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某，你叫什麽名字呀?”

　　“許山塵。”

　　“什麽?哪幾個字?”

　　“許多的許，山裡的塵土。”

　　“許——山——塵，好怪的名字，不過很好聽。”

　　……

　　“我天，許山塵，你的臥室怎麽這麽小。”亦雪推開門，就是一個四五平方米的小房間。

　　“很小嗎?其實我感覺剛剛好，臥室嘛，有個地方睡覺就行了。”

　　“歪理，臥室當然要大，亮亮堂堂的多好，陽光普照的感覺，像你這個暗無天日的怎麽能行，生活在這裡面你不會長蘑菇嗎?你這人真怪，跟你的名字一樣怪，剛才的那個客廳又大又亮堂，你又何必把自己困在這個狗窩裡呢?”

　　“怎麽跟你解釋呢?我感覺在這間屋子裡有安全感，感覺整個世界就這麽大，我在書桌前看書就特別踏實，沒有人打擾的感覺。”

　　“是嗎?“亦雪說著就一屁股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上去後她才發現眼前的是通頂的大書架，裡面密密麻麻的排滿了書，書桌旁的地上也摞滿了報紙，整個房間在這個視角下看起來更加的擁擠不堪。書桌很乾淨，桌上擺放著一隻老式鍾表，滴滴答答的偷走了時間。

　　“你有這麽多書啊，好厲害，你都讀過?”

　　“嗯，都讀過。”

　　“太厲害了吧，沒吹牛?”

　　“哪有，喜歡看書而已。”

　　“我抽一本看看可以吧。”

　　“看吧，你要喜歡的話帶走也可以啊，反正我也不知道這些書會是個什麽樣的下場，應該會捐給圖書館吧。”

　　“什麽?你沒有家人嗎?”說著亦雪站起來從書架上隨便抽了一本書下來，拿到手裡一看，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與罰》。

　　“沒有了，父母早就去世了。”

　　亦雪拿著書，倚靠在椅背上，又問:“那你老婆呢?”

　　他用很長的時間嗯了一聲，肺部好像是真空的，將這一聲無限拉長，拉長到無聲，最後又好像肺部爆炸了一般，好像是一種釋放，說了句:“我沒有女朋友——”

　　他這屋子裡真的很擁擠，轉椅根本轉不動，隨便轉一個角度都會磕碰到些東西，這屋裡的窗子也小的可憐，半米來寬，陽光想要鑽進來也要費點力氣，搞的屋內昏昏暗暗的。在桌子的旁邊就是床，床上鋪的很平整，看起來硬邦邦的，枕頭和被子也擺放的有棱有角，這場景讓亦雪覺得整潔的近乎冰冷，這讓亦雪聯想到自己的臥室，不禁莞爾。那大大的窗戶，凌亂不堪的床鋪，被子隨便一卷，順手一扔，床也軟的不像話，你要是躺上去，便就陷下去，溫溫暖暖的裹著你，就像被媽媽擁入懷裡一樣的溫暖。

　　“你怎麽沒有女朋友呢?”

　　“我為什麽要有女朋友呢?那亦雪有男朋友嗎?”

　　“呵，你那麽大歲數都沒有女朋友，我怎麽會有男朋友呢?我身邊的那些男生——”

　　“怎麽?”

　　“都很無聊，唉，不想理他們，不過，你怎麽會沒有女朋友呢?”

　　“唉——其實，原來是有的，在幾年前分手了，之後也就再也沒想過。”

　　“怎麽分手了呢?”

　　“你怎麽這麽八卦呢，這有什麽好說的。”

　　“幫你分析分析嘛，免得你下輩子還是沒有女朋友。”

　　“小屁孩，你懂什麽。”

　　“切，活該沒有女朋友，不說就不說嘛，我看會兒書。”

　　......

　　......

　　“兩個人太愛了吧——”

　　“你不說不告訴我嗎?”

　　“在她在的每一天，

我下班回家，她都在廚房為我們準備晚餐，我便坐在沙發上看書，時不時望著她，飯熟了，我們依偎在餐桌前可以點起蠟燭。有一天回家發現家裡的燈是黑的，我就以為她是出去買菜了，就在沙發上邊看書邊等她回來，可是一直等到後半夜，廚房的燈還是黑的，她還沒有回來，我有點慌了，給她打電話，沒人接聽，這時我走進臥室，才驚訝的發現書桌上竟放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的什麽?”

　　“寫的:我走了。當時我那顆懸著的心立即就放了下來，以為她像原來一樣去出差了，你也許會問我為什麽不給她打電話，因為她的電話打不通，因為她出差時電話是不會接的，公私分明嘛，而且她原來出差的時間也不長，也就一兩天，長點了也長不過一個星期。”

　　“你怎麽也不想想她為什麽要給你留紙條，你不覺得這很不正常嗎?出差不接電話不是更不正常嗎?”

　　“她每回出差前都會跟我說，有時見不到我也會給我留紙條，所以我並沒有在意，將紙條團了，進廚房泡了碗面，草草吃了，就進屋睡了。’’

　　“許山塵，你是不是傻啊！”

　　“別說話，你聽我接著說啊。之後的幾天，晚飯我都是泡麵，吃完飯，我便怏怏的看會兒書，接著很早就上床睡了，一連好幾天，早已過了一個星期，最後我實在按耐不住，給她打了一通電話，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沒有接通，接著一遍一遍的撥打，仍舊是打不通，我人有點慌了，給她發了條短信，最終也沒回，她會不會出事了?我徹底慌了。”

　　“真是塊木頭，綠——”亦雪輕聲道。

　　“什麽?”

　　“沒什麽，你接著說。”

　　“之後的一連幾天，我都發了瘋似的找她，發動了所有人脈，但是這時我才意外的發現，我除了她的手機號碼之外，竟不知道她其他的聯系方式，她從沒和我談過她的朋友，她的家人，我對她的了解只是她這個人，對她的衍生一概不知。我愛的是她這個人還是她的一切?我當時有了這樣的一個疑問，後來我才慢慢的知道，這兩個選項都不是，我愛的是愛她的習慣。”

　　“不能理解，你——”

　　“沒事，這很難理解，我之後的生活變得很頹廢，感覺自己先是生理上失戀，再是心理上的失戀，我說的生理不是指肉欲，而是指生活方面，主要是吃飯方面，每天都拿泡麵充饑，公司那邊我也請了長假，每天都呆在家中看書，書到處都是，床上，沙發上，地上，廁所，陽台……但凡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攤滿了書。在這時我才驚醒，難道她是我的保姆嗎?不不不，不是的，但她照顧了我的生活，是個保姆！這時我開始傷心起來，為她傷心，我想她了，不是想她做的菜，不是想讓她幫我收拾屋子，我想的僅僅是她，不是她的肉體，也是，但更想的是她這個人，在我的印象裡她很漂亮，在廚房裡做飯的樣子，那陽光灑在她肩上，壓的青絲一晃一晃的很是嫵媚動人。你愛她嗎?我又想起這個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問我自己，我看著凌亂不堪的屋子，我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而是狠狠的喝酒，然後深深的睡去。”

　　“你真的愛她嗎?’’

　　“我為她疊了很多千紙鶴，紙鶴裡的情話是我寫的，我的肩膀是她曾依偎過的，她曾說:'我將紙鶴都放到盒子裡，等到哪一天我們都老了，你再一隻一隻的為我打開，一句一句的給我念白。’她當時說完就笑了，笑得那麽好看，你從來沒見過的那麽好看，那麽單純，那麽清澈的笑容，那麽的熱切，熱切的融化了我的眼睛，我的靈魂。”

　　“徒有其表的浪漫，她難道就要這些嗎?你真的愛她嗎?許山塵。”

　　“我不知道，我現在也不知道，我愛她嗎?我愛吧，我深切的愛著，也許愛的是愛一個人的習慣，但我還是愛著。裝著紙鶴的盒子不見了，原來擺放盒子的地方空空蕩蕩，四周一片虛無，這時我內心一緊，鼻頭一酸，哇的哭出聲來，這是她走後我第一次哭泣，哭的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