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兩排站著十五個夥計，前一排是店中的老人，後一排是陸芸汐接手之後雇傭的四五個人。

陸芸汐則坐在小方幾邊，手中端著那隻玉白色的茶盞，時而滑動茶杯蓋子，時而又微微抬起眼皮，望向眾人。

大家都跟著陸芸汐有一段時日了，對於她的脾氣也有所有了解，是個說一不二，行事果斷之人，自從陸芸汐掌管店鋪以來，像這樣關起門來的全員碰頭會還是頭一次，所以大家面面相覷，竊竊私語，不知發生了何事。

掌櫃站在一邊輕咳了一聲，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說道:“大家應該都聽說臨街那家胭脂鋪開業的消息，陸老板親自過去了解了一下情況，發現那家胭脂鋪兜售的都是染汐閣之中的東西，這說明，染汐閣內有人出賣了配方，是誰還是希望大家自覺站出來！”

聽完掌櫃的話，夥計們頓時炸了鍋，紛紛表示不可能，就在大家吵吵不休的時候，陸芸汐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盞，抬起頭，一雙眼睛微微眯了眯，露出些許淡然的笑容。

她環視了眾人一眼，兩隻手從桌上取了下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十根手指交疊在一起，右手的食指在左手的手背之上輕輕地點動兩下，便慢慢地坐直身子，咳嗽一聲，沉聲道，“你們或者是染汐閣的老人，或者是我精心挑選之人。我還記得，當日我接手染汐閣之時，就告訴過你們，我可以給出高市價一倍的月例銀子聘請大家，條件就是遵守我與你們之間的約定，你們可還都記得?”

陸芸汐明白，生產品最重要的是配方，所以當時挑選夥計的時候就用了軟硬兼施的辦法，一方面提高雇傭價格，另一方面與他們說明如查出泄露或出賣配方者，直接送官，並會大肆宣揚其人品品格，讓他在此無立足之地。

掌櫃往前走了一步，一雙手搭在身前，微微下垂，眉眼輕動，抬起頭，望了陸芸汐一眼，這才低聲道，“小姐，當日您說過，若是染汐閣的配方從我們之間泄露出去，您定然會嚴查送官，永不錄入。”

“憑什麽說就是我們偷的?”有個夥計發出了質疑。

“對啊。”

“是啊。”

......

有了一人發聲，隨之附和聲不斷。

她掃視了眾人一圈，接著道，“方才，我已經去瞧過了，那邊店鋪之中的東西配方的確和我們的一模一樣。我也問過那邊的掌櫃，他親口承認，配方的確是店中之人泄露給他的。”

聞言，眾位夥計皆是一片嘩然，眾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一臉的詫異之色。

陸芸汐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更認真的審了一圈，最後落定在了後排躲在角落一直沒有說話的一個夥計身上。

她收回目光，搭在身前的兩隻手慢慢地松開，右手搭在桌面之上，指尖輕輕地點動兩下，雙眼微動，接著道，“若是今日泄露配方之人肯站出來主動承認，我也向你們保證，我可以看在你們這些日子在染汐閣之中辛勞的份上既往不咎。給你結算兩個月的銀錢，將這件事情替你隱瞞下來。”

掌櫃的聞言，一步上前，雙手背在身後，轉過頭，掃視眾人一圈，沉聲道，“你們都聽到了。不管是誰，若是真的泄露了配方，立即站出來。小姐不會難為你們的，如果被查出那就真的沒有後路可走了。”

讓陸芸汐和掌櫃的沒有想到的是，眾人卻都是望著對方，一臉詫異之色，卻依然沒有人上前。

陸芸汐深吸一口氣，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之上，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眾人面前。

夥計們見狀，

皆是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陸芸汐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都掃視了一圈，最後停在站在第二排右端的夥計身上。

她還記得，那夥計名喚陳二，原本在城東一家酒樓做工，後來經過牙人的介紹，才將他聘到了染汐閣之中。

這陳二是個性子機靈的，加上從前在酒樓做工，見過不少是非人情，應付起店中各種事情來，也算是遊刃有余。

掌櫃覺得他的性子過於跳脫，還曾經勸解過陸芸汐。

可陸芸汐想著這樣的人口齒輕俐，為人活泛，是個做生意的料，若是來日自己要再開分店，他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今日，這陳二卻站在後排，低著頭，兩隻手緊緊地攢在一起，搭在身前，面色微白，臉上沒有半分血色， 始終一言不發。

這和他往日的性子差的也太多了些。

陸芸汐凝視著陳二看了許久，這才慢慢地將目光收了回來，“你們跟著我這些時日，也算是對染汐閣盡心盡力。除了方才我說的那些條件，若是今日泄露配方之人肯主動站出來，在你找到下一份做工之時，染汐閣每月可以照常發放例銀。”

依舊無人出來。

許久之後，陸芸汐走到陳二身邊，望著陳二的側臉，輕聲道，“陳二，這樣的條件你都不心動嗎?”

聽到陸芸汐這話，眾人的目光皆是“咻”地一下收攏在陳二的身上，一臉詫異地望著陳二。

陳二的面色比方才更加蒼白幾分。

他慢慢地抬起頭，目光與陸芸汐的雙眼才對在一起，心中便是一緊，後背緊繃，冷汗順著脊柱滴落而下，額頭上也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陸芸汐倒也不急，向後退了兩步，雙手環抱在胸前，一雙眼睛饒有興致地在陳二的身上來回掃視一圈。

那冰冷的目光似是兩柄利刃一般深深地扎進陳二的從心中。

陳二再也無法忍耐，腳下一軟，竟然差一點摔倒在地。

四周夥計皆是大吃一驚，紛紛往兩側退開，皆是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陳二。

陳二慢慢地跪了下來，垂著腦袋，耷拉著眼皮，肩膀抽動兩下，幾滴淚水砸在地面上。

見陳二如此樣子，不僅僅是陸芸汐，便是店中其他夥計也都明白一二，眼中皆是怒氣衝衝。

“小姐……”

陳二跪在地上，沉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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