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不到八千鐵騎的大龍兒郎,心懷必死之志,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聲最後的呐喊!手中的刀槍毫無保留的奮力向著那黑甲騎兵砍去,用全部的生命就換這一刀,明知殺不死對方,但求能砍中他們的鐵甲,這樣死也算值得了。
隻一回合的衝鋒,八千鐵騎隻余百人,又一衝鋒只剩下三人兩馬還護衛在龍敬曦左右,那一人隻余一手一足,倒在血泊中,依舊在掙扎著站起身來,要再衝鋒一次,奈何終究是沒有站起,又重重摔下,隻將手中的短斧狠狠向敵軍擲去,砍在了盾牌上。他倒在血泊中,看到了城牆下自家的三歲幼兒,看到了自己賢良淑德的結發之妻,看到了擂鼓的王后,看到了掛在千丈白綾上的龍城女兒。他罵了一句“賊老天”便無了生息,死不瞑目。
龍敬曦看了看身邊剛死去的千戶將軍,這是十四歲便跟隨他打天下的生死同袍,征戰二十余載,戎馬一生,年近四十才有了妻兒一家。曾經龍敬曦要封他做那萬戶侯,他提著刀上了朝廷,用刀指著眼前的一國之君破口大罵道:
“龍敬曦,你個王八犢子,是看老子提不動刀了還是騎不上馬了,是砍不動敵人腦袋了還是胯下沒那帶把兒的了。你讓老子去做那閉眼等死的萬戶侯,還不如現在就痛痛快快的給老子一刀,老子大字不識幾個,胸無點墨,讓老子去做那封疆的萬戶侯,是讓全天下人看笑話嗎?你這是在羞辱老子,你讓我怎麽去見那些戰死疆場的兄弟們?讓他們看笑話?還有,龍敬曦,這天下不是你的,是千千萬萬的兄弟們一起打下來的,老子做那萬戶侯,誤了國事,傷了民心,你讓我怎麽活!”說完便要提刀自刎與朝上。幾位將軍連忙拉下,奪下戰刀。
就這樣龍敬曦封了他一個守城門的千戶將軍,依舊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老子只會上陣殺敵,砍那些個狗頭,萬戶侯,千戶將軍給了老子也不知道怎麽當,你讓老子守城門是吧,老子今晚就卷著鋪蓋卷去城門口守著,要是放進了一個奸細敵寇,我自己砍了自己的狗頭。別給老子什麽官邸仆人丫鬟的,老子一條賤命,十幾年前就該去見弟兄們的,享受不來。”說完還朝著龍敬曦呸了一口,這才搶過刀下了朝。
這麽一出讓朝廷上下無一不汗顏,反而龍敬曦被他越罵越高興,最後散了朝後竟哈哈大笑。那天之後,龍城城門之外便有了一個窩棚,一個手持大斧的千戶將軍日日夜夜守著天子國門。後來還是龍敬曦的一道聖旨,逼著他娶了妻生了子。聖旨上寫著:老婆你娶幾個無所謂,就算你要老子三宮六院的嬪妃,老子都能一個不少的給你送到那狗窩裡,但是你的種得留下十個,不,留二十個。要不老子就把你褲襠下的小鳥給砍了喂狗,讓你沒臉去見地下的弟兄們。
到底,這位千戶將軍隻娶了一房妻子,生下了一個兒子。一位功勳滿身的大龍國老卒就這麽走了,去見地下的兄弟們了,一生無愧兄弟,無愧國家,卻愧對自己和妻兒的忠臣老卒走了,永不瞑目。
城樓上,白衣素縞的王后還在一聲聲擂著鼓,鼓聲沉悶哀愴。鼓聲震得這千金之軀,雙耳流血,十指與虎口都迸出一道道傷口,她不敢輕了力氣,她怕身後正在死戰的夫君聽不見她的鼓聲,她更不敢停,因為停了就意味著大龍沒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一遍遍地說著:
“敬曦,敬曦,敬曦......別死,好嗎?”
都說常在君王側,
伴君如伴虎,可誰又知君王情?一曲霓裳後,四海皆起兵。 戰場上,三騎對陣五萬敵軍,就像渺小的蚍蜉撼大樹一樣。
正值晌午,烈日照在龍敬曦的金甲上,甲上的五條龍仿佛活了過來一樣,在陽光中遊曳不定,熠熠生輝。長槊鋒利的刀刃上還掛著敵軍的血珠,僅僅兩個回合的衝鋒,便有二十余人死在龍敬曦的長槊下,不得不說,這龍國之主無論是在朝野上還是在戰場上都是一頂一的厲害。
正待這三騎正要發起第三次衝鋒時,對邊敵陣中衝出十余鐵騎,為首的正是一襲黑甲的趙國之主,趙維儁。
“龍敬曦,你這又是何苦呢?非要逞一時之勇,拉上這龍國百萬蒼生一起殉葬嗎?”趙維儁摘下頭盔,深深望著眼前即將即將隕落的一方雄主。趙維儁已是花甲之年,銀發垂胸,而面容卻保養極好,仿佛仍是而立之年的漢子。
龍敬曦並沒有放下手中的長槊,安撫坐下戾氣暴升的戰馬。他抬頭道:
“何苦?這大龍是我與千千萬的同袍兄弟們一城一城打下來的,這龍城之下埋葬著我多少同袍的屍骨?讓我一人做狗可以,但是讓我整個大龍給人當牛做馬,乾那豬狗不如之事,我大龍國的黎民百姓不答應,我大龍國十萬甲士不答應,我腳下千萬弟兄們的英魂更是不答應!”說完長槊狠狠地插在這黃土之上,激起萬千塵土,仿佛遮天蔽日,化作千萬戰死之英魂在咆哮,隻一瞬間又化作黃沙散落四方。
趙維儁伸手揮散眼前的塵土,毫無波瀾地說道:
“這是天命啊,龍敬曦,這就是天命!你以為我願意做那豬狗?大齊是怎麽沒的?還有那古桑國?還不是像你大龍一樣死不歸順,從君王到甲士,從布衣到婦孺無一幸免,什麽叫滅國,那才叫滅國啊!”說著眼前這一國主竟留下兩行濁淚。
“那又如何?生為兒郎,自當百死報國,醉臥沙場,戰爭勝敗乃兵家常事,技不如人輸了就是輸了,我大龍滅了,我心服口服。”龍敬曦應聲說道。
“你是真的愚蠢,愚蠢啊,那已經不是我們凡人所掌握的能力了,我們在他們面前就只是待宰烹食的豬羊。看到我了嗎?我已六十有八,為何一夜回到壯年時期?這是神跡,這就是他們的手段啊!”
“多說無益,我大龍,我龍敬曦生來骨頭就硬,乾不來那卑躬屈膝的豬狗之事!讓那三萬鐵騎出來,老子今天就要會會這傳說中的戰士,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有四隻手,三個腦袋,八條命!”
敵軍戰陣中自動閃出一條通道,只見八千鐵騎縱馬而來,馬蹄聲整齊劃一。均是一襲黑甲,手持長柄斬馬刀,腰胯闊劍,背帶鐵盾。戰馬左側均有十枚精鋼投矛,右側長弓勁弩均有,馬背後方設有兩袋箭囊,一袋弓箭,一袋弩箭,均是做工精良,熠熠生光。
看到這裡,龍敬曦心中鬥志不降反升,提槊縱馬便要上前去會一會這眼前的甲士。就在此時,龍敬曦身邊的兩騎甲士便已衝出。
“陛下,容我等上前去會一會這些中看不中用的豬玀。”一人持長槍,一人擎長戟便飛掠而去。龍敬曦知道這兩名戰士的實力,也都是投身入伍十年以上的老卒,馬踏十六國時也都立下赫赫戰功,衝鋒陷陣更是不俗。
只見對面兩騎也應勢而出,縱馬迎戰。
雙方均是直線而出,四匹馬都已瞬間提到最高速度,迎頭便撞上,長槍瞄準那敵人的胸口,便是狠狠一扎,另一側的長戟兵也放棄了自己的對手,將身體中門大開完完全全留給了敵人, 手中重戟直掃那人後腦。兩人奔襲之時早已通過多年的默契,用眼神溝通出了對策,以二敵一,必殺一人,這樣就算戰死與馬下,也可以到九泉之下和老戰友們喝酒吹牛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即將勝券在握之時,只見中間被圍攻的黑甲騎士突然單手持馬刀,左手抽出闊劍,身體猛然間幾乎轉成一百八十度,一聲大喝,右手長柄斬馬刀閃電而出,一刀砍在直刺而來的槍尖之上,卸去衝力,長刀如那附骨之蛆,竟沿著槍杆一直滑到那人胸前,一刀切開了半邊身子,非不是大龍國甲胄偷工減料,實屬馬刀過於鋒利,敵人氣力過於凶猛。
再說另一邊,馬刀砍去的同時,左手闊劍反手向長戟砍去,上好硬木製成的戟杆應聲而斷,戟頭撞向那人背後的鐵盾上,發出一聲嘹亮的撞擊聲,又被撞向遠處,而那敵人卻只是身體一晃。長戟士兵還未來得及醒悟,便被身體另一側狂奔而來的敵人用馬刀削去了腦袋,身體跌落於馬下,頭顱在空中飛了好遠落在了龍敬曦的馬蹄下。隻一個回合的交鋒,一息之下兩名軍中好手便都身首異處,死不瞑目。
龍敬曦看到馬蹄下的頭顱,睚眥欲裂,雙腿一夾馬腹,持槊衝出,任他千軍萬馬,任他敵軍驍勇,我有十萬甲士之仇,我有千萬袍澤之英靈,此戰必一往無前。
城樓上,白衣素縞的王后回頭看到這一幕,更是用盡了此生最後的力氣,用鼓槌敲擊著軍鼓,她轉過頭不願看到那一幕,雙眼流出兩行血淚,染紅一身白衣。
“敬曦,別死啊,敬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