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和寧中則下山收徒,卻並不順利。凡是要加入一個門派,皆有自身需求,一為立足之本,二為出人頭地。華山派現在也就嶽不群和寧中則兩個人,在江湖人士面前,能給他們一個面子,給與他們一代掌門應有的禮數。在那些普通平民的面前,讓他們加入一個總共才兩個人的門派,誰會去答應呢?
在這種情況之下,你若是給他們解釋華山派原本有很多人,一場比武都死得差不多了,那無異於越描越黑,原來那麽多人都死光了,再入這門派就不怕也死了嗎?
因此,嶽不群和寧中則跑了五座城,十幾戶村莊,幾乎都沒找到個願意加入華山派的。唯一一個願意加入華山派的是村口要飯的瘸子,他想加入,嶽不群和寧中則還不想要他呢,連忙就離開了。
有一天,嶽不群和寧中則在外收徒,又沒有什麽收獲,天色已經向晚,遠遠望著在野外有一間木屋,燈火尚明。寧中則說道:“師哥,走了一天都累啦,雖說咱們身子骨硬朗,在外面風餐露宿終究對身體不好,不如去前面投宿吧?”
嶽不群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正有此意。”
二人來到房屋門前,嶽不群剛要敲門,卻聽到屋內有宛轉呻吟之聲,男子和女子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似乎已入佳境。嶽不群有些尷尬,將要去敲門的手就在空中停下了。
寧中則也聽到了這聲音,她不解其意,小聲問嶽不群道:“這兩人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嶽不群皺了皺眉,不知道怎麽解釋。寧中則聽著他們的聲音,隻覺得體內的某些隱藏的事物像是被喚醒一樣,霎時間就明白了他們在做什麽,羞得滿臉通紅,抓著嶽不群的衣角,說道:“師哥,我們走吧。”
嶽不群帶著寧中則轉身離去,卻聽見房中之聲漸漸止息,屋中男子說道:“我到外面去拿些柴。”
剛說罷,屋子的門頓時就打開了。屋中出來一個男子,大約二三十歲的年紀,穿著很是樸素,看上去並不富有,但是相貌英俊,身材看上去還孔武有力。嶽不群和寧中則還沒走多遠呢,那男子說道:“二位是?”
嶽不群轉身說道:“見過兄台,我和師妹見天色已晚,想來此投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銀子,足有一兩重。
就是在城裡最好的酒店住,一晚也未必能用得了一兩銀子。那男子見了銀子,喜笑顏開,將銀子接了過來,說道:“當初建這屋子的時候地方寬敞,還有些屋子空著沒人住呢,多二位也不妨事,只是尚有老父老母在堂,又有嬰孩在屋,半夜或許吵鬧,若是不嫌棄的話,就隨我來吧。”
嶽不群說道:“人在旅途,自不必講究太多。”就和寧中則隨著這男子進了屋子,見屋中寬大,分著幾個房間,中間的那個廳中還放著一張大桌子,心想:“這人並不算富裕,估計不是獵戶就是樵夫,但是能蓋這麽大一間房子,自然是因為身體孔武有力了。”
想到此處,不禁生出了收那男子為徒的想法。只是一見面就說,未免有些唐突,還需之後話趕話說到了才行。
那男子報了名字,名叫令狐清,嶽不群和寧中則也報了名字門派。令狐清吃驚道:“二位竟是華山派的高人嗎?”
嶽不群說道:“慚愧慚愧,高人不敢當。在下只是忝居華山派掌門而已。華山派近日發生之事,想來讓兄台見笑了。”
令狐清說道:“不會不會,我們這些鄉野村夫,
也就只能認識那些小小門派,五嶽劍派這種大門派,可高攀不上啊。就算你們出了再大的事情,那也是高人中的事情,我們這些人,就只有在一旁看看的份了。” 嶽不群聽到這話,心中一動,說道:“我們華山派現在剛剛重整,極為需要人眾,不知兄台是否有意加入我華山派,我可以教你一身武功。”
令狐清笑了笑,說道:“多謝嶽掌門的好意啦,這確實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但我有老父老母,又有妻兒,就想把他們好好照顧好了,給父母養老送終,看著孩子長大,這一生就滿足了。現在我又不缺吃不缺穿,還是不去進入武林,冒那些風險了吧!”
嶽不群聽這番話出自真心,也確實無可說動,就絕口不提收徒之事了。一個女子抱著一個孩子從門簾後走出。正是令狐清的妻子,令狐氏。令狐氏也是年輕俏麗,雖不似大家閨秀,卻也有著一種鄉間的樸素之美,她說道:“是有客人來了嗎?”
令狐清把那一兩銀子交給令狐氏,說道:“這位是華山嶽掌門和華山寧女俠,能來到咱們這,咱們臉上也算有光了!”
令狐氏接過那一兩銀子,臉上露出高興神色,將其揣入懷中,說道:“見過嶽掌門,見過寧女俠。”
寧中則笑道:“姐姐,不用客氣啦。這是你的孩子嗎?”
令狐氏走到寧中則身邊,給他看那孩子,說道:“是啊,是個男孩子,叫令狐衝。”
寧中則說道:“可以給我抱抱嗎?”
令狐氏說道:“當然。”把孩子交給了寧中則。寧中則抱著這孩子,覺得他白白胖胖的,十分可愛。湊過臉去和小孩的臉蹭了一蹭。又用手指撓了撓這孩子的鼻尖,孩子笑出聲來。寧中則笑道:“這孩子真招人喜歡。”抱完之後,又還給了令狐氏。
令狐清說道:“嶽掌門和寧女俠吃飯了沒有?”
嶽不群說道:“晚飯還沒有吃。”
令狐清一聽之後大喜,說道:“正好,我們的晚飯也沒有吃,屋內還存著好酒,還有風雞和臘肉,等會咱們一醉方休!”
嶽不群說道:“這可叨擾了。”又要去懷中掏錢。
令狐清連忙阻止,說道:“有剛才這一兩銀子還不夠?何況今天能和嶽掌門這樣的人物見面,那就是榮幸,說什麽錢不錢的呢?”
嶽不群見他話聲真摯,不像作偽,也就不和他客套了。令狐清讓令狐氏去做飯,不一會兒,一盤風雞,一盤臘肉,一盤炒青菜,還有幾張面餅就都上來了。令狐氏還拿來了一壇好酒,把酒壇上的泥封打開,一股濃香飄了出來。在這燈火之下圍坐在桌旁,顯得很是愜意。
眾人剛要動筷,就聽見外面敲門之聲。令狐清把門打開,兩個江湖人士模樣的人就進來了,其中一位說道:“主人家,我兄弟二人是洛陽道上走鏢的易家兄弟,我叫易江,我兄弟叫易河,想在這裡投宿一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說著,也從懷裡掏出了些銀錢,遞給令狐清。
令狐清說道:“倒是有空房,只是……”說著看了看嶽不群,意思是讓嶽不群做決定。
嶽不群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在下嶽不群,也是來此做客的,今日相見便是有緣,咱們就同桌共餐如何?”
易江和易河二人聽了之後,有些驚奇,拱手說道:“原來是嶽掌門,久仰,久仰。”二人也就把東西放下,坐到了桌旁。
易江和易河在江湖上並不算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倘若他們見到的是嵩山掌門左冷禪,或是泰山掌門玉曲子,乃至衡山派掌門霧隱劍呂三成,早就驚得轉身而走了,哪敢和這五嶽劍派的掌門人一起同桌用餐。 可華山派畢竟還是太弱了,嶽不群也並沒有什麽威震江湖的大名聲,易家兄弟只是給了嶽不群禮貌上的尊重,卻並不懼怕於他。
令狐氏上了菜和酒,又把碗筷給放好了,就自己盛了三份,送到別的屋子去了。想來是令狐清他父母和她自己的。留下大廳這一塊地方給令狐清和這四位江湖人士契闊談宴之用。
令狐清和易江、易河二人相談甚歡,偶爾寧中則也和他們說幾句話,寧中則為人開朗,和陌生人聊得也很開心。只有嶽不群默然不語,低頭吃飯。
令狐清面露疑惑,說道:“嶽掌門怎地不說話?”
嶽不群說道:“咱們在這裡大聲談論,不會吵到令尊令堂嗎?”
令狐清笑道:“嶽掌門果然是謙謙君子,還為我爹我娘著想。只是他們二老年紀大了,耳朵聾,有時候在他們耳邊大聲喊還未必能聽到呢,嶽掌門可是多慮了。”
嶽不群聽了這話,才恍然大悟,說道:“原來如此。”
寧中則說道:“哦,原來叔叔和阿姨聽不見呀,怪不得……”
令狐清說道:“怪不得什麽?”
寧中則說道:“沒什麽,嘿嘿……”把頭低下去用筷子擺弄著碗裡的一塊臘肉,露出詭秘而調皮的笑容。
突然間,寧中則表情一變。捂著肚子,說道:“我……我肚子好痛!”
嶽不群聽了這話,心中頓時一驚:“難道這飯菜有毒?”可自己也一樣吃了,現在還沒有任何反應,何況令狐清和易家兄弟吃了,也一樣沒有什麽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