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洲從來沒有來過市第一醫院。他雖然每年夏天和冬天都幾乎要感冒一次,打幾天點滴,但都是在小區診所,醫院還真是沒怎麽來過。
第一醫院旁邊就是個公園,再旁邊就是市二中,他倒是偶爾來玩過,巧的是高考也在二中考的,考基本能力的那天上午,他因為來得早,要考的這一科又沒有什麽好準備的,就一個人進了一旁的公園。他見到有人晨練八卦掌,也在公園山頂的亭子裡,見過醫院的半俯視圖。
只是走進去才知道,這個外表看起來不過是“口”字型比博文文具還要簡單的結構,進去之後,卻儼然是一幅迷宮。
生化危機的迷宮,他用右手摸牆法則輕易地轉出,可是第一醫院的迷宮,這個法則失效了。你親自去走的時候,才會知道一個迷宮真正難倒你的也許不是它的複雜程度,而是它的尺度。——這醫院實在太大了。
他和何田田轉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表姐。表姐在電話裡問:“你們在哪兒?”
商洲抬頭看牌子:“耳鼻喉科。”
表姐說:“你們隨便找個地方,電梯或者扶梯都行,上二樓來吧。
商洲就和何田田開始找直梯或者扶梯。轉了一大圈,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何田田有些煩了,她說:“哎呀,這邊這邊,我就說嘛,應該走這邊!”
商洲說:“好,走這邊。”
走了半天,好容易找到一個直梯,但排隊已經排了十幾個人長。
何田田說:“等下趟吧。”眼見電梯把人幾乎都裝走了,前面只剩下三個人,可是幾個大媽大爺一擠,又把他們兩個擠到了後面。
何田田叫道:“喂,不要插隊好嗎?”一個大媽回頭白了她一眼,說:“現在的小姑娘真沒教養。”
何田田正要發作,恰好表姐到了,“你倆在這兒呢,快跟我來吧。”
表姐在前,何田田在中間,商洲在最後,三人一條線,在人群聚集區裡穿行,最後來到一個大廳,大廳之外也是個大門,大廳之內,正好有上樓的扶梯。
兩人跟著表姐左一拐,右一拐,終於到了婦產科。
婦產科三個大字,還有座椅上的孕婦和家屬,讓商洲有些臉上發燒。他硬著頭皮,裝作泰然自若的樣子,對何田田說,“咱們坐這兒等等吧。”
滾動的屏幕上,顯示著主任醫生和醫生名下待診的“病號”。何田田的名字在專家商醫生的那欄,前面還有四五個名字。
原來表姐已經提前來掛好號了。“這邊人多,九點鍾以後再來,可能都能排到下午了。”表姐解釋說。
何田田好像很感動,靜靜地坐在表姐旁邊,不過她不時地四下張望。
商洲問:“看什麽呢?”
何田田嘴角一撇,沒有說話。商洲設身處地,不免就會想:這時候要是遇見一個同校的同學,或者哪怕是哪個懷孕的老師,那我們可真的是要在拍畢業照的時候名聲大噪了。假裝是陪表姐來也是徒然,因為何田田三個紅字,像從前傳奇裡的紅名人物一樣,異常顯眼,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靠前了。
“何田田,何田田,請到1號診室”
廣播裡終於播出了何田田的名字。何田田聰明地沒有先起身,而是等表姐起身,然後跟在她的後面。但表姐卻不適時宜地本能地讓了她一下。
商洲望著兩人進去,並沒有跟上,也沒有起身。因為——“男士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