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過後,楊柳村度過了有一個封閉的春節,整個大地開始複蘇,花草樹木蓬勃生長。一進入1992年,整個南壩鄉的拉電工程也在四處開花。
楊柳村的人到鎮上趕集的時候,逐漸領略到了電的神奇威力,那個時候的南壩街上開始出現電接的大喇叭,大聲的播放著黑白電視機的聲音,黑白電視機前,總會圍著一群大大小小的觀眾,直到街道散了,人們都不舍離去。街道上的不少角落還會有人一邊用錄音機播放音樂,一邊賣著磁帶。
“這個電視好神奇啊,還有人在裡面對著咱們說話,我們能看到他們,你說他們能不能看到咱們?”趙德柱是鎮上第一台黑白電視機前的首批觀眾,他一邊看著一邊對著他身旁的觀眾發表自己的想法。
“那肯定能看到咱們啊,不然他們怎麽對著咱們說話呢?你看看那老大爺上個樓也要和咱們說話: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這種太簡單了,我也做得到,只是他說的新蓋中蓋高鈣片,水果味,一天屬一片,效果不錯還實惠!這是什麽東西?”趙德柱旁邊的人疑惑的說道。
“你問他就行了啊!”趙德柱說。
於是那人擠到前方,想要問電視機裡那一位賣鈣片的老爺的時候,結果那老爺就嘩的不見了,那人驚到:“這怎麽就不見了?”
“那就下次再問吧。”趙德柱對他說。
直到街散了,店主要關門了,這些看電視的人們才紛紛離去。
趙德柱回到楊柳村後,發現自己的見識又更廣了許多,他收攏那一群沒有去過鄉上的人,開始又講起了他神奇的見聞,那些小毛孩都豎起自己的耳朵,聽得聚精會神。
開始的時候,他們都會趁著到南壩鄉趕集的時候去瞧個新鮮,到後來,他們就不滿足了,有些人積累了點閑錢,早就想對神奇的黑白電視機和錄音機下手了,但是最令他們難受的是,楊柳村還沒有通電。
劉啟強正是在等這個機會,他相信這些人終究會因為中國這種往前的必然發展而按捺不住,所以沒過多久,以趙德柱為首的一些年輕人開始動員村子裡的人們籌錢,他們想拉電了。
這時候,劉啟強找到了趙德勝,決定趁這個時候開個群眾會,舉行一個公開的籌資活動,這一次,沒有人站出來反對了,即便是沒有錢的村民也都願意向親朋好友借錢,一家一百多塊錢,就這樣全村人湊夠了5000塊。
趁著春天的末尾,劉啟強又帶領著原班人馬繼續他們的扛水泥杆子的活路,那個時候豐昌村到縣城就隻通馬車,電線杆和電線等拉電物資由孫正功去縣城裡幫他們拉,他按照他當時承諾過的,拉一車收1塊錢,但其實他的馬車也就能拉兩杆,等孫正功前車剛到,下一車還沒來的時候,他們早就把杆子立好了。
這一次他們使用的時間很長,因為他們還要等待孫正功把杆子拉回來,幾乎很多時候都是在等待。好在豐昌村的人也在這個時候拉電,他們閑暇之余還會互相交流。
他們用了兩個月的時間,總算把電線杆立到了楊柳村子裡,之後又用了十天的時間把線給拉上了。由於楊柳村並不大,他們和豐昌村共用一台變壓器,楊柳村的線路就這樣從豐昌村經過長途跋涉之後才接到了自己的村子裡,他們先把兩條線路接到第一家,然後第二家從第一家接,第三家從第二家接,以此類推。在他們心裡,他們覺得電總算是拉到家了,他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雖然在之後用電的日子裡總是遇到麻煩,但是至少現在他們是高興的。 楊柳村拉通電後,趙德勝家是第一家接上電視機的,他家接的是一台黑白電視機,需要接上複雜的天線,還要尋找合適的方位才能收到節目,而且也就只能收到三個台。
雖然如此,每天晚上,趙德勝家都擠滿了人,是村裡人消遣飯後時光的好地方。
前來看電視的人們把電視裡每一段廣告的台詞都絲毫不差的記在心上,甚至連什麽時候會跳出廣告,都算的一清二楚。
春生到了2歲的時候,也成為了趙德勝家那台電視機的主要觀眾之一,他最愛看晚上播出的猴子與和尚的故事,他最崇拜的是那一隻猴子,可以乘雲駕霧,還可以隨心變化。他時常還會在電視機面前效仿猴子的動作和聲音,除了還在不清晰的牙牙學語之外,還真有些惟妙惟肖。
村子裡還有一些比春生大一些的娃娃們和春生一樣愛看猴子和和尚的故事,只是他們看得比春生更要入神,看完之後也比春生表現得更為激動一些,他們甚至會互相爭做猴子而大打出手,所以趙德勝家在夜晚的時候時常還會傳出娃娃哭鬧的聲音。
劉啟強除了每天去村委會,回來後晚上還要去趙德勝家接春生回家睡覺。偶爾也會陪著春生一直看電視到深夜,險些忘記回家,後面趙立美又在深夜來叫他們兩父子回家。
自趙德勝家買了黑白電視機不久之後,村裡又有不少人買上了黑白電視機,一時間村裡的夜裡比往常熱鬧了不少,他們分作幾批人,吃完飯後,打上手電筒去到距離自己家最近的擁有黑白電視機的人家裡擠著看電視,和往常一樣,去趙德勝家看電視的人自然也不會少。
有老有小,小的看著到猴子和和尚爬山的時候,總是異常的高興,老的看到電視裡一口氣上五樓的那個老人時,他們非常的高興,他們還會就老人的話題展開談論。
“他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我一口氣上東克山,氣也不喘。”
“你那算啥,我一邊挑肥料一邊上東克山,大氣都不出。”
“你們那都不算,我從比東克山更遠的地方一口氣坎一挑柴禾後,又挑回家,一點不費勁。”
這時候,電視機裡的畫面切換到了猴子和和尚的畫面去了,大人們還在爭吵著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的事。
幾個小孩子聽不到猴子和和尚說話的聲音,開始有點著急,他們不約而同的向黑白電視機跟前湊去,希望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可是大人們還在爭吵,你說你一口氣挖一塊地不費勁,他說他一口氣犁完一塊田不費勁,我說我一口氣挑十挑水不費勁,就差一點沒有大打出手了。
後面孩子們實在聽不到聲音了,膽大一點的小孩子實在不想讓大人們的聲音掩蓋了猴子和和尚師傅的聲音,就開始朝著大人們叫吼,但是他的聲音沒有大人們的聲音大,並沒有經得起一點波瀾。而膽小一點的小孩乾脆就哭了起來,但是也不到多大點作用。春生自然也不喜歡大人們這樣大聲的爭吵,這裡是外公家,他比別人來看電視的次數多,看到外公調過電視,他憑自己的感覺去轉動黑白電視機的按鈕。
隨著嘩啦啦幾聲,電視機裡出現了雪花,春生又接著扭,電視裡不僅出現了雪花,還夾雜著黑線條。
“啟強,快……沒有了,電視裡的人沒有了,春生把他們殺了!”一位今晚才第一次看電視的人吞吞吐吐的驚呼道。
“哈哈……”看過幾次電視的人一下子就哈哈大笑了起來了,包括劉啟強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站起來走到前面,對著春生說道:“春生, 下來,扭錯了,要扭回來。”
春生將信將疑的將按鈕反方向扭了兩次,畫面再次出現,大夥又興奮了起來。
趙德柱雖然是趙德勝的弟弟,可他從來都沒有對這位哥哥服氣過,趙德勝買得起黑白電視機,他發誓要買一台比他更先進一點的電視機。所以,每當到了縣城的街天的時候,他就會早早的去趕集,希望看到更好的電視機或者更先進的電器。
沒過多久,趙德柱憑著自己的毅力在縣城市面上買到了錄像機,他得意的一邊背著錄像機回家,一邊在村裡四處宣揚自己買了個比電視機更稀奇的貨。
之後的每一天他都會從早到晚在家裡播放錄像機,村裡的小孩們聽說趙德柱家有可以播出彩色畫面的打鬥片,一個個光著腳丫擠破了趙德柱家的門,從早到晚廢寢忘食的在趙德柱家觀看錄像機。
從那之後,趙德勝家和其他有黑白電視機的人家的人氣就逐漸少了,反而趙德柱家的人氣是越來越旺。
不過好景並不長,趙德柱就買了基本錄像帶,播放完了一次,就只能循環重新播放一次,慢慢的那些小孩看膩了也就不去他家看了,又繼續去看猴子和和尚的故事了,因為那個故事好像很長,他們一直看不完。
趙德柱慌了,自己幾乎花了所有的積蓄,就買了一台錄像機,本來想吸引一下更多的人,到時候收費播放,好歹也能賺點,奈何人並沒有吸引到多少,還沒開始收費,自己的錄像帶就放了好幾遍,沒有錢去買更多的錄像帶了,無奈之下,他又把錄像機背回縣城裡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