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遏工裝死。
高洋莞爾:“喂,死沒死?”
“沒呢……”遏工有氣無力地回答。
周邊原本鴉雀無聲,刹那無不笑噴。
太逗了!
高洋又道:“沒死就好,死了就太便宜你了……”
這話嚇人不過。
遏工驚起:“你還想怎樣?”
他覺得自己夠慘了,難道你還想殺我?
高洋道:“沒想怎樣,只是告訴你一句。此處是莽天嶺,是望天崖,是天部中樞,豈容你一個獅族後輩在此狂言放浪?”
他口氣淡然,言辭卻厲。
自有一股威猛之勢溢散。
邊上天部各族聞言叫好。有些人更覺提奮,太他麽激動人心了。咱天部可是至尊九部之一,什麽時候任一獅族後輩肆意呵斥?
一些外族之人原本橫躺豎倒,這時節,也站過來湊熱鬧。
遏工耷拉著腦袋,又氣、又羞、又怒、又慚……
剛剛有多想打響名氣,此刻就有多想默默無聞。
盼著最好一個都不認識自己。
只是,這裡本來人多,作為烈陽獅王的子裔,遏工名氣不小。
平日也張揚慣了。
此刻自是有人指指點點。
“這不是遏工嗎?”
“哈哈,臭獅子,也有今日……”
“那家夥囂張得很,今日算是慘了……”
“也不知回去會不會被獅王打屁股?獅族顏面都被他丟盡了……”
聽著周邊議論,
遏工無地自容。
好在獅族臉皮厚,那是真的厚,不是調侃。就算臉紅,那也瞧不出。
本想趁機教訓天部族裔,顯示獅族威風,偏生被人毫不費力捉了。
又想若是擎霧長老帶我上去,此刻受辱的便是畢迡鞎。
他絕無慮及,畢迡鞎會不會與他一樣尋釁滋事?
他原瞧不起鵬無雲與高洋,覺著兩個家夥錯非天部族人,偌大望天崖聖地,漫說守值上山,就是靠近一些,也差了不少資歷。
故而先是欠揍的挑釁鵬無雲,然後又想趁機教訓鴉族小子,讓他知曉,天上你厲害,地上卻是我獅族稱霸。
誰知下馬威沒給成,反而被人一招擒。
想想,真是憋屈。
“放開我,放開我……”既無奈,又害怕,遏工掙扎著。
只是體內有一股迥異罡氣的力道侵入氣脈諸穴,全身氣血被壓製得如同結塊凝固,半點不聽指馭。
不過好在終於可以說話了。
“我是來拜訪的貴賓,咱們也算切磋過了,是不是可以放下我了?”
“放開你?說個理由先。”
高洋笑眯眯的仿佛在逗引頑童。
“我認識遏隆,那是我堂兄,我與他是自小的弟兄。”
高洋失笑:“你放屁,遏隆大你不少,還自小的弟兄?遏隆小的時候,你多半還沒出生。”
“啊?那不是形容嗎?相信我,我絕對沒說謊。”
“憑什麽相信你?前面不說,現在倒是一口認識了。哼……再說個理由,過得去的話,就放了你……”
“我是獅族遏工,知道嗎?”
他此刻只求下地,前面生怕別人認出自己,那是再也顧不得了。但慮及獅族聲望,話語裡面,硬剛與威脅固然不敢,卻亦不曾有多少示弱。
“遏工是誰?名氣很響嗎?”
其實高洋早知他叫遏工,邊上議論紛紛,只須不是聾子,焉能不知?
他確實沒覺得這個名字有如何了不起。
只是他這麽大聲叫嚷,望天崖人太多,總歸有人之前沒聽見的。此刻聞見“遏工”兩字,紛紛驚起。
獅族內部分青獅、黃獅、赤獅、黑獅四部,其上還有狻猊部,貔貅部。
在這芸芸眾部裡面,有畢姓與遏姓屬於狻猊皇室。
因為這兩姓獅族均蘊含薄弱的狻猊血脈。
所以狻猊部人數不多,約莫三五,卻是畢遏兩姓對峙。
這遏工既由獅族長老帶來莽天嶺,顯是有狻猊血脈,只是需要多次的化妖池洗煉。
聽到周遭妖族驚呼,遏工頓然得意。感覺自己威名不小。
“聽到沒,他們都認識我。你還是快把我放下,免得引來兩族爭鬥。”
瞧他忽然沾沾自喜樣子,高洋再次失笑。
原來無論人族、妖族,都少不了這種喜歡論家世的虛榮之輩。只是這家夥莽得很,當真和畢坭鞎不遑多讓。
笑道,“倒是不知,你這麽重要?竟能引發兩族爭鬥……可惜,我不信。”
高洋前面的話,遏工眉飛色舞。覺著自己終於震懾住了兩頭傻鳥。
聽到後來,不免愣怔。
突然高洋把他高舉頭頂。
遏工大驚:“喂喂,你想幹什麽?乾……”
話未說完,高洋大吼一聲:“去吧!”
猶如拋丸彈射,遏工瞬間一個高空弧線,直向百丈外一株青松飛去。
啪嗒。
遏工騎胯在枝丫間。
青松未動,針葉不落。
瞧出內裡之人,人人色變。
駭然望向擲臂的高洋。
把人扔出百丈,這裡的妖族自問都能勉強辦到。
但出手如此快疾,擲人如此迅猛,離松樹枝丫徑寸之間,數百斤重的遏工,宛若鴻毛,殊無重量,毫無影響落在青松之上。
這裡面所用的力量與計算距離的精準感,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大夥都是識貨之輩。高洋這一擲,立威不小。一時無人再敢忽視。
被高洋這麽一扔,遏工狼狽萬分。
漫說他姓遏,就算他是天妖皇六道瞽叟的子裔,也要被人譏笑良久。
妖族之內強存弱汰。打不過人家,家世再好,也自枉然。
就如莽天嶺外事堂裡的獅族遏隆,因為數度洗煉,狻猊血脈始終隱而不顯,最終落了駐外任務。
等如被獅族高層打發在這養老了。
扔完遏工,高洋拍拍手。
那家夥身上髒得很。其實他抓取遏工衣襟時,手掌外罩罡氣,不曾感覺油膩。
拍拍旁邊鵬無雲的肩膀,順手擦了兩下。
鵬無雲愕然。
當我是抹布?
不敢說,又不敢讓,高洋大顯威風,他也嚇壞了。
“我先上去了,那家夥不肯下來,讓他在樹上吹吹風,好生冷靜一下。”
“是,烏兄請。”
鵬無雲姿態恭敬,比前時尤甚。
他終於恍然大悟,這位烏兄厲害的不可名狀。
自己幾度糾纏,若非烏兄氣度恢弘,自己多半比那獅族人還要悲慘許多。
他這時既僥幸,又分外感謝鵬介錯。經過調和,自己與烏兄已經算是普通朋友了。
按理,不會暗算我了吧?而且,我剛剛的坑,他貌似也沒看出來吧?
高洋一笑,又向通道外的諸多妖族,抱拳:“各位,不好意思,在下先行一步。在上面等候各位。”
通道外。
妖族佩服萬分。眼看他能耐極高,又屈高就下,禮謙人雅,當下愈加敬佩。
妖族內部瞧不起卑躬屈膝之輩。但你如果強的讓人佩服,再平易近人的讓大夥如沐春風。
這個就不叫低聲下氣,而是禮賢下士,氣度不凡。
好比街上吃東西,地位高之人屬於不拘小節,尋常之人則叫不知禮義。
所以同樣一句話,同樣一個動作,不同地位之人做出來的結局或對人的觀感,當真大相徑庭。
高洋的道別語,換在沒教訓遏工之前說出來,決計有妖族會說,你他麽走好了,在這裡說個屁話?
此刻十之八九妖族,紛紛彎腰躬身,“烏兄大駕先請,吾等隨後即來。”
高洋點點頭,看著鵬無雲笑笑:“無雲老弟,以後做事呢,最好光明磊落些……
常言道,赤子之心方可華麗耀眼,一旦被汙染,容易被人棄之敝履,丟入自己挖的坑。懂了嗎?”
鵬無雲聞言,心頭驚駭。
他看出來了?怎麽辦?怎麽辦?
臉上張皇失措,心裡六神無主。
只知道愣愣地看著高洋,嘴裡說不出半個字。
高洋手負後,揮揮手:“下不為例,僅此一次……記住沒?”
乜了一眼邊上準備引路的鵬族。
“咱們上去……”
話罷,施施然登上望天崖的台階。
心裡不由自主暗道。
妖族?
呵呵……
此刻碧空如洗,大日高懸。
作為金烏,太陽光輝喜歡往其身上靠攏。
眾人仰視,只見那高大身影,渾身金燦,如光似芒,好似神子在朝天闕,或者根本就是一位神子。
心下是又敬又惕。
“這人好生厲害!怎麽妖族十傑裡面從沒聽過他的名字?”
“這個你就不懂了。 妖族十傑,每部基本只有一人登臨。今屆,海部有兩人。一個是龍族龍九,一個是鯨族恆天。”
“哦?那天部的鵬介錯佔了一個位置。想必這人不是鵬介錯的對手。”
前一人恍然大悟道。
“屁話!你知道遏工是誰嗎?”
前一人搖搖頭。
後者繼續解釋:“遏工是獅部首領赤焰獅王的長子。一身本領盡得獅王所長。
若非上面有狻猊血脈濃厚的畢迡鞎壓著,興許便入了妖族十傑。
你說,能輕易製服遏工之人,會不是其余十傑的對手?
嘿嘿,我說,或許這是天部藏拙之計。就跟人族一樣,什麽時候,都留著一張底牌。”
前一人道:“我懂了。鵬介錯是天部推出的明牌,實質更大的底牌,就是剛才上山的那人。對不對?”
後者笑道:“你也不笨嘛!”
前者氣瘋了。
“你他麽才笨呢!”
兩個妖族前一刻尚好好說話,後一刻竟推搡起來。顯然要辯駁一下,到底誰才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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