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保安室,桌上正放著一副牌,三四個人圍在桌旁,看那勁頭,還真分不清他們究竟是保安還是賭徒。
我說明了我的來意,他們的眼中充滿了不耐煩,很顯然是因為我打擾了他們“小賭怡情”的“雅興”。
“這監控可不是誰來說調都能調的!”這其中最壯的保安邊叼著煙邊說:“誒!王炸接順!贏了,都給錢啊,給錢!”
我心裡不禁苦笑,這裡學校的設施條件哪裡都好,就是雇的人屬實有些煞風景,這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越感,讓我有種他不是保安而是老板的錯覺。
“我以民事糾紛的緣由調取昨天下午一年級三班的班級內監控。”我拿出自己時常放在身邊的工作證——
我曾在就職市警察局副處長的時候在心裡發誓過,絕不利用職權達到個人目的或者盈利。
也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違背我的誓言……但病急亂投醫,我也思考不了這麽多了。
“我要你們現在!立刻!馬上!調取昨天下午一年級三班的班級內監控!”
果然這個世界,權利勝過千言萬語,保安的表情在看見了我的工作證後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從一開始滿臉的不耐煩瞬間變成了充滿殷勤的笑臉,不僅讓了他的座位給我,調取監控的效率還比我想象的快得多,這樣的變臉速度,不去學川劇真是可惜了。
查教室一個下午的監控並非難事,大部分時間學生都坐在座位上上課,我女兒又是一個比較文靜的人,下課除了上廁所,基本上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寫寫卷子或者是趴著休息一會兒……
隨後令我憤怒的一幕發生了,坐在我女兒同桌的另外一個女孩子無緣無故地抓起我女兒的筆袋往前排一丟,隨後我女兒的筆袋就像是沙包一樣被幾個孩子扔來扔去,他們的笑臉與走廊來回跑想要拿回筆袋的女兒滿臉的焦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令我後背發涼。
緊接著一個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女兒在她手上搶到了筆袋而惱羞成怒,竟直接拿起一本書往我女兒額頭上猛地一丟。接下來就是一場混戰,看著監控錄像裡的女兒被幾個同學圍攻得只能自保,我不禁狠狠地咬住了牙,整個頭腦都因為強烈的憤怒而變得有些神志不清,身體也緊跟著發起抖來。
我轉身走出保安室,邊調整著呼吸邊心理暗示著自己一定要冷靜,但實際上我的臉只是越來越紅,眉頭皺得越來越深——這就是所謂的成績優秀,表現乖巧的好學生?連最起碼的尊重人的禮節都沒有學會,又怎能學會更多的道理!
我一拳捶在旁邊的鐵柵欄上,旁邊的四個保安面面相覷。
“把這段截錄下來。”我看著不遠處的教學樓,上面“明德養性”四個金印大字在太陽底下耀耀生輝,現在看卻諷刺意味十足,隻注重成績,不注重品德的培養,無異於舍本逐末。
“您是要哪,哪段?”
保安顫顫巍巍地問話讓我呆滯了一下,對啊,現在有太多的人,事情不發生在他們自己身上他們便永遠不知其苦,不曉其痛,總有一些人幫著受害者原諒著施暴者。
或許……剛剛我女兒在監控錄像裡所遭遇的暴力,於他們看來不過是小孩子不懂事,玩鬧沒有分寸罷了。
“就剛剛課間那段。”
突然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我茫然地看著四周,這明明是一個教學育人的聖地,為什麽現在突然讓我有了一些畏懼?
再次回到辦公室時,
老師也已經把其他幾位同學的家長也請了過來,當我拿著監控錄像進辦公室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瞬間聚集在了我身上。 我並沒有說話,更沒有進行成人之間的見面儀式——而且我看似乎也並沒有家長有想要站起來跟我握手的意思。
我將手機中截錄下的監控錄像擺在桌面上從頭到尾放了一遍。
時間不長,畢竟整個下課時間也不過只有十五分鍾,但是我卻覺得很難熬,每多看一個畫面我的心就痛一下,不敢想象女兒當時有多無助和絕望,我不能想,我不敢想。
家長們看視頻的模樣果然如我所料,雖有人皺眉,有人咂嘴,但沒有一個人表現出了愧疚和懺悔,只是看著我,似乎在等著我索賠。
我冷笑了一聲,邊收起錄像邊說:“讓你們的孩子向我女兒道歉,並且承諾以後絕不會再犯。”
“憑什麽?”一個肥頭大耳的禿頭男回答,不知廉恥的模樣差點讓我忍不住動手:“誰知道你女兒之前有沒有做過什麽不好的事?僅憑這一小段錄像,能說明什麽?”
“對啊!”
“說得也是。”
……
家長們嘰嘰喳喳混在了一起,聽起來跟麻雀叫似的。
我輕輕地拍了拍桌子,但是並沒有阻止他們繼續聒噪,無奈下我只能用腳狠狠地踹了下桌子,震耳的聲音才總算是震懾住了他們。
我向那個禿頭男走近,低下頭跟他對視,一字一句地回答:“沒,有,憑,什,麽。”
緊接著又用腳尖把禿頭男的座椅給勾了過來,坐下來,邊擺弄著手裡的錄像證據邊說:“我呢,沒什麽大本事,但是在市公安局還是說得上話的,當然,在監察局、交通局、教育局等等你們能想到的市局裡面多多少少也有些硬關系,你們今天大可以不讓自己的孩子道歉,但以後,也盡量不要犯錯。”
“你們可以認為我這是要挾,因為我就是在要挾。”我把錄像放進了口袋裡,抬起頭掃視著周圍的家長。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家長們互相對視著,眼神複雜,可能都在心裡懊惱為什麽遇到了一個硬茬,其中老師的表情最為精彩,不知道她心裡又在想什麽呢?我仔細端詳著。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所有的家長都同意讓孩子給我女兒道歉,並且承諾再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畢竟用未來可能發生的“意外”來為孩子錯誤的行為買單怎麽看都是一筆“虧本生意”。
我想他們回去後一定會真正嚴厲的對自己的孩子教育一番,而老師以後應該也會將注意力多分一些放在我女兒身上。
那又有什麽所謂呢?我看著手機,將裡面的錄像視頻永久刪除——
反正我以後,應該再也不會來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