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拭雲見她睡下，往前挪了挪，掀起一塊布，透過小窗，靜靜地看著外面的茫茫沙漠。他想著，如果白天的沙漠的一隻凶狠的猛獸，那夜晚的沙漠則是沉睡的姑娘。酷熱，烈風，這些東西在夜晚的沙漠都不複存在，這炎熱與寒冷的轉換，喧鬧與寂靜的交替，讓他不禁感慨起這天地的變化無常。萬籟俱寂，歲月在這一刻也仿佛靜止，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林歆，還有這一頂小小的帳篷。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機打開QQ，點開與沈吟的對話，本來想說些什麽，看著上面空白的信號格，啞然失笑，隨之又想起沈吟也在於夢得的手裡，不由得心亂如麻。

　　幾個月前，他還只是一個少閣主，一個江校的學生。在學校裡有丁義誠和沈吟，回到閣中也有李長卿，生活很平淡，如一潭死水，翻不起任何波瀾。

　　“但是這閣主的身份，真是源頭活水啊……”顧拭雲自嘲地笑了笑，使勁搖了搖頭，看著窗外，忽又想到蘇東坡的《卜算子.黃州定惠院寓居所》，“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這首詞，和眼前此情此景，真是相當般配啊！”

　　漫無目的地又想起幾首關於沙漠的詩詞背來背去，眼皮漸漸開始打架，他翻了翻背包，想找找一些提神之物，翻找了一會兒，找出了一包速溶咖啡，他大喜過望:“哇，陳羽把這個包整的和哆啦A夢的口袋似的……”

　　想起陳羽，他愣了愣，良久才反應過來，陳羽已經不在了。

　　他多想現在陳羽就在他的身邊，和他談笑風生啊。

　　“上天真的不公平……像大少爺、顧哲、於夢得這種壞人，到現在還過著安逸的日子，而陳羽這種老好人，為什麽會慘死在這裡，連個全屍都……”他哽咽了一下，想衝一杯咖啡，發現這裡根本沒有熱水，於是乎他拿出一瓶礦泉水，把那一包粉末倒進去，擰緊瓶蓋，使勁地搖了搖後再擰開，喝了幾口，過了一會，感覺自己精神了一點。他翻了一下手機的應用，發現除了俄羅斯方塊，沒有其他不需要聯網的遊戲，啞然失笑，但是想想有總比沒有強，便打開俄羅斯方塊操作了起來。

　　顧拭雲自己也沒想到，他一打開俄羅斯方塊就沉迷了進去，一次次地想突破自己的記錄，不知不覺已經玩了很久，他看了一眼已經堆積如山的彩色方塊們，抬起手腕看表，此時已經是深夜凌晨兩點了。他想了想，馬上自己就能換班了，打了個哈欠。

　　“好冷……”

　　“什麽?”顧拭雲轉頭，看向林歆。林歆把被子裹得緊緊的，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你冷嗎……”顧拭雲脫下自己的厚外套，披在林歆的被子上。

　　林歆的雙眼緊閉著，喃喃道:“不要……”

　　“你這人可真難伺候，一會兒嫌冷，一會兒又說不要，到底想怎樣嘛……”顧拭雲湊近了她，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脖子，把她攬進自己的懷裡。

　　“好……好害怕……啊！”

　　林歆驟然驚醒，額頭上盡是冷汗，顧拭雲拍拍她:“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林歆隨意地用手摸了一把汗水，撥弄了一下頭髮:“是……算是吧。”

　　顧拭雲隨口問道:“是什麽呢?”

　　林歆閉口不言，顧拭雲心下暗叫一聲不好，後悔自己不該多嘴。林歆掙扎了一下:“你……放我起來。”

　　顧拭雲隻得松手，林歆半坐了起來，戴上眼鏡，

轉過身看著他:“你怕死嗎?”　　顧拭雲想了想:“怕啊……你別笑我，我挺怕死的。”

　　林歆擺擺手:“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怕死很正常，我也怕死啊。你以為江湖人個個都不怕死嗎?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顧拭雲頷首:“對，確實是這樣。”

　　林歆歎了口氣:“我們這次真是傻啊，明知道這是龍潭虎穴，還要硬闖。你說，過了今天，我們還有明天嗎?”

　　顧拭雲捂住她的嘴巴:“瞎說什麽呢，那些人不都還活著，等著我們去談判嗎?”

　　“我就是問你，我們有沒有死的可能。”林歆盯著他的眼睛，“就是問你有沒有可能，你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

　　“有啊……”顧拭雲想了想，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既然自己有可能快要死了……那想說什麽，想做什麽，就不要猶豫，不是嗎?”林歆道。

　　“你什麽意思?在這沙漠裡，我想幹啥也乾不了啊。”顧拭雲皺起眉頭。

　　林歆白了他一眼:“真是個傻子啊……你靠近點，我告訴你。”

　　“哎……”顧拭雲應了一聲，往林歆身邊挪了挪，但是他萬萬想不到的是，下一秒，林歆湊近了他，用自己的嘴唇，印上了他的。

　　顧拭雲感覺自己腦袋裡有一顆炸彈被引爆，“嗡”的一聲，整個人仿佛失去了意識。 他心裡一驚:“我的初吻……”

　　顧拭雲過了一會才漸漸反應過來，嘴唇生澀地輾轉，無師自通地伸了伸舌頭，起初林歆牙關緊咬，但是過了一會也漸漸松開。

　　良久，林歆滿臉通紅地推開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顧拭雲也喘著氣，抿了抿嘴唇，懷念著這柔軟的觸感，心想自己還沒有盡興呢，就被人給推開了。

　　不過，自己一直以來把初吻看得這麽重，真正失去它的時候，好像它也沒有這麽珍貴啊！

　　林歆盯著他看了很久，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第一次?”

　　顧拭雲點點頭:“是啊……怎麽了?”

　　林歆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是個屁啊！哪有第一次就伸舌頭啊！別想騙我！”

　　顧拭雲一臉無辜:“姐姐……我真的不是啊……我也是從小說和電影裡面借鑒的……”

　　林歆氣呼呼地轉過身去，顧拭雲訕訕地撓了撓頭，明明是她先動手的，怎麽自己還有錯了?

　　顧拭雲問道:“那個……那你是第一次嗎?”

　　林歆悶聲道:“是。”

　　顧拭雲大驚:“哦！我還以為你不是……”

　　林歆轉過頭，朝他揚了揚拳頭:“你是不相信我還是怎的?”

　　顧拭雲趕緊擺手:“怎，怎麽可能！只是你第一次就直接……噓！”

　　林歆正想捶他，顧拭雲卻“啪”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朝帳篷的一邊努了努嘴。

　　林歆見他好像不是在開玩笑，隨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帳篷上，影影綽綽地浮現出了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