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他剛跨進院子,就看見剛從莊稼地裡乾活回來的父親獨自坐在自家門口,母親走過來接過兒子手中麻布口袋,還沒等水生開口說話,就說:“兒子你辛苦了。先歇歇吧,你一定肚子餓了,娘已經煮好飯等你回來吃。”
兄弟姐妹立即動手去廚房把飯菜住餐桌上搬,尖椒回鍋肉、燙紅薯粉、辣椒炒泡菜等等。母親手裡端著碗筷往方桌走,屋子裡坐了五六個人,餐桌上擺滿豐盛晚餐。大家都挺高興。大娘瞅著水生說:“兒子呀!娘就知道你從小就喜歡吃這些,所以娘今晚專門做了這些菜。”就是為他準備的這桌飯萊,就像過節,等大家到齊才坐下。
父親讓水生去邀請他姑父一家來一塊吃飯。近些日子來,沱江中學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年輕的校長知識淵博,出類拔萃,因辦事能力強,政治覺悟高,被提拔到縣委組織部當部長,他已經辭去這裡的校長職務,很快就要搬走。在這個節骨眼上,校長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提任學校教務主任老黃當校長。老黃這人憨厚樸實,在沱江中學德高望重,校長對他的工作非常滿意,校長聽取老黃匯報後說:“以後沱江中學工作就交給你了。”此外,還安排他到省城市教育局幹部培訓學院學習半年,過兩天就要動身去省城報到。這對整個家族來說是一件大喜事,所以大家激動的心情都掛在臉上。這餐當然少不了他這位領導人。
於是水生跑到親戚小姑家門口,使勁大聲喊:“小姑,我爸喊你們上我們那去吃晚飯。”小姑回答道:“你都回來哩,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們馬上就過去。”
水生返回自家大門,見父親坐在正屋,一動不動望著水生問道:“你今天跑成都農貿市場生意怎個樣子,掙沒有掙到錢?”
水生興奮地從衣服口袋裡掏出錢往飯桌一擺,一時間整個屋子裡的人都圍了過來。水生激動地對父親說:“除去成本開支外,我今天賺了二十多塊錢。”然後把去成都農貿市場遇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大家。
父親激動地對水生說:“你娃長本事了,老子每天起早攤黑忙忙碌碌一個月也湊不夠這麽多錢。”父親知道自己不如兒子掙錢來得快,這一筆錢對他們這個家庭來講是很可觀的收入。父親挪前兩步說道:“我說水生你一天能賺到這麽多錢,效益真不錯。你看到錢的份上,苦就辛苦點,乾脆你就痛痛快快出去做生意,現在這個社會只要有了錢,還能使鬼推磨。”
這話還沒有說完,姑父和小姑從門外走進來。水生搬出一條板凳讓姑父坐下,姑父見大家一臉喜色,也有點高興地詢問道:
“成都農貿市場那裡怎個樣子,等一會你給我說一遍,能不能掙到錢嘛?你接著往下講。”
水生憨厚地望著大家說:“成都農貿市場裡面大得很,那裡是西南地區最大農特產品集散地,市場裡邊什麽都有的賣,而且水果價格比沱江鎮貴,所以差不多賺了二十多塊錢。”
姑父驚訝地說道:“不錯嘛!沒有想到你跑一趟能掙這麽多錢。我每月領死工資也就六七十塊錢。照這樣下去,你一個月下來掙個二三百元沒問題。”他陡然改變了對水生看法,不能小看這些做買賣的,比咱上班要強得多。
餐桌上母親見水生剛做生意就賺到了錢喜出望外,她急切地說道:“最近咱們山區橙子才剛成熟下樹,正是柑橘最旺的時候,成都農貿市場的銷售能力比沱江大得多。
過兩天等沱江逢集,我和你一塊去趕集,到街上多收購些。多跑幾趟辛苦點沒啥,農村現在要想找點錢真難。”於是她開始籌劃橙子收購問題。 水生趕緊說:“我想起個事,今天早上趕車的時候,在車上遇見我們班老同學謝春紅的父母去縣城看病。他們曉得我做水果生意,聊了兩句,他們跟我說他們家今年的柑橘剛摘回家堆積在屋子裡還沒有賣,要買還不如到她家去收。我明天有空就去她家一趟。”
水生父親坐在旁邊陷入了沉思中,良久抬頭說道:“既然已經答應別人了,那我們就應該放下別的事情,等明天吃過早飯我跟你跑一趟老牛坡那邊。到沱江收購橙子的事兒先緩一下。”
小姑聽後說道:“老牛坡離我們這邊六七裡遠,我也是聽別人講過那地方,就在石灰橋旁邊,路不是很好,只要掙得到錢,年輕人吃點苦賣點力氣也沒啥,那裡有橘子就去那兒收購,閑時就跑出去掙點錢,農忙時就幫爹媽乾點活。”
水生說道:“小姑說的在理,我就依你的。我隻覺得路有點遠,累死人哩,咱又沒車去拖,還從跑這麽遠的地方擔回來。”
小姑說:“這就對了,瞧著你能掙錢我們就很高興,不就辛苦點,只要手腳勤快,到那裡日子都能混得好,小姑從小就最疼你們。”
父親接著說:“我到村裡打聽過,光咱們村就有好幾戶人家柑橘都還沒有賣,別人說你啥時候要只要捎一句話,隨時去拉就是。”
母親望著餐桌上的飯菜說道:“看你們,只顧談生意上的事,桌上飯菜都涼了,啥子事情吃完再說嘛。”小孩子們都餓了,急著伸手住碗裡夾菜,一家子人高興地邊吃飯邊說話。
父親讓小兒子海生去拿酒,然後問姑父:“你幾時動身進城報到?今大家特別高興,現在你又升官了,陪你好好喝上幾盅。”
還沒等父親話說完,姑父便勸說道:“我牙齒最近幾天有些疼,工作實在忙,酒今晚就不喝了,眼下學校事務多,現在還要先做些準備。”
母親觀察到水生現在比平日勤快多了,談起買賣人也活躍起來,就說:“我的兒呀!不就是多吃點苦,走遠點路嘛,只要咱家攢夠了錢,重新蓋上幾間新房子,咱走路腰板都硬著咧,要想掙錢就不怕辛苦,明兒你父子倆就就去跑一趟。”
水生回答:“娘你就什麽話也甭說了,我聽你的話,我都知道了。”
收購橙子的事終於落實下來,水生終於放下這樁心事,然後發愁地想六七裡那麽遠,路又不是很好走,自已得做好思想準備。
笫二天早晨,水生吃過早飯,瞧見父親已經在屋子裡準備好籮筐扁擔。父親這把年紀了,為了兒子能掙錢,第一次見到父親變得這麽主動。平日裡他的態度一向很嚴厲,而在這件事上他是那麽支持自己的兒子。過去幾十年他們家靠種莊稼,家裡光景並不是很好,只是基本能夠解決吃穿問題,隨著中國市場經濟的開放運行,商品的供應與需求,給自由市場起到了協調和杠杆的作用,城鄉之間、不同地區之間的物價差異,給這些做生意的人創造了利益和機遇。父親穿著一身平常趕集串門的新藍布中山裝,腳上穿著一雙布鞋,他放下莊稼的農活,手裡拿著扁坦籮筐,站在屋頭等了很長時間,他大聲地對水生說:“喂!你快點嘛。”
父親帶著水生出了院子,父親走在前頭,他做事性急,走起路來,兩腳又快又輕便,仿佛是和水生比速度,他常常這樣。水生不急不慢地跟在他後邊,父親瞧見他立刻氣憤地說:“你的書己經念得夠多了,但走路乾活就像娘們,回到農村生活上還有個習慣過程,今後你閑著就跟你爹多學種莊稼,這是咱們鄉壩裡人的傳統。”水生清楚這樣一個嚴酷的事實,他知道農田裡是刨不出金子來,可他又不能違背父親的意願,爹媽一輩子都是個勤勞的莊稼人。
父親問:“你幹嘛不說話呀?”他聽後沒敢吱聲,只是斷斷續續回答:“嗯!要得嘛。”
水生知道貧窮是啥滋味,誰都想過上好日子,他感覺到自己遇上了改革開放這樣的年代,眼下全國都正在掀起搞活市場經濟的運動。對於他這樣有志青年來說,現在正是尋找一條適合出路的好時機。他很想乾出一番事業來。*同志曾經指出:我們國家已經窮了幾百年,改革開放我們過去沒有經驗,只有摸著石頭過河,一步一步來嘛。
父親把農業看得很重,他的觀念是農民離不開土地,只要田間地裡播種上莊稼,盼望糧食有個好收成,農民能夠吃飽飯也就心滿意足了,水生太年輕,一個人出門在外做生意充滿風險,為了掙上幾個錢,我這麽大年紀還跟著他到處跑。
父子倆拐入大道,沿著河邊向遠處走去,父親望著遠方一塊橘子地對兒子說:“爸爸想考考你。你出身咱農民家庭,對橘子樹栽培可能還不了解。一年二十四個節氣,啥時侯播種啥、施肥、除蟲,你知道多少?”
水生聽了父親這話心裡很不痛快,像他這樣隔代後生根本聽不入耳,不知他爹今天為啥要詢問這些事,他曉得如果不懂這些農業知識,將來當農民那就會餓肚子。水生搖了搖頭,困惑地望著父親說道:“我不知道,知道了又有啥子重要!等我把柑橘生意做完以後再說嘛。”
父親沒想到他一問三不知,這讓他心裡涼了半截:是呀!水生的確不知道。父親繼續說:“我跟你說嘛。咱們農民過日子就是靠糧食作物豐收吃飯,靠樹賺錢,咱們這個地帶主要農作物生產有水稻小麥紅薯玉米和油菜,因屬於亞熱帶氣候,這裡又盛產柑橘,聞名全國。柑桔樹長勢旺盛,樹體強健,樹葉一年四季濃綠,也是咱們沱江地區風景綠化樹,血橙、臍橙不光皮薄味甜,還含有豐富的維生素,每年四五月開花時,花朵白白,花香四溢,滿山春色,栽植一株樹苗一般五年左右掛果,橘子樹對氣侯要求嚴格,喜歡濕潤溫暖的山坡,田間都適合栽培。枝、葉、花需要陽光充足,每年都需要修剪枝條,就像人穿衣服,穿厚了就要冒汗,枝葉少了產量受限,還要將頂端修剪掉,樹枝過密過疏都不行,每年春節後,還要在橘子樹四周挖一個坑,進行施肥,把肥料撒放在溝裡,撒完之後用泥土蓋住,然後澆水,到了掛果時,還需鋤草積聚養分,清除病蟲害。”
水生張嘴回答到:“沒想到當農民還有這麽學問。”
父親對他說:“我更想問你,你說我的話對嗎?”
水生望著父親說:“對,對的,完全正確。”
父親嚴肅的地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說:“你爹是害怕你往後缺收少吃,咱山區貧困,農村人不像城裡人,莊稼人離不開對自然的觀察,要懂得農植物春耕秋收的規律,你要會二十四節氣歌:
春雨驚春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
秋處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每月兩節不變更,最多相差一兩天。
上半年來六、廿一,下半年是八、廿三。”
水生情不自禁的點點頭說:“爸我曉得了,你就放心吧。”
他後來才逐漸意識到,那天爹對他說的道理,沒想到這些還真管用。
水生跟著他爹來到堰河口,過了石橋,那邊不遠就是謝春紅的家,聽見遠處嘩嘩啦啦地流水聲,父親用手指著對岸隔著不遠的地方說:“那就是老牛坡了。”盡管父子倆走了六七裡路遠,但空著籮筐一點都不感覺到累。
水生和謝春紅雖然都是同學,但水生還是念高中時才認識她,而且大家相隔較遠,從前相互之間也沒有走動過,接觸的機會又很少。畢業之後快大半年了,大家都很忙,同學們分散後卻很少能相聚在一塊,要不是前天進城坐車碰見春紅爹媽讓他去收橘子,他才不會走這麽遠的路來謝春紅家。
來到橋上,水生收住腳步,雙手抓起扁擔放下籮筐準備歇息一下。路過的行人稀少,一個熟人也沒有遇上。不知道怎回事,突然望見遠處有一位老婆婆朝他們這邊走過來,她身上背著背篼引起了父子的注意,相距幾十米遠,水生跑過去鼓足勇氣問道:“婆婆你要不要歇一下腳,我想跟你打聽一下去老牛坡謝春紅家該怎走。”
老婆婆站定後,不慌不忙小聲說:“哎喲!你們找謝春紅呀,你們是從哪兒來的?”說完這句話,她回頭往老牛坡那邊望了一下,大概用手向他比劃了一下道:“她家房屋端端走抵攏倒拐,謝春紅那個不曉得住在大院西邊哪一戶,你們找她幹什麽嗎?”
水生向婆婆解釋說:“是春紅她爹媽讓我們上門收購橘子,謝謝你婆婆。”
老婆婆說道:“不客氣!我還要趕路,你們就慢慢去。”
父子倆穿過一條小路來到院子裡,院子周圍栽滿一攏攏的翠毛竹,還有幾棵碗口大小的雜樹遮擋著房屋,院壩內養著一隻大黑狗,又大又肥又凶又猛,它早就嗅到陌生人的腳步,突然撲了過來,衝著水生父子汪汪叫了起來,差點快把他們嚇死。父子不得不停下腳步,院子裡沒有動靜,水生略微朝院內吼了幾聲:“哎!謝春紅在家嗎?我們是上門來收橘子的。”
謝春紅她媽坐在自己屋子裡,聽見狗叫聲,抬頭瞧見院口的水生父子後,回答道:“在啦!喲!是你們呀,快進屋裡來坐嘛。”
只見大娘朝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往大黑狗頭上砸去,然後吼道:“滾!滾!滾到外邊去!”那塊石頭“砰”的一聲落在狗身上,砸得大黑狗汪汪吠著,退到院外邊去了。
水生和他爹抬腳走進房間,大娘搬來木板凳熱情招呼水生爹說:“稀客!老哥哥大老遠難得來一趟。等我給你們倒杯開水。”大娘鑽進廚房端來兩碗熱水,父子倆接過碗慢慢喝了起來。
父親客氣地說道:“大姐!你就甭那麽客氣,我們都是老熟人了。”
大娘皺起眉頭說:“老哥哥你是享福的命呀!我要有個你這樣的兒子就好了。謝春紅前些日子被借調鎮政府去工作,家裡只剩我和她爹,家裡缺少勞動力,每天的活就靠她爹支撐,最近她爹身體又差,橘子摘回家壘起在屋裡,這裡離鎮上又遠,道路又閉塞,跑一趟街上太麻煩,現在橘子又多,不值幾個錢,我們正難辦的時候,沒想到昨天趕車遇上水生,瞧見水生搞橘子生意,我們就不用擔上街去賣。”
水生坐著隻喝水不說話,他慢慢一口口抿起來,聽大娘講謝春紅近況。謝春紅是個獨女,畢業後,因她有個堂哥在縣勞動局工作,作了個什麽小頭頭,她高中畢業後自然安排到沱江鎮政府當了個辦事員。
大娘繼續說:“謝春紅她爹明知你們今天要過來,還要跑到地裡乾活,他說你們還沒有到,來了在家等等他,很快就回家來。”
水生知道大家都很忙,站起來說:“大嬸你忙著,我們就不坐了。我先去裝橘子,晌午還要趕回家。”
大娘聽了這些話臉上笑著說:“不忙!不忙!急啥子嗎?先喝完水再去撿嘛。”
在院外乾活的大叔聽見院子裡喧鬧,聞聲家裡的大黑狗叫喚,知道家裡肯定有人來,於是扛起鋤頭丟下農活就往家走,望見水生父子倆,趕緊把鋤頭往屋頭一放,笑著臉大步走過來,朝水生爹吼道:“哎唷!老哥哥,多年沒有見面了,我差點都認不出你來了。文革那幾年,公社鎮上經常開大會,那時我們哥倆坐在台下,經常扯扯龍門陣。一晃過去好多年了,今天你們終於來我家,一定要吃完晌午飯再回去。”
水生父親高興地從凳子上站起來,往前跨前兩步握著大叔手說道:“老謝呀!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好啥子喲!這幾年家裡只能勉勉強強湊合著,屋裡啥子事情不都得靠我。那有你那麽好福氣,養個兒子整天到外搞生意,家裡過得寬松得很。”
父親和大叔一見面好像肚子裡的話說不完一樣,你一言我一語,提起舊事興致極高,從農村合作社到*,倆人談得很融洽。
文革那年,一些造反派上了台。為了實現個人野心,他們抓著一個罵了幾句領導壞話的人不放,開大會批鬥他。
只聽領導高聲吼道:“把老牛坡何滿迎押上台來!”
兩個民兵端著步槍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頭髮亂得像雞窩,身上穿著破衣衫的老光棍,趾高氣昂地惡狠狠用審問的口氣和何滿迎說道:“你敢反對政府反對黨,你要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態度要端正。”這幫人打著政府的旗號,心地壞透頂了,還有人樣子更凶高喊:“把他衣服扒下來,揍他一頓。”
這夥人揪著何滿迎衣服走路搖來晃去,二蛋又凍又餓、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住,那年天氣又寒冷,這不是欺負折磨人嗎?坐在台下就沒有人敢吱聲。
後來,何滿迎雙膝跪到地下痛苦地哀求道:“我錯了!我向組織交待,接受政府處理。”
第二天天一亮,老光棍就老老實實拿著掃把到街道進行義務勞動,一掃就是一年。
大人在一塊嘮嗑,水生聽著聽著說:“我那時還很小,對這些只是朦朦朧朧的,還不是很清楚怎回事。這陣子咱家裡農活很忙,我還急著趕回去明後天趕進農貿市場。阿姨我們家裡還有事,你們都很忙,我們先去裝橘子吧。”
這會兒阿姨說:“看把你急得!”便起身帶著水生走進了房屋,水生拎著籮籮筐筐邁進屋,眼前一亮,一大堆橘子堆積如山,初步估計足足上千斤,他哪能裝得完。一間簡陋的屋子,房間裡鋪著一張床,還有幾個木櫃子,牆上貼著幾張美女的畫,這顯然是謝春紅的房間。謝春紅不在家,所以她爹把橘子堆在她屋裡。房間到處都是臍橙,個個都光澤豐滿,一輛車來裝都裝不下。水生心想:老謝這果子技術員種的橘子名不虛傳。
阿姨這時說:“咱家裡多的是,只要你要,我隨時喊人給你送過去,將來你需要多少,打聲招呼就是。”
水生半蹲下身子,他把籮筐裝得滿滿的,每個橘子捧在手裡都像是經過嚴格地篩選。大叔和父親找來一杆大秤,父親拎起秤砣,過完秤開始算帳,照沱江集市最貴的算。
水生拿著錢擱到大叔手裡說:“我把橘子錢給你, 大叔你看看對不對?”
大叔死活不肯數,繼續說道:“算了!算了嘛!對的。”
父親說:“收下吧,你的身體不是很好,屋裡事情又多,等著急需花錢。”再三勸說之下,大叔終於收下錢。父子拿起扁擔準備要走。
阿姨趕緊迎上一步笑盈盈使勁拉著父親的手說道:“你們剛到現在就要走,甭急,吃完晌午才走,等會兒我去廚房做飯。”她心裡很過意不去:“橘子過兩天我們請人再送過來,你們放心。”
父子說道:“你們還有事情,我們就不打擾了。”父親站起來擔著橘子直著腰板兒急急朝大院外走去,很快出了大院。水生趕忙跟上去,腳步有節奏地往前趕。水生心情很不錯,自己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了地,感到很滿意。
大叔大娘趕緊追了出來,只聽大叔大聲喊道:“老哥哥!你們慢點走,本來想今天留你們吃飯,可你們又要匆匆走。算你們過來找對人了,我在沱江栽種橘子十幾年了,就是給你們留著的。”
阿姨咧著嘴喊道:“水生,你有空上街趕集,去鎮子上找春紅玩,她被安排到鎮政府工作,每到星期日休息放假才回家。你們父子既然要走,我就不留你們了。”
水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要得嘛!大叔大娘你們都回去吧,不客氣,外邊天氣冷,小心著涼。”此時水生眼前頓時又浮現出讀書時謝春紅那動人的笑臉,那光彩煥發的眼睛。他們畢業後就很少聯系了,聽完大娘的話,水生想有機會趕集一定抽出時間去看望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