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立沉睡了許久,直至當日未時方醒。
“我不是在練功房修煉的嗎?怎麽睡到了自己的床上?”沙立盯著淺藍色的紗帳輕語,緩緩起身。
就在他邁開腳步時,身體一輕,讓他差點前跌。
“這是,怎麽回事?身子這麽輕?難道是修煉耗盡了體力?對了,元氣!”
他沉下意識,想要檢視體內的情況,可並未發現與修煉之前有何不同之處。
“感知不到元氣所在。難道是我醒來的方式不對?”沙立捏了捏下巴。
“吱,吱吱......”
“鳥叫嗎?奇了,我這個房間可從來聽不到鳥叫。”
“先去找凱風吧,還有不少疑惑要請教她哩。”
沙立遍尋整個院子也沒有找到凱風的蹤影,於是到藥房去尋薛岐探問。
這段時間沙立已經知道,薛岐是奇元島的第一名醫,有神醫的美稱。他之所以能恢復的這麽快,全靠薛岐的醫術照料。
聽凱風說,薛岐不僅是第一神醫,年輕時還是島上第一美女,直到凱風的母親長大。那時,上門問親的人踏破了院子的門檻,送禮的隊伍圍起來可以繞著奇元島一圈了。沙立乍一聽倒是十分驚訝,照薛岐目前的模樣,實難想象她三十年前第一美人的風采。
薛岐醫術精湛,無病不醫。對於元者她是不死不醫,也不是說能把死的救活,但只要一息尚存,她基本上都能給你救回來。其余的元者傷病,她一般不會出手,讓他們去尋島上其他大夫。可對於凡裔島民,薛岐卻是樂於施治,無論病痛大小,只要找上門,他都會出手治愈。至於原因,凱風和他說過,薛岐認為,元者生命力強,壽數也相對較長,只要不是瀕死或絕症,大多會自愈。然而凡裔不同,他們的生命短暫,而且脆弱,很多時候是相對無助的。
沙立在充斥著濃鬱藥香的房間裡沒有找到薛岐,“婆婆?婆婆?”
嘎吱......
一道暗門在藥櫃邊上緩緩打開,“進來吧。”薛岐的聲音自暗門內傳出。
沙立走入門內,一股灼熱的起浪迎面撲來。他尋向熱源,只見一隻三足圓爐立在房間正中。圓爐大小約一人之環抱,爐身通透者有三處,以某種晶石製成,可供用者檢視爐內變化。爐蓋緊扣爐上,蓋頂刻飾一隻小獸,用以提蓋。
只見小獸通體雪白,長有三條尾巴,頭頂有角,先直後彎。沙立似是在何處見過,卻又始終想不起來。
“這是藥獸。”薛岐的聲音傳來。
“藥獸?”沙立想起了自己蘇醒的那段時間曾經閱覽過的一本古籍《山經海志》,上邊有記載:瀛萊之山,草木繁盛,多有奇香。所為甚怪。有獸焉,其狀如雪豹,三尾一角,其音如擊石。人有疾病而語之,獸輒如深谷,銜一草歸,搗汁服之即愈,其名曰藥。
“婆婆,您這是在......”
“煉丹。”薛岐盤坐在圓爐不遠處的一隻蒲團上,眼皮下垂,宛若瞌睡。
“煉丹?就用,這個,爐子?”沙立本想說奇怪的爐子。
“這是藥爐,乃深海寒鐵所製,內熔我奇元島特有的赤鉻、黃鈷、碧鎳,凡火不可熔之。將藥石內置熔煉,亦可絕強熱。”
“難怪我並未覺得難以接近。”沙立透過晶石鏡看著爐內翻騰的烈焰一時釋然。“婆婆,爐子內是有可燃之物嗎?我看爐火一直翻騰不息。”
“不,爐子裡只有藥石原材。
你所看到到的爐火,是我的元火。” “元火?”沙立此時才發現,盤坐的薛岐雙手手指捏著一個法印。
“我聽凱風說,她已教你修元築基之法,你已成功聚氣成元。你將元氣聚於眼中,自可明了。”
“可是......”沙立一陣躊躇,“我好像感知不到元氣的存在。”
薛岐徐徐睜開雙眼,“感知不到?你現在還未入開元之境,元氣無法存於九宮之內,只能散布於周身。你已學會神識內視,將你的神識高度內聚於體內某處,便能探知元氣所在。”
沙立依著薛岐所言,將神識集於掌心,他很快便發現了一隻隻半透明球狀體密密麻麻遍布於掌內,“這是?”他繼續將神識內探,終於看清了這球狀體的真面目。半透明的膜包裹著微小的核,其內充斥著粘稠的液體。有些許液體散發著彩色的微光,赤色,青色,金色,褐色,其中赤色與青色較深,金色次之,褐色最淺。然而以沙立目前的神識強度,自然無法仔細辨別。
“婆婆這是?”
“你所看到的球狀體,名為,胞。活物身上的胞稱為生胞,死物身上也有胞,稱死胞。”薛岐語氣不緩不急。
“你在胞內看到的光,便是元氣。附著元氣的胞,也叫元胞。修元者,未入開元之境,元氣不入九宮,會散於身體其余部位的胞體之內。換言之,只有將九宮之外的元胞修滿,才能將元氣存於九宮。你的元胞現在是什麽程度?”
“只有很少一部分。”
沙立並不完全清楚自身元胞情形,他第一次聚氣成元時所引發的大動靜,所生元氣已是他人數倍之多。然而,其體內本身擁有以太之量非常人可比,最終所生之元,其純度遠超常人,量自然少些。
“哦?”薛岐有些意外,畢竟如凱風所述屬實,沙立第一次修成元氣的量應該十分可觀。“倒也無妨,日後多修習便是。你現在試著將元氣聚於雙眼。”
沙立依言而動。“婆婆,您的手上,是什麽?”
他看到室內有兩條紅線橫在半空,一端連在藥爐上,而另一端連在,薛岐的雙手食指。
“凱風或許跟你提過,元者自身的元氣帶著五行屬性。”
“是的,凱風跟我提過,她是五行偏水,婆婆您是五行偏木。”沙立很快想起。
“其實,我的元氣是雙屬性,除了木元之外,還有,火元。你所看到的爐火,便是我的元火。”
“身具木元氣和火元氣是成為一名煉丹師的必備條件。”
“煉丹師?婆婆,這麽說您是煉丹師?”
“不錯。與凡裔的煉丹師不同,元者的煉丹師,也稱元丹師。借由元氣煉製的元丹,除了可治愈傷病,還能輔助修元。此外,元丹還有多種用處。”
“沙立,你過來,坐這。”沙立正細心聆聽薛岐的講釋,不明白她為何冷不丁的讓自己過去,但他還是依言盤坐在薛岐對面的蒲團上,兩人中間隔著一張小巧的木製茶幾。只見薛岐伸出手掌,五顆通透的彩色錦石憑空出現其上,沙立神情明顯一愣。
“元者修為到一定程度,可在九宮之內開辟虛無空間,以便儲物。依據元者修為不同,能開辟的空間大小亦不相同。這幾顆錦石叫測元石,可用於甄別元者的元氣屬性。”
“錦石,還能這樣用?我只見過凱風的鴻音,私以為只是一種傳音器物。”沙立滿臉愕然。
“看來凱風並未跟你提過錦石,也難怪,畢竟你現在也用不上。以太,存於人,獸,草上則為生命。而存於玉石之內,則能聚五行,縛陰陽,在漫長的歲月裡,漸漸衍生元氣。錦石便為其中一種,也稱元石。”
“鴻音只是錦石功用的一種,照明,煉藥也會用到錦石。根據所含元氣量不同,錦石的珍貴程度也不盡相同。你將元氣聚於掌心,懸於各個錦石之上。”
雖然還是有許多不解,沙立還是依言照做。只見他將手掌一一懸在各色錦石上時,紅色的錦石散發出的紅光最強,青色錦石雖不及紅色,但也足夠亮眼,黃色錦石則次之,褐色再次之,藍色錦石則基本沒什麽反應。
隨著沙立一個個測驗錦石,薛岐一開始還只是悠然,並對青色錦石所閃耀的青光亮度表示讚賞。可隨著沙立測驗的進行,其神情漸漸轉為驚疑,最後是徹底的驚駭。
“這,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這種事?”
“婆婆,您是怎麽了?”沙立也被薛岐突如其來的驚駭弄得一頭霧水。
“嗯,沒什麽。只是沒想到你的元氣居然有如此強烈的火屬性與木屬性,倒是與我有些相似。”薛岐自覺失態,很快便斂下驚駭。臉上雖然平靜了,心裡卻是波濤翻湧。
“沙立,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薛岐很是莊重地凝視著沙立。
“婆婆,有什麽事您盡管說就是,我都會答應您的。”沙立的命是薛岐所救,這段時日能這麽快痊愈,全賴其精湛的醫術照料。她和凱風都是自己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就算為他們放棄生命也並無不可。當然,她們也決計不會如此。
“如果不是最親近,最信任之人,不要再讓他人測試你的元氣屬性。”薛岐臉上滿是不容置疑的神態。
“好!”沙立沒猶豫,也沒有問為什麽。因為他清楚,薛岐一定不會害他。
“如此便好。”薛岐也沒想到沙立會答應的如此乾脆,甚至沒有問緣由,心裡對其喜愛又添了幾分。“你可願拜我為師?修習岐黃之術,煉丹之道。”
“拜婆婆為師?”
“沙立,快答應阿嫲!”
熟悉的天籟飄在耳邊,沙立想都沒想便知誰到了。他一回身,果然,一道淺藍的倩影俏立門外,身旁還站立著一個黝黑的男子。
“這可是畢生難於的良機啊!你能拜阿嫲為師,那是好幾輩子攢下的福氣呢。”少女邊走邊說,臉上既有欣慰又帶著羨慕。
“是啊沙兄弟,薛神醫不僅是奇元島第一神醫,還是奇元島有史以來最傑出的煉丹大師。 多少人重金也難求她一枚元丹,多少人磕破頭也想拜在她門下。你倒好,居然得到神醫的另眼相看。”陟岵眼裡滿是羨慕,和,嫉妒。
“凱風的元氣中沒有木氣,並不適合學醫煉丹,這本是我的一大遺憾。現在,我終於有機會得償所願了,呵呵。”薛岐臉上竟是微微一下,她的笑就算是凱風也並不常見。
“阿嫲就是偏心!咧......”凱風俏皮向薛岐吐了吐粉嫩的舌尖,臉上雖表示不滿,心裡卻是莫名一樂。她看了看薛岐,又瞟了一眼沙立,臉上竟是微微泛紅。
“晚輩何德何能,竟受婆婆如此垂愛。日後一定勤勤懇懇,深究醫理丹道,還請婆婆不辭辛苦,耳提面命。”
薛岐看著沙立,微笑點頭,很是欣慰。
“沙兄弟,你這些話到底哪裡學的?我記得凱風自己也從來不會這般說話。”陟岵傻著言,盯著沙立。
“陟岵,都跟你說了,別只顧著修煉和貪嘴,得空也多看看書。”凱風笑著戲謔陟岵。“還有沙立,拜師之後可要改口了哦,別一口一個婆婆,該叫師父才對。至於拜師禮呢,雖然阿嫲不喜這些繁文縟節,但薛神醫收徒好歹也是個大事,咱們挑個日子,行一下正式的拜師禮,就咱們幾個人在場就行。”凱風側首,“還有你和羅索哦,陟岵。”
“這個丫頭,真是,也罷。”薛岐並不反對。
“凱風,你和陟岵一大早出門是有什麽急事嗎?可讓沙立一陣好找。”
“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