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著“五百萬”現金的包很快就送過來了,包裡面就上面兩層鋪著現金,下面全用白紙代替。
歹徒很聰明,並沒有自己拿,而是留下兩個小學生繼續幫他擋著軀乾和頭部,指示唯一一名沒有受傷的學生去幫他把裝著錢的包推回來——我不禁感慨於這歹徒的心思之縝密,連拿錢這點都留了後手,看來並不是等閑之輩。
然而百密總會有一疏,就在歹徒起身準備移動的那一下,我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射擊機會!
但是正當我要開槍的時候,現場卻突然闖進了幾名情緒激動的家長,看樣子他們正是被綁架兒童的父母。
“求求你別帶走我的孩子,求求,求求你……”一名女性家長直接跪在了離歹徒十米遠的地方,滿臉淚水,讓人看了於心不忍。
“無論多少錢我們都給你,放過他們吧,他們都還是孩子啊。”
“是啊,把孩子還給我們吧,你也是爹媽養的,不能這麽沒良心啊!”
……
頓時局面又失去了控制,家長的行為明顯再次刺激到了歹徒的神經,他邊揮舞著匕首邊撕心裂肺地吼道:“都給我滾!就你們有家人,就你們家庭幸福美滿!老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再逼老子,大不了全都一起死!”
歹徒嚎叫著又把最後唯一一個沒有受傷的學生給重重地劃了一下,頓時學生的淒慘哭聲,家長的苦苦哀求聲,歹徒歇斯底裡的嚎叫聲,和警察努力溝通的安撫聲混為一團。
我突然感覺眼前一陣模糊,什麽都看不清,耳中也是一陣“嗡嗡”的耳鳴聲,混雜著重重的心跳聲。周圍的一切景物好像全都虛化了,什麽都碰不見,摸不著,連手中的狙擊槍都感受不到了。
“小胡,小胡!”
局長焦急的呼喊聲喚回了處於混沌狀態中的我。
我艱難地回應到:“收到。”順便把扣扳機的手往身上擦一擦,竟發現身上的汗絲毫不比我手心的汗少。
原本冷靜的肉體仿佛已經超出了承受的極限,開始猛烈地顫抖起來,我頭一次這樣心慌,好像下一秒就會犯下滔天大罪。
“如果找不到機會的話,就放棄射擊。”局長無力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可是……”我知道局長是怕我射擊失敗會給我的一生留下陰影,我和局長一起親眼見過曾經局裡的一名頂尖狙擊手,因為狙殺任務的失敗,導致一條無辜生命的消失,不久後他便留下了一封遺書,永遠地離開了——很多狙擊手都因為執行任務而留下終身的陰影,但這些負重前行的事,總是需要人去做的。
我知道局長的好意,他沒辦法看見又一個戰友因為任務失敗而永久沉淪,更不想看見三條無辜的生命因為這場賭博式的狙擊而提前消散。
“執行任務!”局長的話語聽上去沒有商量的余地。
我該如何抉擇?我看著遠處如癲如癡的歹徒,和他面前三名已經負傷了的學生,我知道如果再不尋找機會了結的話,等到歹徒開車走了,那三名學生的命就完全掌握在他手裡了,以他視人命如草芥的性格,三名學生隨時都可能面臨危險!
“局長。”一番心理鬥爭後,我還是決定把這次關乎三名學生安危的機會把握在自己手裡:“如果我任務失敗,就等小陳再磨礪幾年吧。”
“小胡?小胡!胡肖斌!你這是在抗命!”
我把耳機摘下,盡力調整著呼吸,集中全部注意力在狙擊目標上,
此刻的歹徒因為情緒激動,開始疏忽於對於關鍵部位的保護,時不時會露出半個腦袋,我長籲著氣,卻控制不了身體因為緊張而發生的顫抖——這是狙擊中的大忌。 無奈下我隻好狠狠地扇了自己幾記耳光,握緊拳頭重重地捶擊著大腿,這才讓劇烈的痛感戰勝因為緊張而引發的身體戰栗。
就在歹徒再一次“張牙舞爪”的時候,我瞅準時機,按下扳機——槍聲響徹商場,歹徒應聲倒地。
而我放下手中的狙擊槍,仿佛是自己被狙擊槍一發入魂,如夢如幻。
抬起頭看著頭上的吸頂燈,好像我在無盡黑暗中看見的光明的源頭,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我突然不能控制地抱頭痛哭起來。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還好我做了對的選擇,還好我不負我做的選擇。
因為這次狙殺任務的成功,我升職為了正處級,家長更是三番五次地想要送禮,皆被我婉拒了,很巧的是,救的三個孩子裡面,有一個還曾欺負過我的女兒,但緣分就是這麽奇妙的東西,讓我以這種方式以德報怨,但認真地講,就算我提前知道,我也一定會義不容辭,在大是大非面前,正義,是絕不容許觸碰的底線。
但這可苦了我自己,因為臨時的行動,我不得不放了孩兒她媽的鴿子,以至於我跟她解釋了好久,她才相信我的確是去執行任務了而不是忘記了。
“唉,我是那樣滿嘴跑火車的人嘛!”我雖然解釋得口乾舌燥,可該抱怨還是得抱怨。
孩兒她媽卻是滿臉緋紅:“我早就知道你是去執行任務了。”
“那你為什麽還裝作不……”
孩兒她媽捂著嘴笑著,眉眼彎彎,一如剛認識那般,我的世界仿佛突然豐富了起來,瞬間由黑白變成了五顏六色。
我撓頭笑了笑,望著窗外的圓月。
今晚,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