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涼風,時過三更,東櫻島國都城上空的明月躲藏在了一朵烏雲之後。
都城之內,新裝上的街燈發出明晃晃的光暈,照亮一方角落,不少飛蟲在其上盤旋,嗡嗡的振翅聲只有少數耳力極好的人聽得見。
貧秋河的河水潮花初開,大河東去的滔滔浪聲在這個寂靜的黑夜格外響亮,有三兩隻夜鶯橫跨江面而去。
三道劍光在月亮隱去之後,照亮了這個破舊的廢棄軍械庫。
寒光陣陣,三尺長劍對峙時精鐵交接聲格外刺耳,而且頻率極快。
易小燈手持帝劍,在兩把長劍中遊刃有余,像一條蛇一般避開他們的鋒芒,同時在遊走之間猛然刺出一劍,給予顧寒城和任自來想象不到的一擊。
以一敵二,猶有過之,還都是頂尖劍客,易小燈在劍法上的造詣,果然非同尋常!
當然他也並不是很好過,至少從相貌上看他要狼狽的多。
他穿著東櫻島國軍中製式教官服,頭上軍帽早已經被任自來一劍挑飛,散亂的長發隨風亂舞,不小心還會被多余劍氣掃去幾縷。
不過更難受的,是顧寒城的劍,相較於任自來,前者對他已經動了殺心。
顧寒城的劍法相比任自來更為霸道,他可是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才錘煉出如今的劍法。
一招一式凌厲無比,招招劍芒都直取易小燈要害部位。
有好幾次,易小燈的脖子都是貼著他的劍刃過去的,只要在來上那麽零點零零幾公分,劍刃上咄咄逼人的劍氣就可以切割開他的脖子,要了他的小命,莫不驚險。
惡鬼之名,果然不是徒有虛名!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躲藏在雲層之下的月亮出了又進,進了又出,貧秋河上的風來風往,這場戰鬥還在持續。
在兩個成名已久甚至實力還在自己之上的頂尖劍客的夾擊下,幾百招迅速過完,易小燈也開始出現了頹勢。
以一敵二,久戰不退,的確不是什麽緩兵之計。
好在他的師承遠比任自來二人強大,所用的劍招都是武學上的上上之選,說是劍法上的天花板亦不為過。
靠著劍法上的優勢,他還能再撐一會兒。
不知為何,先前與他把酒為歡的奧蘭多此刻卻並沒有拔劍相助,他怔一邊,站在一片陰影裡,始終與三人的戰鬥圈子保持一點距離。
“看來二位今日並不打算放過易某這個晚輩啊?”
易小燈松開劍柄,改握為推,雄渾的內力轟然爆發,將尚還不知狀況的顧、任二人轟退幾步,拉開了一段距離,笑著說道。
他伸手一招,推出去的帝劍立馬飛回到他手上,鋒銳的劍刃散發出幽幽利茫,似乎能夠切割開周圍的空氣。
月入雲層,三人都看不見彼此臉上的表情,但任自來還是收住身子道了一句:“我追了你一年多,現在打不過想求饒,知道說自己是晚輩呢?你可真是賤啊!”
易小燈剛入江湖,才不過區區二十來歲,資歷上自然是矮了任自來、顧寒城這些四五十歲的老江湖一輩的。
但奈何他的功夫與劍法並不是那些剛入江湖的後生晚輩能夠比擬的,加之他是真的賤人一個,所以他身上倒也沒有過敬重的前輩的表現。
“混蛋小子,拿命來!”
任自來這邊還在與他逞口舌之力,顧寒城卻哪裡給他片刻休息的機會?
“黃泉無水,地獄無門,惡鬼作劍,無常索命!”
猶如地獄惡鬼的聲音自牙尖裡吼出,
顧寒城將劍一橫,使出了他的成名劍招。 他的黃泉劍雖不在十大名劍之列,但上面嗜血殺氣卻根本不輸給易小燈的帝劍。
一道血光閃過,劍體通紅的黃泉劍劃破夜空,顧寒城本就如同厲鬼的相貌在血光的映襯下更顯恐怖。
他厲聲喝道:“小輩,接我一劍!”
任自來見顧寒城直接使出了成名絕技,也是趕忙止住身子,收劍而立,不再出手。
不管怎麽說,兩個成名已久的劍客對一個後生出手,還都用上了自己獨門功夫,這要是傳了出去,還不被江湖上的人笑話死?
見到任自來止住身子,易小燈心中松了一口氣,一個顧寒城就已經讓他大為惱火,再加上一個任自來,他今天不死也要脫層皮!
他閉上眼睛,騰空而起,披散在肩頭的黑色長發無風自動,手中帝劍仿佛通靈,從他手中一躍而出,盤旋在他的面前。
“嗡!”
“嗡!”
“嗡!”
宛如白玉翡翠的劍身上散發出點點白茫,在空中發出愉悅的嗡鳴聲。
“小癟三,裝什麽高深,你惡鬼爺爺一劍劈了你!”
他的對面,顧寒城如夜隼般掠來,手中的黃泉劍仿若驚虹,加之他幾十年的內力灌注,呼嘯的勁風切割的空氣呼呼作響,仿佛身後那深邃的黑色是被他切割出的虛無。
在顧寒城的身後,任自來的雙眼微眯,他們共事數十載,自然對彼此功夫了然於胸。
他自然明白,顧寒城這一次,是真的對易小燈動了殺心。
這一招地獄索命劍,乃是顧寒城在殺夠三千人後,所領悟出來的一招毒辣劍法,看似只有一道鋒芒銳吐的血色,實則包含了後者在幾十載殺人歲月中沉澱的殺人唳氣與黃泉劍下亡魂的怨氣。
一旦劍氣入體,易小燈必死無疑!
這一招就是他血影任自來,也只能暫避鋒芒,不敢與其正面相抗。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麽嗜殺,都會全身充斥戾氣!
不得不說,顧寒城這一路走來,成就今日名聲,劍下的墊腳石,遠不是他人能夠比擬的。
想到這,任自來忍不住抬頭看向依舊飄身在半空的易小燈,嘴唇緊抿,他有些好奇,這個年輕人會怎麽面對?
陰狠毒辣的劍氣眨眼的便至,仿佛被滔天怨氣的血海所包裹,易小燈緊閉的眼珠子一陣翻動,耳邊盡是厲鬼的哭泣。
時至此刻,他不得不承認,他太過於小看顧寒城這種成名已久的劍客了!
於是,他伸出手,如玉石般完美的手握住了帝劍劍柄,三尺劍身上寒光凜凜。
他猛然睜開雙眼,盯著呼嘯而至近在咫尺的顧寒城,咧嘴一笑。
顧寒城因為他突然的笑容怔了一秒。
“就是現在,好機會!”
易小燈心中暗自叫好。
他忽然將帝劍向背後的劍鞘內一插,腳上風聲忽起,拍了拍屁股抬腳就走。
待的顧寒城反應過來,易小燈已經與他拉開了數十米的距離。
任自來不由得捂住了臉,沒想到這小子打一半居然跑路了,這已經不是賤人了,簡直是賤王!
但顧寒城怎麽可能就此放過他,相貌問題一直是他的心結,比別人侮辱他祖宗十八代更為重要。
不顧手中黃泉的內力反噬,他提劍便追。
不過他第一次與易小燈交手,根本不夠了解後者。
眾所周知,易小燈有三大絕技:
劍法好!
賤法好!
輕功上乘!
只不過一溜煙的功夫,易小燈就消失在了黑夜裡。
與之消失的,還有先前一直未曾出面的奧蘭多。
顧寒城怒不可遏停在了一處房頂之上,扭曲著面孔將手中黃泉奮力一揮,一股血色劍氣爆射而出,轟得一聲中將貧秋河擊得是水花四濺,驚起了不少在附近棲息的鳥兒。
還不算完,易小燈的聲音忽的在夜空上響起。
“顧先生,做人啊,要學會變通,打得過就打,打得過就跑,哈哈哈!有緣再見。”
“咳咳!”
月夜下,顧寒城一陣咳嗽。
任自來在他背後掠來,清楚的看見他手上的血跡如溪流般淌出。
他搖了搖頭,道:“罷了,下次我隨你一起出手!”
噌的一聲,劍光閃過,顧寒城收劍回鞘,盯著夜空,冷聲道:“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