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響指聲在空曠的界域被不斷放大,無天無地的白色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墨色黑點。在虞可樂驚訝的注視下,剛還極易被忽略的小黑點猛的變大了一圈,並且仍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擴展……
可以看出是一個大房子的輪廓了,又等待了一會兒,那黑色的影子已經露出了真面目——竟然是一座三層高的別墅?房子一直在地面上漂移,其下的根基卻實實在在與地相連,如果非要做個比喻的話,那就是水蠅在沒有任何漣漪的潭面滑挪——快速而沒有任何聲音。
直直地逼近佇立不動的兩人,高大的別墅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打算。蘭斯特是已經面對過無數次,習慣了所以沒有多大反應,而虞可樂是覺得名為“等待”的挑戰總不可能在一開頭就布置必死的局,況且站在比她還靠前的蘭斯特不是也沒動嘛……
還有六七米的間隔,蘭斯特懶洋洋地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白皙的指尖正好抵在迎面撞來的房子表面。看似無比巨大的動能在一瞬間削解歸零,連客觀事物理應存在的慣性也連一絲振動都沒有帶來。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蘭斯特的手指甚至都沒有產生那麽一點點角度的彎曲,這完全不合常理!
“這……”虞可樂沒忍住吱了聲,臉上堆滿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沒什麽。”蘭斯特將話接下來,回頭朝虞可樂微笑著說:“我們三人本就是這個噩夢夢境的執掌者。我能做到的,庫奇和瓊也能做到……而我們在這裡,無所不能!”
虞可樂乖乖點頭:“那我的挑戰……是要進到這裡面去嗎?”
“是的,不過不用太擔心,這幢房子裡的東西不會真正地傷害到你。挑戰的目標是玩家進入每個房間,點亮房間裡的蠟燭,全部完成後,再最後挑一間臥室睡上一覺,睡到自然醒,挑戰就會如約結束……那些東西,不會真正傷害你的。”蘭斯特平靜的聲音莫名有股暖意,最後加上的那句話讓人覺得他真的很為玩家著想……
“嗯。”虞可樂又點了點頭,她把目光移回到黑別墅。
高高聳立的房子仿佛被潑上了濃墨,通體黝黑卻與周圍的純白有種怪異的和諧感,和言棠安挑戰的那道深淵有同源之感。漆黑的四壁筆直而凝重,尖銳的屋角體現出濃厚的哥特式風格——雖然虞可樂沒有真正見過哥特建築,但這房子深處彌漫出的黑暗、陰森、恐怖與之相比應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挑戰內容,如果你認為自己真的做好了準備,那麽便可以選擇真正開始挑戰了!”蘭斯特用誠懇的語氣再次補上那句話:“對於像您這樣美麗的小姐,我幾乎能夠保證‘他們’不會使你受到傷害。”
蘭斯特的補充似乎沒有了開始的確信,“幾乎”那兩個字讓人倍感不安。不過看起來虞可樂好像壓根沒聽清這句話,她朝蘭斯特淺淺一笑,隨後朝哥特別墅的大門走去……
……
“好了沒?”小祀問道。
“嘿嘿,馬上了。”木梳竟然到了瓊的手中,現在是他在幫小祀梳頭髮。
小蘿莉的頭髮長得連她自己都不好打理了,看到小女孩將手返到腦後一點點提起頭髮梳勻,因吃力卻看不到成效而氣呼呼的樣子;瓊便提出了要幫她梳頭,沒想到小祀也同意了——對於噩夢執掌者都能夠如此放心地親近與被親近,看來她擺臉色是專門針對言棠安的了……
本就柔順的青絲在阿道夫的梳理下變得更加分縷明晰,
帶上了一抹淡淡的光澤,看來瓊生前也是有梳頭髮的技術的呀!“好了。”瓊摸了摸小祀的頭髮,臉上興奮中透著長輩的慈愛:“感覺怎麽樣?” “不錯!”
“你還有些什麽想做的麽?”阿道夫一點也不急於挑戰,反而很關心小祀的感受,他將手一翻,梳子便消失在了掌中。
“我不是可以一直拿著梳子嘛?”
“是這樣沒錯,可是你頭髮已經梳好了,還要梳子做什麽呢?”瓊一臉祥和地問道——並沒有反問的語氣,他確實只是疑惑。
“當個幸運物嘛!好歹是你的東西,總能保佑保佑咱。”
阿道夫點頭,又將梳子變出,放到了小祀手上。小祀將梳子插在了頭髮上,那帶有一朵小櫻花的木梳就成了一件裝飾品。
“還有什麽需要嗎?”
“沒了沒了……你難道還不想開始挑戰嘛?”小祀揮了揮手,她也覺得瓊實在是太佛了,明明是要來給玩家創造噩夢的,結果還在這噓寒問暖。
“那麽你想開始了嗎?”
“看看。”
阿道夫答應了一聲,然後示意小祀捂眼睛;小祀也沒有多加顧慮就按他說的做了,過了幾分鍾……
“好了!”
小祀移開遮眼睛的手,阿道夫身後的地上也出現了一道深淵,但與言棠安那個不同,深淵的邊緣上還站著九個穿著束縛衣、蒙著白色粗麻頭套的人。
那些人一個個身形僵硬站的筆直,身體卻又因本能地恐懼而微微顫抖……從小祀的角度看過去就像是一排即將被執行掉的精神病人……
其實剛剛小祀只是眯著眼,她從手指縫裡看到了這一切完成的全過程:那九個人裡有八個是從深淵裡“飛”上來的,之所以用“飛”這個字來形容,是因為那幾人的確是以一種很奇怪的姿勢直直騰空上來,接著才摔在地上的,就好像開了反重力模式,從深淵裡“掉”了出來,然後又遵從正常重力方向落回地面……
至於那第九者,也就是最中間的那個則是從瓊的身後走出來的,既像是分身,又像是他的影子在一瞬間站了起來——盡管小祀似乎還沒有看見過他的影子……瓊親自為“他”系上束縛衣,套上麻袋,然後扛到了八個人的中間,把一共九個人扶起來站穩……
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小祀看著阿道夫一臉嚴肅地朝自己走來,不禁一陣心慌:雖然他要我捂眼睛後就一直是背對著我的,但我也不能確定他到底有沒有發現我窺看的行為……
所幸瓊的嚴肅只是因為他要開始跟小祀說挑戰的內容了:“我之前說過了,你的挑戰名為‘替死’,是三個挑戰中需要耗時最短的……也不是,這場挑戰的時間長短因人而異,但是我覺得小姑娘你肯定能打破歷來最短用時的記錄……”
呼~原來只是說挑戰啊……偷看應該算是違規了,但他第一時間沒有提這件事,看來我是沒被發現了……在明白自己沒有被察覺到後,小祀的膽子又大了起來,直接要求瓊快點說關鍵的信息:“說重點!”
“好好好……”瓊再次將臉上的嚴峻提高了一個檔次,眉宇間隱隱透出威嚴:“現場除了我以外,一共還有十個人。”他停頓下來,看向小祀,想要確認她是否聽懂了。
“懂的懂的,第十個人不就是我嘛!繼續。”小祀也開始認真聽起來。
“在你們之中必將有一個人下去……”阿道夫沒有直接說深淵,而是用了下去這個看起來好一點的詞,可能是不想讓小祀想太多吧:“而下去的那個人,必須要百分之百能夠達成‘超前死亡’!”
“嗯,聽起來好像很簡單……還有嗎?”
“沒了,就是這些——一道選擇題。”
“所以決定權在我手上?”
“決定權在你手上……你想殺誰都可以!”阿道夫突然用上了“殺”這個字眼,與他之前的“下去”又是矛盾不已,讓人迷惑於他的動機……
小祀縮了縮脖子,但臉上的表情終究還是沒有表現出太過害怕,這個小女孩有時候鎮定得甚至不像是一個正常人,而是一個冷冰冰的日本忍者。
“他們都是活人嘛?是從現世……撈來的‘道具’?”小祀盯著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阿道夫的臉色僵硬了一個瞬間,立刻緩和起來:“不是從現世中來的,是……是挑戰的助理人員!……但是放心,他們不會動的。”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猶豫,他也是沒想到小祀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
雖然已是極力掩飾,但小祀也看出了他的慌亂,她沒有否定也沒有點頭,徑直朝九人中間的那個走去……
站在她後面看她走過去的瓊,捂著胸口呼了一口氣,然後默默地笑了……
小祀一直注意著九人的位置,就算是在盯著瓊的時候,她也刻意記下了各人的形體特征,簡單的判斷後,她確定阿道夫是沒有在暗中調整位置的。
到了那人面前,小祀卻沒有急著去推,而是繞回第一個人。小祀是一隻小蘿莉,小蘿莉太矮了夠不著頭套,看不到這些人的臉,也無法確認這些從深淵“飛”上來的東西們到底是死是活……
瓊看著小祀在那裡搗鼓著,也沒有再給出什麽提示。
幾分鍾後,小祀終於完成了對九個人的查探,但是她卻沒有立刻去推最有可能是正確“選項”的中間那人,而是,托著腮幫子思考了一會兒,扭頭看向阿道夫。
阿道夫還在原地沒有上前,他先出了聲:“有什麽疑問?”
“你之前說……我選的那個人,必須要百分百達成‘超前死亡’?對嗎?”
“是的,我想你已經有答案了吧……”他溫和地笑了笑,看著小祀的雙眼。
“讓我再想想……”小祀一邊回過頭去一邊拋下這句話,她小小的眉頭皺起來,嘴角撅向一邊——這是她在認真想問題的時候才會露出的表情。
再一次讓瓊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小祀重新來到“正解”背後, 由於身高不夠,她隻好去推那人的腰,但是很奇怪的是:縱使她用了全力,那人也只是顫抖個不停,仍然站立在深淵的邊沿就是不肯被推下去……
“我選這個人……但是我推不動啊!怎麽辦嘛?”
瓊眼底掠過一絲詫異,怎麽會推不動的呢?這裡明明都在他的控制之中——實際上只要他想,他可以決定任意一個人“超前死亡”,也可以把本來“超前死亡”的那個人給調包!
雖然這麽想著,但小祀的呼聲太大了,瓊也不可能硬是裝作沒聽到而置之不理……難道是他們回過頭來有什麽改動然後又沒告訴我們?心中想著,阿道夫朝小祀那邊走去。
看到瓊走了過來,小祀露出慌張的表情:“我選的是他啊,你可別把我搞下去了!”
“嗯,我知道的。”阿道夫揮了揮手,要小祀走開一點,讓他來試試。
在這種情況下,小祀也不得不乖乖聽話,迅速地撤到了旁邊,看著阿道夫的下一步動作……
瓊首先扯下了套在那人頭上的麻袋,露出的面目赫然跟瓊一模一樣!
他輕輕發力,試探性地推了推。但和小祀說的一樣,看上去瘦俏的人身卻好像在腳下連接著萬斤磐石一般,根本沒有動彈絲毫……
繼續加大力度!就在阿道夫快要停止試探的時候,那人突然就松動了!不僅如此,阿道夫自己也猛地感到背後伴隨著兩隻手的觸感傳來了推動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和另一個“自己”一同掉下了深淵!
小祀把他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