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目驚訝地捂住了嘴巴,他不相信,一個女流之輩竟能輕而易舉地擊殺慈眉,但是那女人劍上不斷滴落的鮮血,和四分五裂的慈眉卻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慈目顫抖著擺出防守的招式:“來……來來來來者何人?”
“洛陽玄芳門,於成歡。”女人冷冷道。
此時,寒刀、映日雙雙趕到,加入戰局,悲風、悲雨開始節節敗退,寒刀、映日齊齊出手,風悲躲閃不及,中了映日一刀,寒刀複一刀砍去,風悲也倒了下去。
大少爺怒吼一聲,內力暴漲,簡夢得和楚山孤漸漸支撐不住,二人都歎服於大少爺的內力,大少爺忽地變招,簡夢得眉頭一皺:“不好!是‘封天九刃’!”
“發現得太遲了!”大少爺冷笑一聲,雙刀詭異地揮舞著,向簡、楚二人衝去,“塵寂!”
於成歡本想殺了慈目,見大少爺使出“封天九刃”,棄了慈目,“雷卦訣”燃起,加入戰團,簡夢得和楚山孤也運起內力,三人,一劍一槍一斧,毫不畏懼,迎上大少爺的刀!
“砰!”
大少爺的身形猶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城牆上,他不得不半跪著,連吐了好幾口血。
相比之下,簡夢得三人只是各自後退了一小步,畢竟三人武功也不弱,大少爺縱使內力雄渾,也難以抵擋三個高手的進攻。寒刀讓映日接著應付對手,他跑到徐典身邊說道:“幫主,快撤吧!南門已經失陷了!”
徐典回頭看了看,東關城內已經燃起衝天大火,所幸徐典早已疏散了城內的居民,不會傷及無辜。不過看這大火蔓延的趨勢,東關城內的建築已經燒毀過半,這座城已經決計不能再用。徐典咬牙切齒道:“撤!”
左手幫幫眾簇擁著徐典,寒刀、映日開路,左手幫全體成員開始突圍,徐典於人群中向簡夢得等人拱了拱手:“徐某謝過各位!”
三人還禮,橫槊幫幫眾想立刻阻攔,但是大少爺傷重,終究失了氣勢,左手幫幫眾很快就突圍了出去。
簡夢得搖頭歎息:“大少爺啊大少爺,今天這番對不住了。”
大少爺咬咬牙,拄著雙刀,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慈目、悲雨立刻過來將大少爺護在了身後。
“嘿嘿嘿……”大少爺忽然笑了起來。
“你有什麽好笑的?”楚山孤道,“哦,我記得啊,電視劇裡面的大反派在失敗之後,都是這個表現。”
“你們真的以為,這樣就能讓你們多活幾天麽……”
於成歡冷冷道:“你這樣殺人放火,於你無益。”
“收手吧,你圖什麽?”簡夢得突然問道。
“圖什麽?”大少爺抬起頭,狠狠擦去嘴角的鮮血,雙刀入鞘,“你覺得呢?”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有了江湖就會有殺戮,而殺戮的唯一目的,就是填滿自己的欲望,欲望,卻又是填不滿的。”城樓上,李長卿道。
“什麽意思?”顧拭雲一臉懵X,看著大少爺收刀走人,“你這是在回答那大少爺的話麽?”
李長卿沒有回答他,繼續道:“抱歉讓你見到這麽血腥的場景。害怕麽?”
因為爆炸而產生的火勢讓這裡的溫度變高了很多,顧拭雲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隨意地在褲子上擦了擦。城下,鮮血遍地,左手幫幫眾和橫槊幫幫眾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那裡,有的斷了臂膀,斷了雙腿,甚至身首異處,昔日繁華的街道如今竟和屠宰場無異。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這就是你要帶我來的地方?” “沒錯。”
“那東關城要被攻打……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不告訴我?”
“因為我扣留了那封求救信。”李長卿面不改色。
“你有點過分了,李長卿,”顧拭雲眉頭緊皺,“這江湖人,正派之間出手相幫又有何不妥?你憑什麽要攔著我?”
“你以為這是簡單的反派攻打正派,然後兄弟姐妹們一起來幫忙,好一個江湖義氣?是不是?”李長卿冷冷道,“武俠小說都不這麽寫了好吧?”
“可是擺在我眼前的就是證據。”顧拭雲不屑一顧。
“那麽,為什麽他們那幾個掌門,都沒有帶門人來?”李長卿反問道。
“這……”顧拭雲道,“應該是怕人員傷亡。”
“所以我們也不出手。”李長卿道,“很簡單的道理不是麽?”
“你他媽的……”顧拭雲一時語塞。
李長卿搖搖頭:“如果是真心誠意地出手相助,那麽就應該帶人過來。可是,只有謝義天帶人了,因為他和徐典是兄弟,在江校時候的兄弟。所以我們既然不誠心地想幫,那麽就乾脆不來人。”
“等等……”顧拭雲道,“什麽意思?”
李長卿歎了口氣:“無論如何,左手幫被滅掉是肯定的,因為橫槊幫才剛剛邁出第一步,再硬的骨頭,他也要啃了。徐景洲在多方面都公然反對橫槊幫,但是其他幫派都沒有反對,就連你的父親,也沒有。”
“為什麽?”顧拭雲氣憤地敲了一下城牆,“江湖難道這麽冷漠嗎?一點熱血也沒有嗎!他媽的!”
李長卿繼續道:“大家都不是六大門派,不是少林武當,不是青城峨眉,更也不是崆峒昆侖。沒有政府的支持,沒有景區的收入,這麽多年建立一個門派不容易,養那麽多弟子也不容易,掙錢容易嗎?隨隨便便參戰,折損了弟子,家人問責又怎麽辦?這些問題你可有想過嗎?”
“我……”
“江湖就是社會,社會也是江湖。社會什麽樣子,江湖也就是什麽樣子。他們幾個出一下面,打一架,沒有多大損失,還能延緩大少爺的進攻。左手幫是第一個絆腳石,一旦被大少爺搬開,那麽下一個會是誰?沒人知道。”
“那總得有人反抗啊!”
“山抹微雲閣經營多年,你如今覺得清閑那是我們看你還太年輕,幫你分擔了不少工作。閣主一點也不好當,門派也一點都不好經營。我所能做的就是盡量保證你的安全,保證微雲閣子弟的安全,你父親把你托付給我,我不能帶著你的棺材回去交差。這樣的場面你以後不會少見到,如果你不想和他們一樣躺在那兒,那就努力地,去變強,”李長卿道,“習武的出發點很簡單,不要想著匡扶正義,你能管好的只有你自己,拿起劍,你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好自己,才能保護好自己想保護的人。你父親不給你‘淬火’而是隻給你一柄普通的劍,知道為什麽了吧?‘淬火’不僅僅是十神兵之首,他所代表的更是責任。等你什麽時候能擔得起這個責任,你才有資格,去拿起它。”
“我……我知道了。”
“別想著做匡扶正義的大俠,那真的隻活在小說裡。有的時候你會發現,你連你身邊的人都保護不好。 更何況你是閣主,肩膀再瘦弱,你也得擔起這個責任,你除了我們,還有丁義誠,還有沈吟,萬一日後他們有什麽不測,你能保護他們嗎?”李長卿平靜地說道,“我只是一個抹雲君,一個副閣主,只要你沒事,微雲閣沒事,那就行了。”
“哦哦……好吧。”顧拭雲點點頭,他難得見李長卿如此嚴肅,有些不知所措。
“我現在二十五歲,大家都說我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深得老閣主賞識,坐上了抹雲君的位置,與溫度平起平坐。要知道溫度是老閣主當年的家仆,忠心耿耿,一路跟著老閣主打拚到現在,我知道有很多人在議論我,但是我不在乎,因為人們就是這樣,你也改變不了他們,不是嗎?”李長卿點燃了一根煙,用力抽了好幾口,“我確實年輕有為,是個正經大學生,但是卻自己開了武館,後來因為和微雲閣有合作,我就進了微雲閣,我拿著‘雲煙’,一路打拚上來,我曾經也是很有想法,都是江湖人,誰不想匡扶正義?誰不想仗劍走天涯?可是不行啊。很多的東西在牽絆著你,你就必須活在這個條條框框之中,如果你想打破他,我告訴你的,絕無可能。每個人,都是如此。”
顧拭雲有點茫然,李長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我不求你能全部聽懂,你還太年輕,雖然我也沒太老,哈哈。但是你是閣主,有些話我必須和你說。就算是揠苗助長,你也要成熟起來,去適應這個江湖,去適應這個社會。不管它多麽沒有道理,你都身處其中。只能你去適應它,不可能它來適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