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久?比我想象中要慢很多。”
張尋聽出這是大叔的聲音。
當雙眼不在模糊,果然見到大叔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他也意識到這一切終於是結束了。
他想也沒想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也許是剛才目睹的畫面,讓他感同身受品嘗到了那種絕望,此時胸口還在劇烈的起伏,雙眼也充斥著一片血紅,久久不能平息。
他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但一時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而大叔好像很理解他的感受一般,竟也一言不發的席地而坐,似乎在等待張尋開口說話。
二人就這麽沉默了半天,直到張尋慢慢將情緒平複下來,才開口說了一句:
“我剛才……看到了一些事情……”
能聽得出來,張尋的情緒很是低落。
見如此,大叔從包裡掏出一盒煙,點上兩根後,將其中一根遞了過去。
張尋接過煙深吸了幾口,感覺好過了一些,便沙啞著嗓子又講了一句:
“我看到了嬰靈……”
但話到了嘴邊,當他想把看到的東西一口氣講出來的時候,眼前不禁再次浮現起那一幕幕由生至死的畫面。
想起那原本清澈的眼神,在自己面前一點點黯淡下去,直至失去光澤,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張尋又開始大口喘著粗氣。
大叔也沒想到剛剛親歷的畫面,會讓張尋感觸如此之深。
看著他情緒再次激動起來,便也沒強迫著他繼續往下說,而是竟開口替他說了一句:
“你看到了嬰靈生前的一些過往是吧……”
此話一出,張尋一臉的驚異,但最終也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知曉自己經歷了這一切,但如今的他也沒心思去探究這些東西。
接下來,二人又在一陣沉默中度過。
卻在沉默間,張尋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麽,抬頭就朝大叔問了一句:
“大叔,嬰靈呢?”
像是知道張尋會問出這句話,大叔先是短歎了一下,接著張口說道:
“我說過,嬰靈不入六道,加上它的執念過於強烈,如果任他這樣發展下去,會有更多無辜的人被卷入其中……”
大叔的話雖然沒有講完,但張尋也聽的明白,嬰靈怕是徹底被大叔給滅掉了。
但想到這裡,他的心頭突然好似被人狠掐了一把。
那一瞬間他竟有些能理解,大叔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了——世間每個靈魂都有自己的故事。
說到底,嬰靈是無辜的,錯不在它,錯的是他的父母,錯的只是這個充滿欲望的世界,它只是一個可悲的靈魂而已。
那個幼小且無知的靈魂,在逝去的前一刻,念想的僅僅是他在母親肚子裡所處的那段時光。
也許對它來講,那裡真的是它唯一得到過溫暖的地方。
“好啦小子,別悲天憫人了。”
大叔突然的一番話,將心亂如麻的張尋給拉回到了現實。
“接下來我要和你交代一些事情,你務必要把它記牢。”
張尋不解的看向對方,不明白大叔此時這番話語作何用意。
可大叔也沒打算給張尋繼續收拾心情的時間。
將手中的煙頭掐滅後,接下來張口就說出了一番讓張尋徹底改變人生軌跡的話語……
“我知道,剛剛你親眼目睹了嬰靈臨死前發生的一些過往,但你要知道,你之所以會看到這些東西並不是偶然。
”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又看了張尋一眼,確定對方在認真聽他講述後,接著向下說道:
“你所見到的這些東西,我們一般把他稱之為輪回映像,或者確切來說,這些生前的畫面也僅僅是輪回的一部分,迄今為止在不動用一些手段的情況下,能目睹到這些畫面的人少之又少,而你卻是其中之一。”
“我?”
很明顯,張尋還是沒有調整好自己的心態,雖然對大叔說出的話感到萬分震驚,但也只是木訥的反問了一聲。
而大叔和他對視了一眼算是肯定,又繼續說道:
“在剛才那些記憶中,怕是觸及到太多你不願意看到的東西,但這只是是萬千輪回中的一個縮影而已。所以,在此後的將來,我只希望在你遇到了比之更甚的事情時……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大叔語不驚人死不休,還沒從這番話語中反應過來的張尋,更是沒想到大叔會突然有求於他,下意識的反問道:
“你想讓我為你做什麽?”
見到張尋這幅緊張兮兮的樣子,大叔卻出人預料的笑了一下。
“不需要你為我怎麽樣,我是只希望你永遠不要忘記做出的選擇就好。”
“選擇?”
張尋理解不了大叔這句話的含義,看著對方半天不知該怎麽回話。
而大叔再次看向他,卻只是又咧了咧嘴,拍著他肩頭笑道:
“逝去的我們無法改變,就要去學會立足當前,不是麽?”
張尋幡然醒悟,才意識到既然嬰靈已經消散,豈不是說那個執念女孩有拯救的可能了?
雖然他剛剛見識了嬰靈可悲的一面,但同樣不會忘記,它化作陰魂後的恐怖之處。
到頭來,就連大叔出馬也是險象環生,他越發覺自己當真欠了執念女孩一個天大的……鬼情。
當張尋回過神來,發現大叔早已準備妥當,將之前見過那盞黑色油燈擺在了跟前。
“這一次拘魂會跟之前有所不同,嬰靈的執念空間已經隨之崩塌,被拘在空間裡的魂根可以很輕易的被召回。如果不出意外,你會再次親歷一些那執念臨終前的畫面,你準備好了麽?”
張尋重重的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不管他願意還是不願意,都隱隱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的人生恐怕已經完完全全,走上了一條未知的不歸路。
當看著大叔將油燈再次點燃,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緩緩的將自己的雙眼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