廳。
大廳擺著三張酒席,所有人壓言落座後金班主點燃一掛鞭炮扔在舞台上,伴隨著鞭炮的的聲響,金班主對著舞台上大聲吆喝:“鞭炮一響,黃金萬兩。”隨後眾人拍手叫好,看的夏天直撓頭,這都是什麽操作啊。
說完金班主坐回位置上,夏天和雲嬌坐在金班主的下手位,王鐵嘴坐在上手位,桌上還有幾位老者,看模樣應該是戲班裡的老人。
金班主站起身端起酒杯面帶微笑,“昨晚之事承蒙各位幫忙協助,我金寶山在這先謝謝大家了。”說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眾人也跟著客氣了幾句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接著又滿上一杯酒看向王鐵嘴:“王兄,本來請你來我的聚寶樓是來演出的,沒想到昨晚你能舍命相救,哎…話不多說,我代表夏天敬你一杯。”
王鐵嘴笑眯著眼睛揮了揮手,“無妨,無妨,哪怕換做其他人也不會見死不救的。”
兩人相視一笑,仰頭喝了杯中酒。
“這第三杯酒是要跟大家介紹一下這個小夥子,”金班主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夏天。
“他是我好兄弟的外甥,從今以後也是我金寶山的外甥,日後還要和大家同吃同住,有不足之處還請各位多多包涵。”
夏天心裡清楚,金班主表面是和大夥兒介紹自己,實際是在表明態度,幫自己圓場子,讓其他人不要因為昨晚的事情心存芥蒂,鬧出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夏天心中除了感激就是感動,沒想到舅舅吊兒郎當那麽不靠譜的一個人竟然會有這麽好的朋友,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忽悠人家的。
想法一瞬而過,夏天慌忙站起身向大家問好,每桌逐一敬了酒,回到座位上感覺頭腦暈乎乎的,可能是沒吃飯空腹喝酒的原因,拿起旋風筷子開始掃蕩。
“夏天啊,你脖子上的傷口好些了嗎。”王鐵嘴側頭關切的問道。
夏天放下筷子,玩笑的回道:“王叔,沒什麽事,我肉皮合,恢復的快。”
夏天想起昨晚不解的事情,主動問道:“王叔,你昨天可真是太厲害,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神人,”說著夏天伸出大拇指,
接著話鋒一轉問道:“不過我想不明白,為什麽要在棺材裡放紙人呢?而且那鬼物被釘子釘在身體上竟然都無法反抗。”
王鐵嘴慢悠悠的放下酒杯,眼眉微挑,
“那個紙扎人是你的替身,如果上面寫上你的生辰八字或者沾上你的血液,壓在身下就可以代替你的三魂七魄抵擋住鬼物的附體,
也是昨晚事情辦的的太倉促,沒來得及要你的生辰八字,讓鬼物有了可乘之機。
過了十幾個呼吸之後王鐵嘴繼續說到:“雖然那鬼物咬了你脖子,但也碰巧讓你的血液流在了紙人上,要不然我還真沒有辦法降服它,
那紙人沾上你的血液之後就可以模仿你的三魂七魄和那鬼物的陰魂互相糾纏干擾,擾亂它的魂體,讓你能夠脫身。
然後在用棺材釘釘在紙人和鬼物的眉心後腦和小腹上,這樣鬼物和紙人合二為一就再也沒有辦法脫身了。
再用寺廟爐鼎裡的香灰撒在陰體之上就更能削減鬼物的陰煞之氣加快了它的消亡速度。”
眾人在一旁聽的仔仔細細,一個個瞠目結舌,大氣都不敢喘。
夏天同時也在思索著,難怪昨晚自己喊破了天也沒人理會,一直到被那鬼物咬傷了脖子王鐵嘴才出手相救,感情是在等機會啊,突然心裡有點慶幸昨晚被那鬼物親了那麽一口。
眾人聽的也是連連咂舌,就連金班主也是緊張的搓著雙手。
過了好一會王鐵嘴繼續說道:
“可是……可是那鬼物不知怎麽回事並沒有附在你的身體上,而是現出了生前樣貌,變成實體傷人……這我還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說到這王鐵嘴搖了搖頭,陷入沉思之中。
夏天聽完王鐵嘴的話也沒多想,反正自己已經脫離了危險,那鬼物也被燒死了,解決了後顧之憂,以後也不會有什麽東西可以威脅到自己,想到這心裡一陣舒暢,不由的多喝了幾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張桌子上的人都喝了不少酒,一個個人仰馬翻裡倒歪斜相互攙扶著回房睡覺去了。
夏天也跟著站起身,腦袋暈暈乎乎的,王鐵嘴從旁邊拉住夏天胳膊,滿嘴酒氣舌頭打結的說道:“小後生,你的生辰八字能否告知於我。”
夏天也沒多想張嘴就說了出去。
王鐵嘴晃晃悠悠的來回轉圈,手裡不斷掐算,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夏天趕忙攙扶。
“小後生,我年輕的時候也跟著高人學過幾年命理之術,你的八字非同尋常啊。”
夏天看王鐵嘴已經是酩酊大醉,以為說的是酒話,在一旁支支吾吾的應付著。
“小後生,你別以為我喝多了,我頭腦清醒的很。”說完打了兩個酒嗝吐在夏天臉上,東倒西歪的說道:
“你小子先天八字軟,陽氣弱,而陰氣又特別的重,不然怎麽能招惹那麽厲害的鬼東西,我看你就是,就是個半陰人,你命不久矣啊。”
夏天聽的心頭一顫,酒也清醒了不少,急切的問道:“王叔,你可別嚇我,你說的這半陰人是什麽意思,我聽不懂!”
王鐵嘴踉踉蹌蹌的抓著夏天肩膀眼神有些迷離,悄聲說道:“半陰人就是能見鬼,能通靈,能遊走陰間的人,更厲害的是能和鬼物成親生子,不過這種人往往都活不過十八歲的,你今年十六,還有兩年的時間,這兩年裡如果能遇到高人相助也許…能,能逃過此…劫。”說完王鐵嘴趴在夏天身上鼾聲大作。
夏天心裡暗想,我的天呀,說的這都是什麽鬼話,我看就是喝多了胡言亂語。
還半陰人?活不過十八歲?還能跟鬼結婚?在台上說書唱戲忽悠別人忽悠習慣了吧,張嘴就來。
世間女子千千萬,我有毛病啊,有人不娶,娶鬼啊……。
夏天被氣的翻了翻白眼,滿臉不爽的把王鐵嘴扶回房間睡下。
走出房間感覺胸口有些悶,來到門口透透氣。
午夜,夏天坐在戲園門口的台階上,看著滿天閃耀的星辰,淒美的月光映照在街角各處,心裡莫名有些落寞,無論外面的世界多精彩,無論外面的床睡著多舒服,都沒有老家那棟舊房子來的親切溫暖。
雖然自己家裡並不富裕,但是那裡有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媽媽做的蘿卜鹹菜,爸爸烤的土豆紅薯也成了故鄉的味道。
一陣風吹過,夏天打了個冷顫,全身的酒氣也跟著慢慢散去,
夏天從地上站了起來準備回房睡覺,突然一道稚嫩的聲音傳來,
“哥哥,我餓…”
夏天被猝不及防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看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身後站著一個小女孩,穿著一條白色的小裙子,在胳膊上還拴著一個小鈴鐺,整個人小臉髒兮兮的,看年紀也就三四歲的樣子。
“哥哥,我餓…”小女孩嘟著嘴可憐巴巴的看著夏天,看模樣就像是很久沒吃飯一樣。
夏天心裡有些不忍,關切的問道:“小妹妹,你家人呢,大半夜的怎麽一個人在這裡。”
“哥哥,我餓,”小女孩自顧自的說著。
夏天見小女孩沒回答自己的問題也沒太在意,拉著小女孩進了戲園。
帶小女孩來到後廚,鍋裡還熱著一隻燒雞,夏天扯下一塊雞腿肉遞給小女孩,
“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女孩接過雞腿,乖巧的說道:“我叫鈴兒,鈴鐺的鈴。”說完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夏天看著鈴兒狼吞虎咽的吃著雞腿有些心酸,柔聲的提醒:“鈴兒,慢慢吃,鍋裡還有呢,”用手指了指一邊的灶台。
鈴兒踮起腳尖看了看鍋裡的燒雞,眼睛眯起兩道彎彎的月牙,兩個甜甜的小酒窩很深很漂亮。
夏天一邊看著鈴兒一邊思索,這丫頭是跟父母走失了還是自己迷路了,這大半夜的家裡不得著急壞了,想了想試探的問道:
“鈴兒,跟哥哥說,你是不是迷路了,家住在哪裡,吃完哥哥送你回去。”
鈴兒突然扔掉雞腿蜷縮在角落裡顫抖,眼裡寫滿了恐懼,有些忌憚:
“不回去,我不回去,他們不給我飯吃,折磨我,會打死我的。”
夏天聽的有些惱怒,誰家都有父母,誰家都有兒女,是什麽樣的爹媽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呢,簡直是喪盡天良。
平複了一下心情,安慰道:“那好,咱們今晚就不回去了,跟哥哥睡,好不好。”
鈴兒這才放松了些,乖巧的點了點頭。
夏天拉著鈴兒回到房間,用清水給鈴兒洗了洗臉,露出可人乖巧的臉蛋。
鈴兒眨了眨眼睛,親昵的說道:“哥哥,你是好人。”
夏天俯下身用手指刮了刮鈴兒的鼻子,“小嘴兒可真甜,行了,趕緊休息吧。”
躺在床上,夏天看著憨憨入睡的鈴兒有些動容,這麽可愛的一個小女孩,父母疼還疼不過來,怎麽舍得下手打她呢。
回想自己小時候也很淘氣,也挨過不少次揍,也沒像鈴兒這樣挨打受罵還不給飯吃的,這人家,真是可惡。
夏天躺在床邊,輕輕拍著鈴兒的肩膀漸漸睡去!
雞鳴五谷天放亮,
夏天睡眼惺忪的爬起床,他今天要送鈴兒回家,轉頭卻發現鈴兒不見了,找了整個戲園子也沒發現鈴兒的身影。
夏天焦急的喊了起來:
“鈴兒,鈴兒……”
“哎呦喂,這大清早上的誰這麽吵啊。”雲嬌開門走了出來,發現是夏天,氣凶凶的責備道:“我說夏天,你就算是練戲喊嗓子也找個沒人的地方啊,沒看著大家還沒起床嗎。”
夏天滿臉愁容的道了個歉,把關於鈴兒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雲嬌聽完也有些納悶,附近也沒有誰家的小女孩叫鈴兒啊,想了想開口說道:
“哎呀,算了算了,說不定你說的那個鈴兒自己回家了呢,你就別擔心了。”雲嬌在一旁勸解。
仔細考慮也有這種可能,還真說不準是鈴兒自己跑回家去了沒跟自己打招呼,既然這樣,也就沒必要擔心什麽了,只希望鈴兒的父母以後能夠好好待她。
夏天一抬頭看見雲嬌此刻正眯縫著眼睛插著腰打量自己,夏天感覺對方眼神不太友好,打趣道:“雲姐,你這麽盯著我幹嘛,難道是我太帥了嗎?”說完還自認為瀟灑的原地轉了一圈。
“我乾爹說了,從今天開始讓我帶著你學戲練身段,也不知道我乾爹看上你哪了,哼……”雲嬌怒衝衝的埋怨乾爹把這樣一個麻煩精交給自己。
夏天聽這話說的有些刺耳,變了變表情失望的看著雲嬌,晃晃腦袋說道:“金叔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讓一個黃毛丫頭來教我,能教出什麽呀,哎……”夏天垂頭喪氣的拖著長音,表情悲催到了極點。
“哎,你個臭小子,讓我教你是你的福分,你還跟我這個表情,我看你是找打。”說完雲嬌對著夏天就是一腳踹了過來。
夏天躲閃不及時,被踹了個狗吃屎,哭罵:“黃蜂尾後刺,最毒不過婦人心,誰家的老爺們敢娶你呀,簡直是個潑婦。”
“哎呀,臭小子,敢罵我是潑婦,看我今天怎麽訓練你。”說完雲嬌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打在夏天的後背上,扯著嗓門大聲訓誡:“今天先教你第一課,開胯……”
夏天還沒來得及有反抗的機會兩隻腿就被掰成一百八十度, 整個人橫坐在地上,眼睛差點沒瞪出來,突然感覺整個世界都不對了,褲襠中間的部分就像是被撕裂開了一樣!
疼的齜牙咧嘴,叫喚著:“雲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還得娶老婆生兒育女呢,我感覺你在這樣訓練下去,有點困難…”說完用手捂在褲襠上不動了,
夏天心裡暗罵,這娘們兒出手也太狠了,以後的日子怎麽過呀,金叔,能不能換個老師教我呀,我有點想家,有點想媽媽了……!
夏天被雲嬌足足虐待了三個小時才肯罷休,夏天艱難的站了起來,雙腿抖得厲害,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前移動著。
不知道是哪個挨千刀的在旁邊喊了句:“呦呵,夏天這舞台小碎步練習的不錯呀。”
夏天聽完差點罵娘,你他媽以為我願意這麽走路嗎,我他媽是因為褲襠裡的兄弟疼才邁不開步!
中午吃過飯以後,雲嬌拿著木棍連打帶罵的又加了一點小虐待,繼續折磨著夏天反覆訓練。
整個戲園子裡到處都能聽見夏天殺豬一樣的嚎叫聲,和此起彼伏的求饒聲。
可算熬到了晚上,金班主又讓夏天在大廳裡給客人們端茶倒水,順便學習舞台上的動作和唱腔。
夏天第一天鍛煉就被折磨的痛不欲生啊,真的是欲哭無淚啊,
心想這樣訓練肯定吃不消,決定討好討好雲嬌,讓她對自己下手輕一點。
夏天倒完茶水轉身看向舞台,卻發現詭異的一幕讓他毛骨悚然,險些丟掉手裡的茶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