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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抹微雲之清水黃塵》第1章 雲起時(一)
  2006年秋,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山。

  “參見閣主!”八千人同時發出的聲音讓前來圍觀的人都禁不住捂起了耳朵。此聲震耳欲聾,好似雷聲滾過,道路兩旁的樹木都開始簌簌地落下枝葉。鳥雀驚起,繞著這八千人面朝著的一座閣開始打轉。此閣看上去有些新,沒有刀砍斧斫的痕跡,似乎是建成不久。閣身為木質,一共七層,從第二層向四周分出四條木質棧道,呈“X”形連接著位於主閣四周的四座小閣樓。主閣三層之外,朝南修建了一個半圓形的大平台,大平台的最前端,站著一個少年。他看上去並不高,中等身材,頭髮不長不短,身著一件白襯衫加上黑色西褲,足蹬皮鞋,身披一件寬大的白色長袍,雖然看上去很嚴肅,但也只是看上去嚴肅,並且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稚氣。他似乎並不喜歡這種氣氛,也同圍觀人群、樹、鳥雀一般被這一聲“參見閣主”嚇著了,神情微微有些變化,嘴角抽動,臉上的嚴肅眼看就要保持不住。

  站在他左邊的是一個高些的少年,看上去年齡相仿,臉上卻寫滿了沉穩與成熟。他的眼角似乎帶著一絲天生的輕蔑,像是覺得在場所有的人都是垃圾。他用右手輕輕碰了一下剛剛被嚇到的少年閣主:“閣主,這種場合不要失了氣勢,裝也要裝出來,別忘了我昨天是怎麽教你的。”

  “喂喂喂,李長卿,下一步幹嘛?”少年閣主用唇語說道,臉上閃出一絲焦急,用余光瘋狂示意剛剛碰他的李長卿。好在他距離台下比較遠,台下的人看不清這些小動作,也幸虧少年閣主的余光功夫非常厲害,能做到同時示意站在他左後方的李長卿,頭卻紋絲不動,後面的人也瞧不清楚。站在少年閣主右邊的人倒是察覺到了,嘴角微微抽搐,卻也沒說什麽。

  “誰是閣主?這事我可無法代勞,開始啊。”李長卿用唇語回答道,嘴角微微上揚:“早知道不教你唇語怎麽用,這樣你連問我的機會都沒有,呵呵。”

  沉默了一會後,少年閣主似是想起了什麽,趕緊展開手裡的紙:“眾……咳咳,眾門派到場的各位好,在下是山抹微雲閣第三任閣主顧拭雲。自新……新新江湖時代開啟之日至今,我山抹微雲閣與諸位齊心協力,攘……這字……攘除奸凶,為發揚中華傳統文化與中華武術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在此謝過諸位的努力,日後還煩請諸位堅持自己所行之事。縱使我顧拭雲尚年輕,但作為閣主,定當竭盡全力,虛心……請請請教各位前輩,為山抹微雲閣的興盛與江湖的未來貢獻……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下面宣讀閣規,第一……”

  顧拭雲冷汗直冒,第一次在這麽大的場合,他實在難以掩飾自己的緊張,禁不住結結巴巴,一旁的李長卿眉頭緊皺,看向台下坐在前排的人。

  靠近主閣的前三排人,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第一排的位置上,坐著少林、武當、峨眉、崆峒、青城、昆侖大六派掌門;第二排坐著大六派之外的各門派掌門,卻是有兩個座位空著;第三排坐著的自然是山抹微雲閣的各大管事,一共六人,總部三管事,皆為男子;一位身材瘦長,面容清秀,身後負一柄長刀,是為林辰兵;一位個子中等,板著一張臉,負一對雙刀,是為陸江;一位身材矮小,臉上掛著一副極其欠揍的表情,是為孫錚;三人自西向東依次而坐,光看後背好似三級台階,煞是有趣。另三人是微雲閣三個分部的管事,揚州分舵管事陳羽、長春分舵管事鄭如妍以及廈門分舵管事韓之盡。

對於顧拭雲這就職演說,前面各門派掌門得繃著臉,不管顧拭雲講的行不行,都不太好露出半點不愉快的神色,一來身為掌門自然要注意行為舉止,二來怎麽說也是客人,面子還是要給的。後面幾位分管事則不需要過於緊張,他們倒是神態各異。林辰兵輕蔑地看著台上的顧拭雲,一邊的陸江沒什麽反應,掃了一眼林辰兵,露出擔憂的神色。林辰兵也用起了唇語:“嘁,放心吧,再不滿意我也不會怎麽樣的。”  孫錚給陸江使了個眼色:“讓他收斂一點。”

  陸江如實轉告,林辰兵道:“操,老子要他媽你管,我……”音量有變大的趨勢,陸江狠狠瞪了他一眼,林辰兵扭過頭去,閉起了嘴,不再看向陸江。陸江聳了聳肩膀,孫錚無奈地笑笑。一旁的陳羽面露微笑:“這麽重大的場合,你們怎麽還是老樣子。”

  “這人這麽不上路子,怪我頭上幹嘛?”孫錚十分不服氣。

  “抹雲君說了,會後醉翁亭見。要說就那個時候說,這個林辰兵,也隻敢私下裡罵罵,膽子真小。”韓之盡轉頭對鄭如妍說道。

  鄭如妍一臉疑惑:“什麽?我怎麽不知道要開會?”

  “抹雲君剛才通過耳機傳話了,你沒有聽見嗎?”韓之盡撓了撓頭。

  鄭如妍皺了皺眉頭,摘下自己的藍牙耳機看了看,塞進口袋裡,換上另一隻:“我平常都隻用一隻,這只是不是壞掉了……”

  陸江見林辰兵依然是一臉不屑,道:“好了好了,抹雲君這麽做,一定是有話要說了。他估計對閣主的表現也……”

  “李長卿頂個屁用?閣主又不是他。要是他來當……”林辰兵罵罵咧咧,陸江面部有些扭曲,陳羽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笑道:“老閣主這麽做,自有他的道理。”

  會後。

  到場之人依次散去,顧拭雲一回到第六層的微雲室,便一臉頹喪地往椅子上一坐,李長卿和大會時站在顧拭雲右側的男子站在一邊。顧拭雲搖搖頭:“溫度,你先出去吧。”

  那大會時站在顧拭雲右側的男子微微欠身後離開。

  看著李長卿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顧拭雲大為惱火:“你身為副閣主之一,怎麽了,還要我等你說點什麽嗎?”

  李長卿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而是看了看四周。顧拭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跟著四周看看。微雲室是歷任閣主飲食起居之地,地方並不大,僅由一間客廳和一間臥室構成,沒有金碧輝煌,只有古色古香。臥室的牆上懸掛著一幅八大山人的畫,據說是真品,但也無從考證。嗅著香爐裡的香氣,顧拭雲焦躁的心情稍稍平複。見顧拭雲平靜下來,李長卿道:“閣主今天只是稍有緊張,大可不必這樣懊喪。以後嘛,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當好這個閣主,不辜負老閣主的希望。”

  “瞧你說的,你難道以為我沒有看見你在我旁邊直皺眉頭?收起你這些安慰的話吧,老子不想聽。”顧拭雲雙臂環抱在胸前,歎了口氣,眉頭緊鎖。忽而又抬頭,抱怨道,“可是我這丟臉丟到全江湖去了!我爸不是說你是智囊嗎?你有什麽好辦法?要你的時候你就不吭聲!”

  “可見你的進步空間特別大。”李長卿笑笑,顧拭雲正要發作,忽聞一陣敲門聲:“閣主,抹雲君,老閣主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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