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
熟悉的圍帳,和那股甜甜的梨香逐漸地將陸芸汐的五識全部帶了回來。
她嘗試著轉動了兩下脖頸,望向圍帳之外。
卻見太后正倚在一邊的小方幾上,呂嬤嬤立在太后身後,為她打著涼扇。
“太后娘娘。”
陸芸汐試著張口喚道。
這一張嘴之間,她才發覺自己喉嚨乾澀,冒出來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許的低沉。
“郡主醒了。”
呂嬤嬤第一個聽到了陸芸汐的呼喚聲,驚喜地喊道。
聞言,太后立即睜開雙眼,顫顫巍巍地走到臥榻之邊。
果真見到陸芸汐正睜著那雙眼睛,望著自己。
她歡喜不已,忙坐在塌邊,握住陸芸汐搭在一側的手腕,“汐兒,你醒了。醒了便好。快,快將哀家給兮汐兒備下的糕點端進來。吩咐小廚房熬些米粥。”
陸芸汐見狀,扯動唇角,淡然一笑。
她掙扎著坐起身,望著太后的雙眸,可目光卻落在了那小方幾上擺放著的喜餅之上。
碟子上那個小小的“司”字闖進了陸芸汐的雙眸之中。
“太后娘娘,誰家在辦喜事啊?”
陸芸汐不解地望向太后,輕聲問道。
聞言,太后心中一沉,別過頭,順著她的目光瞧了兩眼,不悅地對呂嬤嬤道,“不是已經吩咐你們將那喜餅拿遠些嗎?”
呂嬤嬤答應一聲,便要去收拾。
陸芸汐的心下發緊,眉角緊緊地蹙在一起,凝視著太后,“司家?可是司洺大夫府中在辦婚事?”
太后沒有答話,卻地下了頭。
見狀,陸芸汐隻覺心口似有一塊石頭死死地堵住了血脈,頭暈目眩,太陽穴上的脹痛惹得她眼前一陣黑暗,一陣眩暈。
“汐兒,你才剛剛醒來。這些事情等到日後再說。”
太后忙扶住陸芸汐的肩膀,低聲道。
陸芸汐垂著雙眸,一雙眼睛輕輕地蹙在一起,喉嚨竄動一番,“是年家小姐嗎?”
太后緩緩地點點頭,“司廷彥與年雨凝自幼便有婚約。這次,想必也是司大夫暗中用了些手段,逼得司廷彥不得不迎娶年雨凝。”
“什麽時候的事?”
陸芸汐抬眸凝視,兩隻手緊緊地攪弄在一起。
“今夜大婚。”
聞言,陸芸汐再也無法抑製心口的那股血腥味道。
她躬著身子,鮮血“撲”地一下全部噴了出來。
屋中的丫頭和婆子們瞬間便慌了神色,紛紛上前。
陸芸汐卻掀開被子,往外而去。
“汐兒,你這是要去哪裡?”
太后忙攔住陸芸汐,沉聲道。
“我要去問問為什麽。”
陸芸汐的雙眼不由自主地打著顫抖,她自己都未曾感覺到,淚水早已經布滿了面頰。
“汐兒。”
太后慢慢上前,握住陸芸汐的手腕,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抿著下唇,思量了好一會,才接著道,“人生在世,便是緣分二字。你與司廷彥有緣無分,不能強求。”
聞言,陸芸汐的身子慢慢地軟了下來,從腳底生出一陣無力之感。
“可是,他分明答應我,會與年家小姐說清楚的……”
“你昏迷不醒,如若不是司大夫,無人能有辦法。司廷彥也是無奈之舉啊。”
陸芸汐呆呆地走到桌邊,慢慢地坐了下來,太后的話還在耳邊不斷地回響。
原來如此!
原來,是為了自己。
可越是如此,陸芸汐的心中卻越是惴惴難安。
“汐兒。”
太后也坐到陸芸汐的對面,凝視著她的雙眼,長歎一口氣,接著道,“司公子對你的情誼眾人皆可看出。
你被關在死牢的那些時日,他隻身調查宋妃小產之事,又不顧司洺的阻攔,將一切都說了出來。你昏迷之後,司廷彥翻遍醫書,用盡了法子,無奈之下才求到了司洺面前。他為了能救醒你,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你既然已經行來了,便該好好地活下去,才不負司廷彥一片苦心。”陸芸汐沒有答話,蹙著雙眼,凝視著眼前的桌面,心中卻是七上八下。
太后之後的話,她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眼前隻浮現了司廷彥那雙好看的眼睛。
一夜之間,年雨凝從出身嬌貴的年家小姐,變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她將自己關在屋中,整整一日都未曾出府。
司廷彥逃婚,到現在都沒有蹤跡。
年雨凝難以想象,那個自己一心一意期待著的男子竟然會為了區區一個陸芸汐逃婚,將她變成笑柄!
無論丫頭如何叫門,年雨凝始終未曾露面。
“小姐,司洺大夫來了。”
直到前院的丫頭小心翼翼地湊在門邊,低聲喚了兩句,年雨凝才打開屋門。
她也顧不得與那丫頭多說,便急匆匆地往前院衝去。
司洺果真與父親坐在正廳之中。
兩人皆是面色凝重,尤其是司洺,耷拉著腦袋,低垂著雙眼,一言不發。
“司伯父。”
年雨凝一衝進屋中,也顧不得對父親行禮, 隻對司洺躬身行了禮,“可是廷彥哥哥有消息了?”
司洺難為地抬起頭,搖搖頭,“這個逆子昨日溜出府之後,到現在也沒有消息。”
“司大夫。”
父親冷著面色,揚著下巴,哼了一聲,“你我兩家本是世交,有些話我本不該說。可是,我女兒好端端地被你兒子晾在府中,此事若是司家不給年家一個交代,我決計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聞言,司洺忙起身對年梓辰行道,“年兄隻管放心。我今日來,就是要對你和雨凝表個態,無論司廷彥這逆子到底想做什麽,我都會遵守當年的承諾,讓他迎娶雨凝過門。”
聽聞此話,年梓辰的面色才緩和些許。
“司伯父,廷彥哥哥就沒有東西留下來嗎?他逃婚或許有什麽難言之隱。還有那個陸芸汐,說不好就是她背後搞鬼,才讓廷彥哥哥做下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司伯父也有見過陸芸汐?她素日裡就不知檢點,一直黏著廷彥哥哥,說不定,她知道廷彥哥哥去了哪裡。”
司洺的雙瞳猛然收緊,抿唇點頭,“我這就進宮去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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