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長白山，天池。

　　天池對遊客開放的部分有限，再往深處便是不可進入的了。如若你再往深處走，就會發現一座雪白的廊橋，直通天池中心。順著廊橋走，就能到達一個小亭子。當你站在小亭子中間的時候，你會更驚詫於這裡的構造——還有另外兩條雪白的長廊，也連通這座亭子。

　　亭子中，站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此處，海拔已經相當高，常人在那裡站立一會兒，臉便會被肆虐的寒風臉都會被吹得僵硬，做不了任何的表情。此時已經是十月末，這裡的寒冷程度可想而知。而那位老人卻隻身著一身白色長袍，面色平和，不懼寒風，頗有仙風道骨之感。

　　“你來了啊。”

　　面具人從一個廊橋上緩緩步入亭中:“見過前輩。”

　　“不用這些虛禮了。”老人看向他，“你覺得是時候了嗎?”

　　面具人點點頭:“是時候了。”

　　“我就不信，這股力量，這幫老頑固不想掌握。”老人笑了笑，“你覺得呢?”

　　面具人摘下面具:“唔……我覺得他們必然會前赴後繼一般地衝進衡天山莊，去搶奪這個鑰匙。”

　　“講真的，我不想喚醒那鬼東西。但是為了不造成更大的傷亡，我只能出此下策了。注意，把邀請函發給大六派就夠了，至於小門派，我想你會處理。”老人道。

　　面具人笑道:“這就包在我身上吧，其實大少爺已經在幫忙了，我現在還插不上手呢。”

　　老人用手壓了壓被風吹得鼓鼓囊囊的長袍:“你應該不會反咬一口吧?”

　　“不敢！”面具人立刻跪下來磕頭，“打死我也不敢違抗您老！”

　　老人把他扶起來:“哈哈，也是我多慮了，我開出的條件，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接受的。”

　　面具人低著頭:“這個江湖，我已經呆不下去了。如果有這麽一個選擇，我怎麽樣都會去選，最多就是多殺幾個人而已，我不在乎。感謝您給了我這個機會。”

　　“下去看看麽?”老人問道。

　　面具人瞪大了眼睛:“您老……不是在開玩笑吧?這不淹死也會凍死啊……”

　　老人拍了拍手，水面忽然一陣擾動，一個灰色的圓球慢慢地浮出水面。

　　“原來您老還有這麽高級的設備……”面具人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老人哈哈大笑:“這是當年軟磨硬泡和朋友淘過來的舊貨，雖然沒那麽好用，不過下一趟天池倒是綽綽有余。想看看嗎?正好，我也有很多年沒有下去過了。”

　　面具人彎腰道:“榮幸之至。”

　　老人咳了兩聲，那個潛水器徐徐向亭子移過來，又浮上來一些，頂部的艙門打開，一個小女孩從裡面跳了出來:“爺爺！”

　　面具人有些疑惑:“這麽小的女孩……能開這個?”

　　老人瞥了他一眼:“你是信不過我的孫女嗎?”

　　“不敢。”面具人趕緊拱手道歉。老人哼了一聲，右腳點地，整個人騰空而起，輕輕落在了潛水器上。面具人不由得嘖嘖讚歎，他已經是耄耋之年，輕功卻依然如此高超。他一邊想著，一邊也跳上了潛水器，三個人依次走入，走在最後的面具人向四周看了看，縮了下去，反手拉上了艙門。

　　這個潛水器的內部空間並不大，除了駕駛艙以外就是一個面積狹小的空艙，裡面是幾個生了鏽的鐵座位。老人和面具人在座位上坐下，小女孩坐回自己的駕駛艙，

潛水器開始緩緩下沉，透過舷窗的光越來越微弱，直至完全消失，四周一瞬間暗了下來，面具人看向舷窗外，除了潛水器自身掃來掃去的光束以外，他什麽都看不見。他悠然長歎:“天地之間，我們是何等的渺小。”　　老人看了看他:“何出此言?”

　　面具人轉過頭來:“難道不是嗎?這天池水下是何等的黑暗，這種無邊無際的黑暗，讓我——怎麽說呢，有了一種無助感。”

　　老人沉默了一會:“你說得對，我們在這天地之間，不過滄海一粟。不過，我倒是感覺不到你說的無助感。”

　　面具人頷首:“您老是叱吒風雲的人物，開創了一個時代，如今又要將之結束，這一切都仿佛在您的掌握之中，您不會無助。就像站在食物鏈頂端一樣……不會有人來推翻您，您無須擔心任何事情。”

　　老人搖了搖頭:“不能這麽說。做到後面，肯定會有人發覺的。就好比你養了一群小狗，在那個時候，你可以隨便掐死它們。而現在，它們都長成了惡犬，有些變數，我也不會料到。”

　　面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古人常說，解鈴還需系鈴人。除了您，還有誰能做成這樣的大事?”

　　“你啊……”老人搖搖頭，“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直都很自信，但是，過度的自信，終究會害了你。”

　　面具人還想說些什麽，但是當他看向舷窗外的時候，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想說的話全部都被咽了回去。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方形灰色建築，這個建築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別小看這建築，我們只是給它加工了一下。”老人道。

　　面具人撓了撓頭，“您老也別蒙我，怎麽可能在水底下建房子?”

　　老人笑道:“也是，我當初第一次見到這個建築的時候，我也驚呆了。誰說這是人建造的?這是天然的。”

　　面具人驚訝地捂住了嘴巴:“我去……真是難以置信，地質活動把這裡搞出了一個天然的封閉空間?”

　　老人點點頭:“是這樣沒錯。好啦，讓我們去看看那寶貝。”

　　與此同時，顧拭雲也已經穿戴整齊，背起“止水”，敲開了陳羽的房門。陳羽一見顧拭雲便笑道:“閣主，這可是第一次你來喊我起床啊。”

　　顧拭雲尷尬地撓了撓頭:“你好了嗎?”

　　陳羽道:“我先把你和林姑娘的裝備分開，你要不先去把她叫起來。”

　　顧拭雲點點頭，轉身出門，先把自己房間收拾了，收起房卡，走到林歆的房門口，他舉起手想敲門， 但是過了一會又放了下來，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做什麽好。過了幾分鍾，他才定了定神，敲響了林歆的房門。

　　“急你妹啊，我馬上就好，等著啊。”

　　顧拭雲微笑著放下了手，站在門口等著。

　　約莫半分鍾後，房門被一把拉開，顧拭雲眼睛一亮，林歆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她已經換上了昨天新買的一套衣服，她戴著一頂白色的棒球帽，帽子兩邊分別垂著一條亮紅色的絲帶，黑色的牛仔外套敞開，露出裡面白色的短袖T恤，配上黑色的牛仔緊身褲，看起來不像是個姑娘，倒像是一個假小子，還有些酷酷的感覺。顧拭雲立刻就看呆了，林歆見顧拭雲半天沒有反應，踮起腳尖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醒醒啦！到底是誰在叫誰起床啊！”

　　陳羽不失時機地在顧拭雲身後出現，誇讚道:“林姑娘今天打扮得真是不錯。”

　　林歆對著顧拭雲哈哈一笑:“你看看陳羽的嘴多甜，你誇我一下會死嗎?”

　　顧拭雲這時才反應過來:“你真漂亮。”

　　林歆翻了個白眼:“真虛偽。”

　　顧拭雲皺起眉頭:“這……”陳羽拚命忍住笑，他知道自己得迅速結束這場對話，趕緊道:“好了，林姑娘如果都準備好了的話，我們就出發吧，在機場隨便搞一些早點，就不要講究了。”

　　顧拭雲在心裡萬分感謝陳羽打了個圓場:“講究什麽，走走走，吃早飯。咱們到飛機上再分配裝備。”

　　林歆看著二人轉身離去，拔下插在牆上的房卡，“噗嗤”一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