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在嵩山比武勝了封不平,奪回了華山派掌門,和寧中則便返回了華山。左冷禪又送給嶽不群價值一千兩銀子的珠寶,以作為嶽不群重整華山的資財。
雖然嶽不群不想再受左冷禪的恩惠,知道這都是暗中標了價碼的,可火燒眉毛,且顧眼下,總不能堂堂華山派掌門連頓飯錢都沒有吧。隻得連連道謝,將錢收下。
離了嵩山之後,二人行了數日,見華山派遙遙在望。嶽不群看著遠處巍峨的華山,有著一種恍若隔世之感。真是“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再看向旁邊的寧中則,看她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沒有一點開心的感覺。
畢竟當時去的時候,是一通廝殺,回來的時候,只剩下兩個身影。倘若重新登上華山,重新進入那當時充滿了人間煙火、歡聲笑語的華山,卻見到物是人非,又會是怎樣一種心情呢?
想至此處,他打敗封不平、奪得華山掌門的得意之情,頓時一掃而光,隻留下了無邊的悲涼和苦痛。
走到半山腰時,看到幾個樵夫在肆意砍柴,旁邊的樹木被他們砍得橫七豎八。寧中則走上前去,叫道:“哎,你們把樹砍成這樣,這道路還怎麽走啊!”
一個樵夫說道:“這山上又沒人,用不著走啊。”
寧中則說道:“這是華山派地界,難道你不知道嗎?”
那樵夫疑惑地說道:“華山派?華山派的人不是死光了嘛,死光了就滅門了,這地方現在是無主之地。”
寧中則聞言大怒,刷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劍,怒道:“誰說華山派死光了?姑奶奶我就是華山派的,再不滾,姑奶奶一劍殺了你們!”其實她也不是真要殺人,就是聽這人說話太可氣,想嚇唬嚇唬他們來出出氣。
那些樵夫看著寧中則,一副詫異的神色,似乎都不相信這小女孩能有什麽本事。寧中則抖動手中長劍,刷刷刷幾下,幾個樵夫腦袋上束著的頭髮都被她刺得散亂開來,要是這劍刺得不是頭髮,而是咽喉,這幾個樵夫已經命喪當場了。
這一下可給他們嚇得不輕,連砍的柴都不要了,撒了一地,一邊抱頭鼠竄一邊大喊:“山賊啊!這山上有強盜!”
寧中則本來剛才露了一手有些開心,一聽到他們這麽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們才是強盜!”
嶽不群伸出手阻止,說道:“算了,師妹。禦寒莫如重裘,止謗莫如自修,只要以後咱們能重振華山派,自然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了。”
寧中則收了長劍,說道:“師哥,難道你就不生氣嗎?”
嶽不群歎了一口氣,說道:“我自然生氣,只是你生氣了可以朝別人撒氣,也可以朝我撒氣;我生氣了,又能朝誰撒氣呢?”
寧中則聽到這話,也不吭聲了,隨著嶽不群繼續上山。
其實嶽不群的心中,比寧中則承受著更大的壓力和苦痛。他隻覺得,複興華山之路如同渡過一片大海,而奪得華山掌門,只是相當於乘著木筏剛剛下水而已。
二人又走了片刻,嶽不群說道:“師妹,你先上山去吧。”
寧中則有些驚訝,說道:“那你去哪啊?”
嶽不群說道:“我去玉女峰看看。”
聽到這話,寧中則全身顫抖了一下,沉吟了片刻,說道:“我也去。”
嶽不群說道:“你不怕嗎?”
寧中則低下頭去,說道:“自然怕,只是我覺得我應該去看看。”
等二人來到玉女峰時,
只見玉女峰上有著一座墳塋,上面寫著:“劍宗諸弟子埋骨之處”,而旁邊卻橫七豎八,躺著許多屍體,都是氣宗弟子的屍體。 寧中則一看,怒從中來,說道:“封不平等人竟然這麽刻薄,都是華山同門,把劍宗死去的人都葬了,卻讓咱們氣宗的人曝屍荒野!看我一腳把那塊劍宗的墓碑踢倒了!”
嶽不群連忙阻止,說道:“師妹不可!你剛才都說了,咱們都是華山同門。之前能發生那場大火並,是咱們師門不幸,既然劍宗的各位同門已經入土為安了,咱們再把氣宗的同門安葬了就是。”
說著,拔出腰間長劍,找了一個相對松軟的土地挖掘。寧中則也小心翼翼地上前幫忙,不好意思地說道:“師兄,其實我剛才說的也是氣話,我沒想著那麽做。”
嶽不群看著寧中則,微笑道:“師兄知道你心腸最好了。”
寧中則的臉泛起紅暈,低下頭不語,嘴角卻不住上揚,仿佛含著些甜蜜。
二人把氣宗眾人的屍首火化了,將骨灰一起倒在了挖好的坑中,將其掩埋好了。嶽不群也找了塊木頭,在上面刻字,刻道:“氣宗諸弟子埋骨之處”,將其插在墳墓之旁,對著墳墓行了鞠躬之禮。
安葬完氣宗眾人後,嶽不群和寧中則前往華山派所居的房屋之處,離開玉女峰之時,嶽不群看到寧中則的眼圈又有些紅了。
走了片刻,看到幾間粉牆大屋在望,二人走了進去,他們心中都隱隱盼望屋子裡面能有人,哪怕是有幾個劍宗的人,好歹也熱鬧一些。可走進好幾間屋子看了,發現都是冷清清的。有的屋子因為長期不打掃,地上還泛起了一層塵埃。甚至有的屋子,蜘蛛都已經結上了網。
寧中則見到這個場景,心中一陣淒苦,坐在台階上哭了起來。嶽不群走到她旁邊,輕輕拍她肩膀,說道:“師妹別哭,咱們氣宗執掌了華山派,不是已經得到江湖眾人的承認了嗎,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早晚咱們華山派還是會人丁興旺的。”
嶽不群說了這一番話,寧中則臉色稍和,還哽咽著說道:“你繼任掌門後,還要辦典禮呢,難道就讓天下豪傑來看我們師兄妹二人的笑話嘛……”
嶽不群說道:“現在這情景,若是辦繼任典禮,確實說不過去,再等個幾年,等華山面貌一新之後,我再傳書武林,咱們把這繼任典禮給補上就好。”
正在二人交談之時,卻聽到一個十分響亮的聲音在山谷中響起:“我老風回來了!蘇清泉、韓清越、柳清霜,你們三個老家夥在哪呢?怎麽沒看到你們人影呢?”語氣十分開心和親切。
嶽不群聽了這話聲之後,臉上變色,說道:“是風師叔!”
又聽到那個聲音響起,似乎離他們又近了一些:“我老風這回可是大喜啊,一顆老樹發新芽了,你們怎麽不出來恭喜我啊?這一路上的,連個人都沒有,你們是不是聚在一起吃什麽好東西了?”
嶽不群和寧中則剛愣在當地,不知道怎麽是好,就見一位老者走上山頂,年紀在六十左右,頭頂白發也有不少,但精神矍鑠,中氣十足,腳步如飛,舉手投足之間露出高手風范,正是華山派劍宗的高手風清揚。
嶽不群說道:“風師叔好。”
寧中則也跟著說道:“風師叔好。”
風清揚看了一眼他們,向他們點了點頭,接著繞開他們,走向一間房間。嶽不群知道那是他師父蘇清泉的房間,想把他叫住,可又不知道叫住之後說些什麽好,手剛伸出一半就伸回來了,語音也在喉嚨中打轉。
風清揚進屋之後,即刻之間便走了出來,滿臉疑惑,對嶽不群說道:“你師父呢?”
嶽不群支支吾吾, 不知道怎麽回答。玉女峰大比劍的真相是要告訴他的,但是也不能這麽就說了出來,正在想到底該怎麽表達的時候。風清揚說道:“算了,我去找韓清越那老家夥。還有我那三個徒弟,真是的,師父來了都不知道迎接一下,還沒有嶽師侄懂事呢。”
話說到這,風清揚又邁步走去,走進了韓清越的房間,只聽房門中傳出一聲:“咦,這可奇了。”又走去下一代弟子的房間,似乎是想去找他徒兒。進了房間之後就快步走出,對嶽不群說道:“怎麽整個華山派除你二人之外就沒其他人了?是他們一起去做一件大事,讓你留守華山嗎?”
嶽不群面色平靜如水,說道:“風師叔,現今我師父和所有師伯師叔,以及眾多師兄師姐師弟師妹,都在一個地方,你要看的話,我帶你去看吧。”
風清揚說道:“快帶我去呀,要不我孤零零的在這裡呆著幹什麽?”
嶽不群說道:“小師妹,你在這裡,我帶著風師叔去。”語音鏗鏘有力,仿佛命令一般。寧中則也不敢違背,說道:“好。”
嶽不群和風清揚來到玉女峰上,映入眼簾的,就是兩個墳墓,以及兩個牌子:“劍宗諸弟子埋骨之處”、“氣宗諸弟子埋骨之處”。
風清揚看到這場景,呆住了,半晌之後才說道:“這……這是怎麽回事?”
嶽不群說道:“回風師叔,當你離開華山的這段時間裡,劍宗和氣宗發生了一場大火並,華山派的人……多數都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