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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子說書》1 白虎位
  清朝末年,東北,潭水縣城。

  人流竄動的鬧市街區一角,聚賓樓裡的生意好不熱鬧,樓上樓下無一缺席。

  “好,再來一段,再來一段。”

  舞台下上百號觀眾雜亂不齊的呼喊叫好。

  舞台中間桌子後坐著一人,年紀四十有余,身穿寬松馬褂,面露喜色拱手抱拳,

  “承蒙各位抬愛我王鐵嘴兒,那就再給諸位衣食父母說上那麽一段。”

  台下不少觀眾拍手叫絕,現場氣氛一浪高過一浪。

  “走走走,飛飛飛,一把單刀身後背,綠林之中稱好漢,三盜爺家九龍杯,今天我們說說……”

  夏天從外邊背著行李風塵仆仆的進了大廳,環顧四周一圈來在櫃台,裡面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正嗑著瓜子,一頭馬尾辮,兩隻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甚是可愛。

  夏天隔著櫃台探出脖子:“你好,麻煩問一下金寶山金班主在不在,是舅舅讓我來跟他學藝的,這封信麻煩你交給他。”夏天從懷裡掏出信封遞了過去。

  女子接過信件點頭微笑著:“你先隨便找個位置坐一會吧,結束了帶你去後台見他。”說完遞給夏天一把瓜子。

  夏天點頭表示感謝,可是找了半天沒找到合適的座位,在最後排的角落裡發現一個單獨的空位置,奇怪的是座位上擺放著香爐,裡面插著四根快要燃燒殆盡的香火,散發著嫋嫋青煙。

  夏天隨手拿起香爐放在腳下,一屁股坐了上去。

  等待過程中有些無聊,夏天仔細打量整個戲園,戲園面積很大,大約能裝下三四百人,不過整體裝修的風格很是怪異。

  一樓是大廳,棗紅色的桌椅板凳整整齊齊擺放,此刻坐滿了人。四周牆壁上掛著一張張面目凶惡的人物畫像,類似於大門上貼的門神一樣,只不過要比門神大許多,看上去肅穆威嚴讓人有些壓抑。

  二樓是用鏤空木板阻隔開的一個個包間,包間周圍用飄紗遮擋,看不清裡面的情況,樓頂倒懸著超大的九子蓮花油燈,燈碗裡的火芯飄搖不定。

  整棟樓的天花板上是一幅幅各式各樣各種顏色的人物臉譜,邊緣是一隻隻蝙蝠和梅花鹿的圖騰,從視覺上看就像是一顆顆懸掛在棚頂的頭顱此刻正瞪著雙眼向下審視著眾人。

  夏天唰的臉色一變,他看到此時的天花板上竟然有一張紅色的臉譜對著他笑,笑的那麽猙獰那麽恐怖。

  夏天被嚇得“媽呀”一聲趕緊用手捂住眼睛,渾身微微顫抖,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

  大廳裡此刻沒人注意角落裡發生什麽,都在全神貫注的聽著台上王鐵嘴口若懸河的表演。

  夏天突然感覺自己身體有些疲倦,怎樣也提不起精神來,就這樣迷迷糊糊的昏睡了過去。

  在一片灰茫茫的空間裡,一個女子背對著身體站在遠處眺望遠方,一襲白色盛裝光彩奪目,及腰的長發隨意散落迎風飄舞,她像是畫中仙子,讓人感覺那麽不真實。

  纖細單薄的身軀會讓人感受到無盡的淒涼和落寞,好似經歷了人生,走過了世紀。

  在她身前趴著一隻巨大的老虎正在舔舐著成人大腿粗細的爪子,時不時抬起頭露出乖順的目光看著女子。

  夏天猛然睜眼,發現自己來到一處陌生的地方,心裡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這裡是哪,不知道自己怎的會在這?

  猛然抬頭,看見遠處站著一位女子背對而立,身邊還趴著一隻超級大的老虎,哪裡還能淡定,

自語道:“這他媽是怎麽個情況,我這是穿越了嗎?”  心想這女人又是誰啊,膽子也太大了竟然養老虎,愛好也太另類了,就不怕被一口咬下去把她碎成兩截嗎?

  夏天慢慢向女子走去,距離十幾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盡量保持鎮定:

  “這位姐姐,請問這裡是哪?我怎麽會在這裡?我記得我是在戲園子裡呀!”

  白衣女子身體抖動了一下,但是並沒有轉身,冰冷的說道:“你能看見我?”

  夏天撓撓頭,嘖了聲:“你這姐姐說話好奇怪,我當然能看見你,不但能看見你,還能看見你腳下趴著一隻大老虎。”

  夏天撇著嘴暗自盤算,這人怕是在存心耍笑自己,是個正常人眼睛不瞎誰能看不見。

  “你是怎麽來到這裡的?”女子依舊冷冰冰的問道。

  夏天感覺這人有些不禮貌,皺了皺眉:“我也想知道我是怎麽來的,不過我說姐姐,你說話要不要轉過身來,背對著別人這樣很不禮貌!”

  女子依舊站著沒動,冷哼:“你不配讓我轉身,更別說看見我。”

  夏天氣的一蹦老高,娘西皮,這女子說話還真夠勁,看來她今天是存心和自己為難,算了算了就當遇見神經病了,也懶得跟她計較,不鹹不淡的回了句:

  “好吧,既然不願意說,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說完轉身就走。

  女子有些不耐煩,言簡意賅道:“站住,我還沒讓你走。”

  夏天壓不住火氣憤然轉頭,又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老虎,鼓起勇氣:“你、你當你是誰呀,玉皇大帝嗎,我幹嘛聽你的,你別以為你養隻大老虎我就怕你不成,做人別太過分。”說完不做停留,大步流星的向遠處奔去。

  夏天心裡這個氣啊,娘西皮了個皮,真是倒霉到家了,怎麽會遇見這種冷冰冰傲嬌驕的女人,這輩子在也不想和這種人打交道。

  走出幾百米也沒發現有街道房屋,一眼望去漫無邊際,越發覺得恐怖,遠處時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虎嘯。

  夏天打個冷戰差點嚇尿,心想這裡連一個人影都沒有,那娘們兒會不會放虎咬人呢,腦海中閃過大老虎凶殘撕咬自己的畫面,渾身都不自在,加快了步伐,撒丫子跑了起來。

  跑了差不多半柱香時間,腿肚子開始轉筋,體力也跟不上了,又渴又餓,只能停下休息一會兒。

  灰蒙蒙的天色沒有一點點變化,就連前進的方向都一模一樣,夏天越發的焦急,在這沒吃沒喝沒人家,看來要玩兒完了。

  夏天開始抱怨父母為啥同意舅舅的提議讓自己來這麽遠的地方學戲,這回可好,戲沒學成把自己搭進去了。

  夏天正在怨天尤人,突然傳來雷霆虎嘯,一隻猛虎飛奔而來,白衣女子輕紗遮面騎坐在虎背上,很快就來到夏天面前:“小子,這裡可是我的地盤,我不讓你出去,你只能被活活困死。”

  夏天看著巨大的虎頭貼近自己,心頭一跳,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姐姐,你這是要搞哪樣,要不要這麽殘忍,咱倆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沒必要做的這麽絕吧,我可是上有老,上上邊還有老的人,你不能這樣對我。”

  女子哼了哼:“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戲,想要出去也並非難事,不過你要許我一個要求。”

  夏天點頭如搗蒜,只要能逃離出去避開這個女魔頭怎樣都行,“好的,我答應你,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出來。”

  女子騎坐在虎背上不假思索的說道:“以後每逢初一十五,過年過節必須給我的小虎頭送一些吃食來,也要給我敬上最好的香火讓我品用,不能落下一次,還有就是不要向任何人說起關於今天發生的一切,要不然…”

  身下的大老虎就跟能聽懂女子說話一樣,張開血盆大口對著夏天亂吼,極力的配合著。

  夏天果斷的答應下來,“沒問題,我肯定守口如瓶保守秘密,一次都不會耽誤給它送吃食,不過…你說你、吃、吃什麽?香火?我沒聽錯吧?”

  夏天心裡突然有種很不妙的預感,難道自己今天遇見鬼怪了不成,這個女子莫非不是人類,心裡莫名的打鼓。

  “你沒聽錯,就是香火,你能來到這裡,說明有緣,我記住你了。”女子在虎背上笑吟吟的說著。

  還沒等夏天繼續回答,大老虎一個俯衝就撲了過來,張嘴將夏天整個腦袋吞入口中,疼的夏天哎呀一聲慘叫。

  迷迷糊糊再次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旁邊站著一位四十歲出頭的中年人,此刻正滿臉急切的盯著他。

  “孩子,你可算醒了,差點把人急死,哎…”中年男子輕歎一聲。

  夏天坐起身,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您是?”

  男子走上前扶住夏天,“我就是金寶山。”

  “啊!您就是金叔叔啊,我舅舅是呂子峰,是他讓我投奔您學藝的。”

  金寶山滿臉笑意,“小雲已經把信交給我了,你舅舅想當年和我可是過命兄弟,他的外甥就是我的外甥,以後就把聚寶樓當成自己的家。”

  聽完金班主的話,夏天心裡一陣感動,眼淚在眼圈打轉,這是他走出家門半個月趕路以來聽到最暖心的一句話,內心翻湧感動的浪花拍打在金班主的身上,再多的言語也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金班主像是看懂了夏天的內心,用力拍了拍肩膀算是安慰。

  夏天嘴角一抽,肩頭上傳來陣陣疼痛,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有些吃驚,整條手臂上都是一塊塊的淤青和傷口,抬頭看向金班主,“金叔,這是怎麽弄得,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哎呀,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闖了多大的禍嗎?”雲嬌手裡拿著瓶瓶罐罐走了進來。

  “小雲,說什麽呢。”金班主言語中帶著一絲冷然。

  一瞬間恢復常態“夏天,這是我乾女兒雲嬌,以後有什麽事情你可以找她幫忙。”

  雲嬌噘著嘴有些不忿的打開瓶罐倒出一些粉末抹在夏天的胳膊上。

  夏天疼的齜牙咧嘴,不過心裡很是納悶,腦海裡縈繞著很多問題想要解答,更想弄清楚剛才雲嬌嬌沒說完的話,想了想主動開口詢問:“雲姐,你剛才說我闖禍了,闖什麽禍了?你能跟我說說嗎?”

  雲嬌抬頭看了看乾爹,見乾爹這次並未阻攔,深呼了兩口氣瞪著大眼睛瘋癲癲說道:“你呀,今天就跟發了失心瘋一樣在戲園子裡橫衝直撞的,攔都攔不住,把不少客人都給撞傷了。”

  雲嬌又拿出一瓶子藥膏繼續塗抹手臂,“本來今天乾爹好不容易把王鐵嘴請到戲園子叫叫座,尋思著多賣些錢,都讓你給攪和了。”說完手指用力的按壓在夏天的胳膊上。

  夏天疼的皺眉,明知自己理虧沒敢言語。

  金班主在一旁瞪了雲嬌一眼說道:“你還有臉埋怨夏天,你從小就在戲班裡長大,這裡的規矩你難道不懂嗎?今天夏天衝撞了白虎位,你說你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雲嬌低著頭小聲呢喃:“當時現場那麽多人,我怎麽能看住他,再說,誰知道他那麽巧偏偏坐在了白虎位上。”

  我坐在一旁聽的雲裡霧裡,轉頭看向金班主:“金叔,什麽是白虎位,怎麽就衝撞了?”

  金班主神情若有所思像是回憶著什麽,突然慌忙站起身,點燃幾根香插在房間正西方的窗台上,好半天才開口:“這白虎位也叫白虎神位,在戲園裡可是個很邪門的方位,在整個戲園子大廳的正西方。這個位置要單獨放一個座位,不允許任何人使用,每次扮裝開鑼之前都要上香祭拜,因為白虎本是凶神,白虎位也是凶位,主管刀槍、打鬥、口舌、橫禍、血光,所以為了確保戲班子平安開鑼,每日都要敬神請香。”

  金班主說的夏天一愣一愣的,全身都被汗水濕透了,這讓他想起在夢中追趕自己的白衣女子和咬掉自己腦袋的大老虎,當時還答應那女子的要求,每逢初一十五過年過節給她們送吃食,難怪那女子說要給她最好的香火,娘西皮,原來是這樣。

  夏天手腳有些發涼身體發僵,後腦杓涼風陣陣,竊聲道:“金叔,那如果不拜白虎位又能怎麽樣。”

  “想什麽呢,那是戲班的規矩!”雲嬌提高嗓門怒斥夏天。

  安靜的房間裡,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夏天的魂兒差點都嚇飛出來,急忙用手擦掉額頭上的汗。

  金班主點點頭表示認同雲嬌的話,“小雲說的對,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不能破,唱戲的每天在舞台上扮演各式各樣的角色,神鬼仙魔我們都演過,所以我們更應該尊重神靈不褻瀆神靈,這樣才能得到神靈的庇護。”

  夏天有點魂不守舍的聽著,但是他迫切想知道如果不給白虎位請香還願到底會怎麽樣。

  自己畢竟答應過白衣女子初一十五過年過節,又是給小虎頭買吃食又是給她買香火的,這讓他本不富裕的家庭再次雪上加霜,那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呢。

  心裡盤算著如果自己反悔能怎樣,反正已經逃離那女魔頭的控制了,她還能讓老虎吃了我不成!

  金班主再次開口:“戲班裡必須要敬白虎位,如果不照做,戲園子裡會經常發生一些詭異的事情,”金班主臉色陰沉下來,神經兮兮的的說道:“打架,不上座,沒生意,演員在台上唱戲啞嗓子,忘詞,輕者會像你一樣發瘋亂撞,嚴重的會看到不乾淨的東西,以前有個老班主不守規矩還破口大罵誹謗神靈,砸碎了白虎位的香爐,結果每天晚上神叨叨的說自己看見不乾淨的東西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整個人就瘋掉了,最後屍體是在河裡發現的,那死狀太慘了。”金班主搖頭感歎。

  夏天魂遊天際面色慘白,思來想去,看來那個夢是真的,這可如何是好,我怎麽就衝撞到那個姑奶奶,咬咬牙跺跺腳還是做出一個決定,娘西皮了個皮,只能認命了就當花錢免災吧,誰也不怪,就怪自己運氣太好。

  夏天考慮良久也沒敢把自己在夢到女子的事情告訴金班主,確實害怕那個女魔頭真的來找自己麻煩,萬一自己也變得瘋瘋癲癲的死在河裡那就完蛋了,這戲班子裡規矩還不少,以後可得多加小心了。

  夏天要求在戲園子裡轉一轉,金班主讓雲嬌帶著隨便逛一逛,站起身離開了。

  兩人來到一樓大廳,不少人在收拾桌椅,地上四下散落著不少摔碎的茶碗茶壺,眾人看見夏天都投來異樣的眼光上下打量。

  “看見了吧,這都是你的功勞。”雲嬌用腳踢了踢地上的茶壺碎片看著夏天。

  夏天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對不起啊雲姐,我不是有意的,等我有錢了一定賠給你。”

  說完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臉譜,並沒有發現異常,心想難道是自己之前眼花看錯了嗎?

  夏天把看到詭異臉譜的經過和雲嬌說了一遍,雲嬌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也沒聽誰說過這種事。

  這時,王鐵嘴從後台走了過來,臉上浮現出一絲神秘:“小後生,你是不是看到了一張臉譜對著你笑,並且笑的很詭異?”

  夏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王鐵嘴整理一下褶皺的衣角,沉吟了片刻,“小後生,看來你要大難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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