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宴!”
以嚴司為中心,半徑五米的范圍內,密密麻麻的口漂浮在空中,這些口只有唇、齒和舌頭。
唇的部分塗抹著鮮紅的液體,舌與齒之間,一些淡紅色的粘液流動。
衝到狂宴范圍裡的屍人,恰如落入亞馬遜森林支流中的牛,利齒將他們身上的血肉蠶食殆盡。
與好運的牛不一樣,屍人們連骨頭都不會留下。
“小姐,怎麽樣?”
蘇問魚沒有喚出滔天烈焰,她白嫩的手指按在太陽穴上,用嬌氣卻不耐煩的聲音說道:“在想了,在想了。找回記憶是非常麻煩的事情!”
她眉毛擠在一起,嬌小的身子團成一團,蹲在地上,潔白的牙齒咬著粉粉的下嘴唇。
明明閉著嘴,聲音卻能夠傳出來,不過,這些聲音不是關於目前的情況,而是無意義的碎碎念。
“九歌……九歌……屍體……行屍……”
就差那麽一線,就在嘴邊可說不出來。
嚴司喚出替身,擊碎幾個漏網之魚。
神明三相並不是無限制使用的,它依然有著弊端,有些大,有些小。
嚴司的初相狂宴自然也有弊端。
不過,它的弊端有點奇怪。有時候,嚴司甚至在想,狂宴其實是活的,它只是在找一個移動的投喂者。
是的,狂宴的弊端是它的饑餓感。
饑餓感越強,狂宴的能力越強,但當饑餓感過一定值時,它會吞噬主人體內的能量。
最開始是內力,內力不足,則力,再不足,它就要吞噬血肉。
而當飽腹時,它的殺傷力就大幅降低,到最後,嚴司連喚出它都很困難。
眼下,他就面臨著這樣的狀況。
隨著屍人被不斷吃掉,嚴司周圍的狂宴之口越來越少。
再這麽下去,不出半小時,狂宴的饑餓感就會徹底消失。
半個小時後嘛……
武林高手強是強,那也對付不了軍隊啊!
蟻多都能堆死象!
況且。
這些屍人不僅僅是一代的屍體,從地裡爬出來的,從院子裡翻牆翻出來的,從河裡跳出來的。
穿著近幾年流行的多袋布袍的,穿幾十年前流行的大氅的,穿百年前衣服的都有。
這片土地自有人以來,所有的魂魄都從地下歸來!
“啊,我想起來了!是東皇鍾!”
蘇問魚站起來,同時,白色的火焰從地底升起,宛若太陽升上西山時大照四方……
“咚!”
這一聲鍾鳴,不再是無跡可尋。
方天快速向上。
上邊兩層的房間他還沒來得及搜,現在看來,那個九歌成員就在上面。
可惡,但願來得及。
瘦男人的神明三相無疑與鍾聲有關,也許,這就是他使用神明三相的標志。
“咚!”
他一腳踹開朽木門,裡邊隻留下一隻斷臂和一個打開的棺材大的金屬盒。
這裡大概是張勝虎同伴的房間,寒鐵盒與張勝虎不在同一個房間是很正常的,畢竟鑰匙就在張勝虎手上。
可兩個房間隔了一層是方天沒有想到的,這樣出事,另一邊都不方便支援。
方天看了一眼寒鐵盒中的小盒子。
不大,但是很精美,四邊似乎講述了一個故事,繪著一些人舉行儀式的圖案,盒子邊緣的八個角上,各有三條黑色的線。
沿著線觸摸,方天發現,這八個角是可以掰動的,
類似於三角形魔方,不過比魔方簡單的多。 再仔細看,八個角的每一面上都有花紋,三十二個花紋各不相同,又多有相似。
方天沒有胡亂掰動,他放下盒子,看向那隻斷臂。
這是?
斷臂是左手,手臂上端還帶著衣服的碎片。
這是那個九歌成員的手臂。
他的刺青就能表明這一點。
我怎麽越看越覺得熟悉啊?
方天皺眉,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日子又不長,他可以確定,他沒有在這個世界的任何讀物上看到過這個標記。
難道,是在原來的世界看到的?
方天不敢肯定。
還有,那個家夥又消失了,這次,他是遇到了攻擊,而且,攻擊者能輕易撕下他的手臂,逼他離開。
也就是說,現在,自己也處於危險之中?
想到這裡,方天把魔方大小的小盒揣到懷裡。
這東西既然能引九歌的人過來,肯定不凡,無論是本身價值還是談判價值,自己都應該帶上它。
手臂嘛,就算了,既不能吃又不能喝……
不對,自己在這個地方,除了兩具屍體,什麽也沒看到過,就連晝夜不停的鳥鳴和隨處可見的蟑螂都沒了。
要不……
算了,算了,還不至於到那麽喪心病狂的程度。
小心翼翼地翻完幾個房間,方天確定,這間客棧裡沒有什麽線索了,於是他決定走出去看看。
如果這裡是神明三相構造的世界, 不應該和原世界一樣大吧?
再怎麽大,也該有個邊界。
門外,樹林光禿一片,樹枝上沒有一片樹葉。
天空陰沉沉的,看不見太陽。
最怪異的,是不均勻分布的,自天空中垂下的被青銅色鏈子吊著的巨鍾。
它們每一個都有近十米的直徑,密密麻麻排列在半空,但沒有投下陰影,仿佛它們本身就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投影。
方天嘴巴微張。
想要感歎些什麽,可不能發出聲音。
突然,遠遠一道白焰衝天,照亮這一世界。
火柱衝進遠處鍾身,回蕩起“咚咚咚”的鍾鳴。
它的晃動也撞擊到了別的鍾,一時,天地間只剩下不斷回蕩的鍾聲。
震得方天耳朵生疼。
火光的方向,好像是商人口中的三河村,師傅和蘇問魚大概也去了那裡吧?
這麽說,火光是蘇問魚弄出來的?
什麽樣的危險,會把一個全是問號的強者逼成這樣。
他想到了九歌瘦男人的手臂。
“卡啦啦!”
“卡啦啦!”
鍾聲停歇。
客棧周圍的泥土被掀開,一具具枯骨爬出,他們只剩下骨頭,沒有衣服、武器。
最奇怪的是,他們的骨頭上有刀劈斧削的痕跡,許多頭骨後,有重物擊打過點印記。
涼了。
方天嘴角一抽。
密密麻麻,骷髏的眼眶朝向方天,只聽一聲聲卡啦卡啦。
是白骨的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