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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遊戲之儀》第9章・殺死它!
  逐漸進入林子深處,聲音完全消失了,就連自己腳下的行走也在寂靜中被同化。言棠安打了個冷顫,回首四周卻發現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看不到小鎮的圍牆了。

  入目之處,皆是筆直高聳的黑雲杉和落葉松。言棠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怎麽有些奇怪,就好像這片樹林的盡頭會有什麽更驚悚的東西?不過我已經走了這麽遠了,笑面熊也聞不到我的氣味……言棠安不由地裹了裹“泥外套”,它應該找不到我,乾脆就在林子裡面躲……大概還有二十個小時……時間有點長,我還是再走一會兒吧!

  十幾分鍾過去了,言棠安甚至懷疑自己的聽覺已經喪失了,天地間都是靜悄悄的,完全沒有聲音……不過他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光?抹了抹眼睛,言棠安發現是真的!就在面前幾棵樹的後面,有一點火光在閃動!

  他沒有莽撞地靠近,準確的說,他不敢莽撞地靠近。回想起剛踏入這個噩夢的時候,自己第一次莽撞就撞上了終極boss,第二次莽撞又撞上了如同Loophole一般存在的大貓……

  他把身形收拾在粗壯的樹乾的陰影裡,側出左眼向火光看去——光線雖然搖晃,但是幅度不大,一直固定在一個比較小的范圍內。

  言棠安習慣性地舉起手中的斧子,繼續潛伏在黑暗中靠近,他終於看清了……那是……一個樹洞?言棠安舒了一口氣,還以為又會出來什麽怪物……

  言棠安舉起手中的斧子……怎麽感覺少了點啥?……靠,我把“長矛”給落下了!回想一下,那還是在守著大貓醒來的時候,“長矛”就被他丟在一邊了,那黑乎乎的旗杆和土地完美地混為一體,然後他一時沒看見就忘記拿了……

  算了,現在總不可能再回去拿。只是想著花了時間、費了力氣才搞到手的利器就這麽因為自己的粗心給忘了,還是不免有些失落。

  言棠安走向樹洞,那一點通紅的火光卻突然熄滅了,就好比過生日時吹蠟燭那般利索。言棠安還未來得及看清楚樹洞裡到底有什麽,視野又重新陷入了黑暗。

  越發靠近那個樹洞,就越可以聞到一股腥臊味從裡面飄出——是笑面熊的氣息!這不會……是笑面熊的窩吧!言棠安向四周掃視,也沒再見到有與這個類似的大樹,他面前的樹就是這片林子裡最高、最大的了,同時也是笑面熊的老巢!

  看來還真是……不走運啊!言棠安苦笑,看著那直徑大約有兩米多的樹洞,他不禁好奇笑面熊到底在裡面放了些什麽。不過就算啥也沒放,他也要點一把火把這窩給燒了,買的那些裝備總要用上一次心裡才平衡!

  言棠安心中念頭一動,那個永久型打火機浮現在手裡——說實話,去掉那個“永久型”,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塑料打火機,要不是沒有火柴和打火石買,他說什麽也不會用五十個碎片來買這東西——言棠安打燃火朝洞口裡探去……

  雖然這已經是在噩夢裡了,但言棠安所看到的已經足以讓他再做一次噩夢!

  乾皺的人臉被掛在一排生鏽的釘子上……穿過空空的眼洞,穿過撕裂的鼻孔,還有穿在嘴巴裡的,都歪曲著垂在樹洞的壁上;大部分都看不出男女,但有幾張特別醒目,分明就是被粗線縫補拚湊合成的……

  遲緩地把手松開,火焰蹦跳了兩下熄滅了,黑暗又充斥在眼前,冥冥中好像有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入耳中……

  言棠安覺得自己被迫加入的這場噩夢遊戲不應該稱之為“遊戲”,

而應該叫作“醫學奇跡”……第一場開局就治好了他的潔癖,然後到現在變成了心臟病……如果我還能回去,如果我在看恐怖片的時候眨一次眼,爺就不叫“言棠安”!  終於靠胡思亂想緩過來一口氣,他心念一動,從身體召喚出那箱汽油,果斷地扭開蓋子,剛要潑出去……言棠安突然想到了怎麽用上火攻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確認樹洞內部的構造是否如他所願。再次打燃火,那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又展現在眼前,感覺有幾張面朝的方向還微微變動了?!言棠安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急忙開啟自我安慰模式:都是假的好吧!都是假的!這是夢!那是“面具”!我現在是在夢裡看“面具”!本著噩夢也是夢的基本理論,言棠安成功把自己給說服了……

  又看了幾眼那些“面具”,感覺沒有乍一看時那麽驚悚了,可看著那一排過去一個個都面對著自己,還是怪異得很。言棠安賒著膽子乾脆把那些東西取了下來,這些臉皮軟趴趴的,居然還有肉質感?不敢再拿著了,言棠安把那些看著他的人臉都放在了地上。若要真采用火攻,還必須要用這些笑面熊心愛的“藝術品”作誘餌。

  放下了就不去看了,言棠安把打火機伸向樹洞上方,從外面看這個樹洞只有兩米的高度,實際上內部空間是一個直徑三米的球形。裡面的樹疙瘩挺多,言棠安拿著汽油箱比劃比劃,高度剛好合適!言棠安先倒了一點點汽油在一個小凹槽中,用打火機點上火,光明瞬間充斥了整個樹洞。

  那麽……要開始了!

  言棠安脫下厚外套,就算忍著寒冷也必須要“犧牲”掉這衣服了!繩子應該怎麽做?親身經歷過野外生存夏令營的言棠安記得很清楚。他把衣服擺好,用斧頭一下一下地劈劃,鋒利的斧頭其實和砍刀差不多。幾分鍾過去厚外套就變成了細長的布條,再扭起來打上幾個結,結實的繩子便做好了。

  還需要固定的東西,這在他取下那些“面具”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那些釘在樹壁上的生鏽鐵釘不就是最好的用具嘛!這時候還是要用到斧子,還要加上剛剛從外套中掉出來的長鐵塊,言棠安用斧頭的刃卡著不同的角度再塞進鐵塊就將釘子給撬了出來,這之中有幾根斷了,還剩了幾根。剛好夠用,言棠安心中想道。

  他接著把釘子釘到合適的位置,再抓著鐵塊把釘子敲進去:兩個釘上面用來擱住待會要放置的油箱一端,把繩子的一頭湊到同樣高度的側面用一顆釘子固定住,再在水平的對面釘上一枚,從那個點垂直到底部釘一枚。

  然後削汽油箱,若是不削開個大口子,到時候就只能從那個小孔裡面倒出來,可那樣在笑面熊反應的短時間內又能倒出多少呢?言棠安手下的斧頭絕對可以稱之為“真香”!他把箱子有手抓環的那端朝下橫著擺正,雙腿固定用斧子吃力而緩慢地割去那最上面那層箱皮。

  在光的映照下,箱中的液體呈現出閃動的棕黑琥珀色。汽油的氣味揮發出來,言棠安趕緊將蓋子掩蓋上去,就在旁邊可是有明火的!蓋子的遮掩極大地拖延了汽油的逸開,那微少的量已經不再構成危險了。

  把繩子從手抓環中穿過,踩著樹疙瘩小心翼翼地抬起汽油箱,搭上原先釘的釘子,再把繩子繞過與固定它的那顆釘子水平的另一枚釘子。從油箱搭好的那一刻起,這根繩子全程都需要保持在繃緊狀態。言棠安把繩子拉到下面又繞過底下的鐵釘,抬腳將繩子踩住。

  他“造”的這繩子有點長——大概還多了半米。不過沒事,一斧在手,天下我有!言棠安劈去多余的繩子,把留下的一頭擺在地上,然後是鋪設“誘餌”了!

  他先把繩子解開一小段,使得鋪開的面積擴大,捏起那些“面具”,言棠安還是不免感到有些驚悸,把“面具”遮在上面,慘白的人臉重疊在一起,仿佛在露出癡癡的笑,眼洞的黑暗裡忽的閃過一抹虛無的神采……

  最後一步!言棠安拿起斧子,用力將它砍在了那一疊“誘餌”上,他是用斜著的砍法,斧頭尖端狠狠地穿透那些肉面,把繩子末端釘在了樹洞底部!用手拉了拉,繃直的手感很穩定,言棠安挪開踩著繩子的腳——火攻的陷阱終於完成了!

  他長呼了一口氣,做這個陷阱還真有點累……最開始點的汽油還沒有燒完,從外面一眼就可以看到這裡的火光,言棠安還是沒有想清楚他之前在這樹洞裡看到的那朵紅色火焰是怎麽回事。

  遠遠的,黑暗森林中傳來急促的貓叫聲,笑面熊終於還是來找言棠安了!這裡很快就會淪為戰場了!

  言棠安沒有試圖去吹滅那一簇在汽油上躍動的火,一是他吹不滅,二是笑面熊一回來就看到它的“面具”被毀壞,必然會衝過來拔去斧子從而觸發陷阱……想象著汽油從天而降淋滿笑面熊的一身,然後在接觸到火焰的一瞬間被點燃甚至發生爆炸!言棠安覺得就算是強大如笑面熊那樣的怪物在狹小空間裡和“絢爛”的爆炸來一場親密接觸,就算不死也只剩下一口氣了吧!

  時間緊迫,別聽那聲音還有好遠似的,對於笑面熊和大貓來說也就是幾步路的事兒……言棠安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是何等的渺小、卑微,他拿起鐵塊竄出樹洞,躲到了距離這古樹十幾米遠的兩棵交錯的黑雲杉後面,手裡拿著厚重的長鐵塊、看著那從樹洞中射出的光影,言棠安感到心裡踏實了許多……

  十幾個呼吸過後,笑面熊出現了!果然,它第一眼就看到了:在自己的“家”裡、在光芒的照耀下,它無比自豪、引以為傲的“傑作”被隨意地拋擲在地上,一把“罪惡”的斧頭從正中貫穿了一切!

  笑面熊的嘴裡爆發出了浩大的聲音,沒有哪個擬聲詞能夠表現那種聲音,吼聲中包含著憤怒、悲恨……久久的盤旋在林間,讓聽者心裡一陣顫栗……

  言棠安平複好自己的心情,再看笑面熊時,卻沒有看到預想中的反應。笑面熊低垂著頭走進了樹洞,只聽一聲輕響——火光消失了!

  頭上的冷汗“噌”地冒了出來,言棠安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笑面熊!有人的智商!

  它怎麽可能發現不了那個粗糙的陷阱,它的智力可是和言棠安差不了多少的啊!

  怎麽辦!怎麽辦!我還有辦法補救一下嗎!?

  “嘩!”輕微的聲音從樹洞裡傳出,笑面熊雖然看到了陷阱,但它並不在乎,可以說是肆無忌憚地拔出了斧子,任由汽油倒在身上……

  就在不遠處的黑雲杉後,言棠安無法確定自己會不會被發現,應此也不敢輕易動彈。但是笑面熊似乎早已知道他去向何方,從樹洞中走出後的第一時間便將頭轉向了言棠安!

  糟!言棠安這才反應過來,他用於掩蓋氣味的厚外套此時早已是樹洞裡一根汙穢不堪的繩子了!他的大腦還未給出下一步指令,腿就已經跑了起來。笑面熊還站在原地,就那麽靜默地看著他,嘴角逐漸向兩邊咧開,低沉的笑聲從喉嚨深處蔓延到空氣中……

  “它的‘臉’上掛著永遠的微笑,而當它最終咧開嘴、笑出聲時,它所注視的人類,離死亡也就不遠了!”磁帶機那不帶感情的聲音回響在言棠安的腦海,像是一句詛咒……更像是——審判!

  言棠安把一直攥在手掌心的鐵塊向笑面熊扔了出去,沒有去看砸到了哪裡,繼續頭也不回地朝小鎮跑。他緊張地思考著自己還有什麽,還有打火機……那頁紙!

  “急中生智”這個詞形容得是極好的,言棠安在靈光乍現的那一瞬找到了補救的辦法!他顫抖著手拿出揉皺的紙張,上面還寫著“要注意的幾點”等等,一隻手將紙握成團;另一隻手喚出打火機,放慢腳步把紙張點燃……

  這時笑面熊已經朝這邊衝了過來,狂怒下的速度比正常時快了一倍!

  紙被點燃了!可距離也愈發的拉近!言棠安只能匆忙向身後一拋!

  笑面熊帶著讓人驚悚的醜陋笑容步步緊逼,被憤怒所支配的身體喪失了最後的理智,它看見飄忽的火焰沒有躲開,只為了更快地抓到言棠安,然後殺死他!

  一點余燼從空中飄落在笑面熊的背上,隨後猛地升騰起熊熊燃燒的烈焰!在它毛發的夾隙間,不斷閃爍出一個接一個的小型爆炸,每一次爆炸就有幾縷黑色的毛化為灰燼!火從背後迅速蔓延到全身,但笑面熊的速度仍未減小,在那張在火焰中怪笑的面龐上看不出痛苦的情緒波動,有的……只是瘋狂!

  就在言棠安以為自己終究要殞命於此的時候,許久不見的大貓從樹林的陰影中竄出,擋在了言棠安和笑面熊之間!言棠安沒有去看,他不能去看!但是在與大貓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已經看見了,大貓的身上傷痕累累,有的傷口之深甚至可以看見白色的骨頭!此時還去攔截暴怒的笑面熊,無異於是在找死!

  言棠安想要最後說聲謝謝,可他已經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奔跑了。活下去的信念在他胸膛內燃燒!我還要回家!我還要毀滅掉那幕後黑手!我,不能死!

  他沒有聽見大貓與笑面熊廝殺的聲音,狂風在耳邊呼嘯……

  我還有最後的機會——“矛”!

  一步不停!笑面熊擺脫了大貓的糾纏,帶著身上的還未熄滅的烈火重新追了上來!大貓死了嗎?它會死嗎?言棠安回想起大貓斷肢重生的場景……也許不會吧!但我呢……還未在心裡做出回答,言棠安的精神振奮起來,他乾澀的眼睛看到了!就在百米開外——圍牆!

  “長矛”就在附近!最後的機會!言棠安終於看到了他的“長矛”,雖然是在一片黑暗中,但那尖銳的一點卻放射出不可思議的寒光!就像他第一次看到的那樣!

  笑面熊的利爪勾到了衛衣的帽子!

  言棠安從對生命的渴望中壓榨出最後一絲力量,一個虎撲過去,雙手抓住旗杆,緊接著翻身、挑尖!

  長杆穿刺血肉的觸感從漸漸松懈的雙手傳達到大腦,言棠安知道自己最後的幸運在於……手中的“矛”已然穿透了笑面熊的心臟!

  極度憤怒的笑面熊沒有想到就在這裡還留著一柄銳利的“矛”!它身上的毛已經焚燒殆盡,焦糊的皮膚崩裂開一道道口子,鮮血從裂口中流出,滴在言棠安的身上……它圓睜的那一隻獨眼還噴發著怒火!但它變異的熊掌無力地垂下……

  是它死了!

  而我贏了!

  言棠安笑了起來,從小聲的笑,到放聲大笑!就算是那怪物的血濺到了口中,也無所謂!他已經不用再顧忌什麽了!盡管腦海裡一片空白,盡管全身上下精疲力竭,但是言棠安知道自己可以笑!他有這個資格笑!

  支撐著笑面熊屍體的旗杆朝旁邊倒下,在初升朝陽的光輝照耀下,言棠安昏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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