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夏季炎熱的時候，已接近傍晚，家裡光線昏暗，母親要煮酸菜疙瘩湯，我也閑著無事，其實多數高考考不上的愧疚感驅使著我這快發霉的身子從炕上下去幫母親燒火，母親本在用筷子攪玉米團，見我今天下來，也非常納悶，我也從母親這幾天的行為舉止上，發現她比我更看淡了高考這件事情，她也沒說話，繼續低頭做著自己的麵團，母親做飯的手藝是相當好的，就連鄰居家的趙媽也經常到家裡來吃飯，有時候她弄了一點餅，有時候母親弄一點菜，只要是能搭在一起吃飯就從不落下，兩個人碰面相見，第一句話就問晚上吃什麽，中午基本不會搭夥，因為大多數人都是忙的，不會留給吃飯的充裕時間。而我和廣思及趙媽的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在吃飯時，總得有個哭的，尤其是做一盆茄菜，母親做的總會把茄把兒也炒進去，那時候搶茄把兒就成了我們幾個人在餐桌上的戰爭了，母親卻總不會向著我們，夾到了，就會給趙媽的女兒，說:“以後啊，咱這娃娃親就定了，豆燕娃子和我家這大娃子同歲！”趙豆燕那會本來就很小，一頭害羞的就鑽進了趙媽的懷抱，而我的哥哥廣思卻並不在乎，還一個勁的往嘴裡塞東西，尤其是茄把兒，他每次拚命都要搶好幾個，我們把茄把兒取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小雞腿”，所以我們也會拚命的和他搶，但他手速快，而且吃的也快，吃完扔下碗筷就往出去跑了，母親也攔不住，外面的幾個村裡的大孩子已經在等他了。估摸著又要去燒洋芋去了。而趙媽的大兒子，叫趙豆曉，便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吃個飯也溫文爾雅的，年歲也比較大，差我大概八歲，基本也不出去玩耍，且他總是最後一個吃完的飯的，把碗和盛菜的盆舔得乾乾淨淨的，趙豆燕雖像母親說的那樣，趙媽默許的那樣，和廣思是娃娃親，可是卻和我總一起玩耍，哥哥要麽不跟她玩，要麽就在玩的時候欺負她，所以他倆的關系並不是特別好。每次趙豆燕來我家，母親總以為是在找廣思，其實她是在找我。

　　剛想到這兒，就聽見門外喊:“廣媽！”一聽聲就知道趙豆燕進門了，母親答應了一聲，臉上也高興起來，急忙叫進廚房來，高興地說:“哎呀，咱閨女還是有福呀，看看媽給你弄的啥，留下吃，讓趙婆子一個人吃去！”我能看見母親滿臉歡喜，她確實打心底裡疼愛這個孩子。

　　“我可不，我哥這幾天發瘋一樣，老看我不順眼，我得到你這兒躲會兒。”她有點愁眉苦臉，但看見了我，又說:“廣平也在呢！你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還以為你是誰家小姑娘小媳婦呢，沒事啊，雖然咱們村這次高考全軍覆沒，但是明年還可以繼續考嗎，別喪氣！”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真要命，本來我想母親都忘了的，現在看母親喜悅的表情轉眼就僵住了，我往鍋爐內又填了一塊柴火，立馬拾起身來，想把趙豆燕推出去說，母親卻先發話了，她說:“能一次烤成的就一次考成，你看你哥，人家就一次考上了！”趙豆燕回道:“考上了還不是在家待著，沒有學校錄取的通知書。”我急忙插上話，說:“對啊，你哥考的那麽高，超出了分數線都 40 多分了，怎麽還會錄取不上呢?”趙豆燕轉喜為悲，說:“我哥也去問過老師，老師回答也不清楚，模模糊糊的，糊裡糊塗的，說好像大概是被人頂了吧，然後人家也一句話沒有說。”

　　“把鍋揭開！”母親的疙瘩已經準備好了，筷子在盆裡面攪了兩攪，

我剛起身，結果趙豆燕搶先一個步子，揭開了鍋蓋，還衝著我笑吐著舌頭，母親說:“水開了也不看著點，書都把你讀糊塗了你！”一個個疙瘩像一條條金魚一樣滾入了溫泉，嘟嘟嘟的下水聲讓人早已垂延已久了，母親一手拿著面搓著，另一手用筷子攪拌著，嘴裡還說:“火大點，架空，唉，燕兒的哥曉兒，當年讀書的時候最用功了，四處找書，每天晚上怕人發現，點著柴火在窯洞裡看書，差點把命都丟了。”　　“怎麽回事?”我疑惑的問。看看豆燕也滿臉問號， 我又問豆燕:“你知道嗎?”她還是搖搖頭。

　　母親這才說:“記得有一天啊，雨下的特別大，柴火都濕著，這傻娃子不管，照樣看書，本身就呆在自家窯洞裡，不透風，他看書有習慣，一看就是一晚上，所以等他睡著的時候，煙已經從窯洞裡面飛到了院子裡面，幸虧趙婆子發現的早，讓陳先生給抓了幾副藥，差點活不了了！我估計那會兒就留下了啥病了，再加上高考沒錄上，心裡一下子就崩塌了嘛，這娃子小的時候，趙婆子像寶貝一樣，放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口裡怕化了，沒受過多大的折磨，這一有事，心裡比較脆弱，接受不了這樣打擊，所以就瘋了嘛……”

　　說到這兒，母親也歎息著，可手裡的活卻一直沒有停下來，熗的漿水一股腦全倒進去，立馬香味就出現了。

　　“來，讓開，我來！你走到我面前，火就熄掉，你看看我，一到跟前，他就亮堂了！燕兒啊，你哥這樣，你得好好努力呢，你和我家大兒子同歲，年紀也不小了，再考一年，考不上，你媽那趙老婆子絕對就把你嫁了，咱思兒也不爭氣，在外面也啥都沒做成，就怕咱燕兒看不上呢?”母親明顯話裡有話，要探探豆燕的口風。

　　豆燕剛要回話時，就聽見外面有人在牆頭上喊我，一聽就是裴華的聲音，因為廚房離得門比較近，我出去一看，裴華、趙忠、陳陽都在，豆燕也跟著我出一起出來，母親還在往碗裡舀著湯。他們在上坡的路上，有的蹲著有的站著，參差不齊的，他們可從沒有一起找過我，我估計裡面肯定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