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聚寶天尊躲在陰影中，吳陽雲的囚房中沒有別人，他垂頭的人形倚靠著牆壁，就像睡著了一樣。

　　這樣子，莫非是那所謂的牆中之鼠?

　　四方聚寶天尊有些退意。它的本體是蚯蚓，天生就怕老鼠這類動物，即使是變成了妖魔，也被老鼠這類妖魔壓一頭。

　　“不行，絕不能退，等那周涼空出手來，我怕是要魂飛魄散。”

　　它彎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這牆中之鼠是不管也得管。

　　若是不管不顧，隨便奪舍一個，按照著監獄裡漫天血光，它恐怕不能活著離開。

　　“血引。”

　　四方聚寶天尊低喝一聲，手捏指訣，牽引血氣。

　　咦?

　　血氣不僅僅來自吳陽雲的囚房，更裡邊的幾間囚房也飄來一縷縷血氣。

　　一下午吃了這麽多人?有我巔峰時期的樣子。

　　巨大血球——想必較它的大小事巨大，實際只有拳頭大小——漂浮在空中。

　　它嘴巴微張，一口吞下血氣。

　　萬事俱備！

　　四方聚寶天尊借著自己身體小的優勢鑽進了囚房的縫隙。

　　囚房上邊的小窗照進一點點淡藍色月光，照在吳陽雲脊背上。

　　它走到吳陽雲身後，神色一變。

　　吳陽雲心臟的位置有一個破洞，不大，比之前的血氣團還小一點，傷口邊緣是黑色發爛的皮肉，頗為惡心。

　　四方聚寶天尊又看了看牆壁，畢竟吳陽雲說的那個故事裡牆壁上也有一個洞。

　　“奇怪。”

　　吳陽雲背後的牆壁上沒有血液殘留的痕跡，更沒有洞。

　　“要麽第一個死的不是吳陽雲，要麽這妖物並不是通過鑿洞進入監獄的。”

　　“吱吱吱……”

　　是老鼠的叫聲。

　　四方聚寶天尊收斂血氣。隨著叫聲越發靠近，它莫名感到不安，這種不安，遠超它狀態良好時遇到周涼的不安。

　　它做出決定，爬上吳陽雲背部，順著那破洞鑽了進去。

　　四方聚寶天尊也不是什麽好鳥，殺人吸血如家常便飯，不至於這麽點血腥味就受不了。

　　它在這屍體裡轉了一圈，發現正如吳陽雲所說，五髒和大腦都被掏空了。

　　“嘖，老鼠就是老鼠。”

　　它看著顱骨邊緣細密的磨牙痕跡，搖了搖手，語氣裡帶著一股舊時代城裡人的味道。

　　一股血氣湧動，紅霧化為鑽頭，在顱骨上鑽出數個小洞，接著有搗碎洞外的皮肉。

　　它收回血氣，透過幾個小孔來觀察外邊的情況。

　　月光照在地面，一層薄薄的灰色霧氣覆蓋，好像舞台劇上利用乾冰做出的煙霧。

　　煙霧中是細密的觸手一樣的東西，觸手尖端有著老鼠一樣的頭——又有點像是狗與豹子的混合物，頭頂兩隻牛角，閃著寒光。

　　四方聚寶天尊的面具貼在小孔上，它極力望向觸手的根源，奈何囚房的視野不好，看不清晰。

　　“什麽牆中之鼠，水平就比我高一點點嘛。”

　　它嘟囔著，嘴上說的厲害，身子卻一動不動。

　　“吱吱吱……”

　　鼠叫聲的來源不是觸須尖端的頭，想來應該是觸須根源發出的叫聲。

　　“唉，還是被汙染了。”

　　靠近牢門邊的一面牆詭異地凸起。

　　四方聚寶天尊心頭駭然，面具上的表情擠在一起。

　　這凸起呈人形，它嘴上不停，念叨著什麽罪過罪過之類的話。

　　漸漸，

人影突出，一個老人自牆中走出。　　“哈?！”

　　四方聚寶天尊驚叫出聲。

　　是季如會！

　　那個相貌平平、沒有特殊之處的老人，他怎麽會這般邪異的術法?

　　“哼。”

　　季如會哼了一聲，看向吳陽雲，不，準確來說是看向吳陽雲體內的四方聚寶天尊！

　　“鼠膽小輩。”

　　季如會手上拂塵一甩，白須無限拉長，卷起吳陽雲的身體砸破牢門。

　　可古怪的是，這麽猛烈的撞擊，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四方聚寶天尊在顱骨中晃蕩，撞的暈頭轉向，好在它是靈體，不然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哢。”

　　季如會抓住吳陽雲的腦袋，稍一用力，頭骨碎成沫子，四方聚寶天尊站在原地，傻愣愣地望著老人。

　　“大人，饒我一命！”

　　季如會沒有捏碎它，他咦了一聲，撣了撣拂塵，奇道:“你不是方天嘴裡的那個靈魂嗎，怎麽會待在這裡?”

　　謔，有戲。

　　“我是被方大人派來盯著這幫小子的，沒想到剛下來就遇到了牆中之鼠。我是純靈體，力有未逮，不敢衝到上邊去稟告方大人。唯恐我死了卻未將信息傳達到，誤了方大人的大事！”

　　“原來如此。”

　　季如會提著四方聚寶天尊的腦袋，“你先在我口袋裡待一會。”

　　說罷，也不理它QAQ的表情，直接塞到了隨身的一個小布袋裡。

　　季如會古怪地笑了一下，咬破中指指尖，用血在布袋上畫了一鬼畫符。

　　如此，布袋裡的小妖怪就聽不到外邊的談話了。

　　季如會吹了一聲口哨。

　　老鼠頭的觸手爬著來到季如會身前，它纏繞著季如會的小腿，骨質腦袋輕輕蹭著，好似一只見到主人的小狗。

　　季如會摸了摸老鼠頭，歎了一口氣:“好久不見啊，狡。”

　　深處傳來幾聲老鼠叫，很歡快，接著整個牢房都顫動起來，灰土與石塊砸落！

　　“不可！”

　　季如會面色稍變，低喝一聲。

　　“吱吱吱……”

　　深處的狡委屈地叫了幾聲，不太明白季如會的意思。

　　這狡的記憶還在，可本體已經被汙染了，連行事風格都變光了。

　　這使得他想起一個問題:一艘船把全部的零件換了，它還是原來的船嗎?

　　不，不該是這個問題。

　　季如會失落地笑了一下，凡是被汙染的，都會變成祂降臨的工具。

　　“對不起了。”

　　季如會手掌上內力湧動，他的臉也發生了一些轉變。

　　“吱吱吱。”

　　狡發出急切地喊叫，質問著季如會要幹什麽。

　　季如會沒有回答。

　　突然，他感到小腿上鑽心的疼。

　　那白骨老鼠咬了他一口！

　　季如會踢開觸手，用氣勁撕碎褲腿，被老鼠咬的地方出現兩個黑色的小洞。

　　“是汙染！”

　　到此時，季如會再也保持不了鎮定，他咬牙揮舞拂塵，白絲如刀，切去被汙染的皮肉。

　　可皮肉裡面的情形更加駭人。

　　原來這一口咬進了他的骨骼，此時的小腿骨漆黑一片，兩個小洞往外流出黑色液體。

　　這些黑色液體有意識地向上，試圖覆蓋季如會的全部身體。

　　趁著季如會沒法出手，狡收回各處的觸手，有幾根在退回時還拉扯著血肉。

　　監牢地動山搖，這次沒有了季如會封鎖監牢的聲音，上方酣睡的方天終於醒來！

　　“什麽情況?”

　　方天睜開眼，“地震?”

　　他面色一變，喊了一聲不好。

　　“季大哥，別睡了！”

　　接著，他衝向監牢，猛地撞開大門。

　　借助內力，他兩腳粘在地上，沒有出現經典的樓梯上滾下及人體輪形變化。

　　他抽出幾根纏絲線連接牆壁，躍起。

　　憑借著絲線，方天幾乎沒有落地，以極快的速度到達監牢底。

　　紫竹鎮的監牢是特殊的地下監牢，地震的幅度過大的話，小鄉士會的人怕不是都要被活埋。

　　“屍體?！”

　　吳陽雲囚房前是一個面部朝地的人，看他背部的大洞，應該是沒得活了。

　　“該死，難道是鄉士會的人殺人滅口?這些人可是他們的後代啊，心狠到這地步了嗎?”

　　方天用纏絲線斬碎周圍一些門上的碎臉，將裡邊的小鄉士會救出來。

　　“別發抖了！”

　　他看著渾身發抖的三個小鄉士會，拋過囚牢鑰匙。

　　“你們和我一起救人！”

　　方天沒有看他們的反應，自己沒空和他們墨跡，監牢的房頂隨時可能坍塌。

　　“吳陽雲被殺了……”

　　那胖胖的小鄉士會抓著鑰匙，臉上的油晃動著。

　　這些人都被季如會封印了感知，所以沒有看到狡與季如會。

　　“要為他報仇！”

　　“先把兄弟們救出去。”

　　“對。”

　　三個小鄉士會眼中閃著仇恨，不時盯著方天，他們仨把鑰匙串扯裂，每人抓了一把鑰匙，放開行動。

　　“又一個。”

　　方天放下屍體，他已經遇到了四個死掉的小鄉士會，他們的背後都有古怪的洞。

　　“不對，絕不可能是殺人滅口。”

　　他衝往下一個囚房，“說起來，這種殺人的方式和吳陽雲說的牆中之鼠頗為相似。”

　　斬碎鎖鏈，踢門，拉人，一氣呵成。

　　“不過季如會不是解釋過了，那是因為監牢年久失修，牆面破碎，以訛傳訛的……”

　　“可是最開始那個人的死因呢?”

　　方天突然站住了，“還有，地震這麽大的動靜配合我的喊叫聲，為什麽季如會現在還沒有醒來?！”

　　“你們幾個快去救人！”

　　方天衝向監牢大門，他要去找季如會。

　　“該死，這混蛋要跑了，他會不會要把我鎖在這裡?”

　　“那不是多此一舉嗎?”

　　“他肯定是要畏罪潛逃！”

　　幾個小鄉士會輕聲念叨著，接著，最強壯的一人也衝向了方天。

　　“愣著幹什麽，把他抓住關起來，給吳兄弟陪葬啊！”

　　除了寥寥幾人還在開門，剩下七、八人也衝向方天！

　　一幫弱智。

　　纏絲線一掃，方天手一轉，刺穿帶頭者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