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感覺到氣氛略微有些不對。　　村子還是像往常一樣熱鬧，來來往往的人依舊熙熙攘攘。

　　但是，每個人的臉上，或多或少有著些許的恐慌。

　　而來愛麗絲這裡看病的人，也比往常多了一些。

　　這天傍晚，村長走進了愛麗絲的屋子。

　　“愛麗絲小姐，有些事我不知道怎麽……怎麽跟您開口。”

　　村長自從進了屋子後，就一直吞吞吐吐的，兩隻手不停的搓在一起。

　　“你說，什麽事?”

　　愛麗絲收拾著桌子，並沒有太在意。

　　“那個……過些時候，可能會有敵國的軍隊打到這裡，而我們的軍隊還沒有到……如果那樣的話……”

　　“會怎麽樣?”

　　愛麗絲已經收拾完了，坐在椅子上問道。

　　“可能會被……屠殺……”

　　村長的臉色很不好。

　　“……”

　　“我們都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

　　村長用著一種茫然的眼神，看著愛麗絲。

　　“如果真有軍隊來的話，您能不能……”

　　“我會盡力的。”

　　雖然不想承諾什麽，但是愛麗絲也無法看著這個村子毀於一旦，她點頭應了下來。

　　“您、您答應了嗎?”

　　村長喜出望外的看著她。

　　“嗯，到時候我會出一份力的。”

　　“太好了！！”

　　村長顧不上道謝，大喊大叫著跑了出去。

　　“村長，那位小姐答應了嗎?”

　　“答應了！”

　　然後，外面傳來了一陣陣歡呼聲。

　　“哈……”

　　愛麗絲歎了口氣，躺在了床上。

　　“戰爭嗎……”

　　她覺得有些累了，閉上了眼睛。

　　果然，不出兩天，就有軍隊打到了村子外面。

　　說是軍隊，不如說是拿著武器的貧民。

　　衣衫襤褸，臉上滿是血汙，武器也都只是一些簡單的鐵棍刀劍什麽的。

　　他們團團圍住了村子，開始攻打。

　　愛麗絲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攻打。

　　沒有複雜的戰術，沒有精密的指揮。

　　只不過是簡單的一擁而上罷了。

　　但是，村民們根本就抵擋不住。

　　無論是擊打他們的身體，甚至砍掉他們的一隻臂膀，都阻止不了他們。

　　沒了左手，就用剩下的右手撕抓。沒了雙手，就用嘴去咬破對方的喉嚨。沒了腿，蠕動著也要去殺掉對方。

　　這還是人類嗎?

　　簡直是活生生的地獄。

　　滿地的斷肢，殘骸，以及尚未死透的重傷者。

　　“愛麗絲大人，您……”

　　村長適時出現了，惶恐至極的看著愛麗絲。

　　“您在不動手，村子就要毀掉了——”

　　“……”

　　愛麗絲勉強忍住吐的衝動，站直身子。

　　她面對的，是一群仿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人。

　　斷掉的肢乾還在噴著鮮血，那群軍隊漸漸的聚攏過來。

　　愛麗絲第一次感覺到了膽怯。

　　她不覺得她面對的是一群人。

　　而是整個地獄。

　　她想轉過身去，身後卻是一雙雙期盼的眼睛。

　　為了村子，不是嗎?

　　這麽想著的愛麗絲，開始運起魔法。

　　“喝——”

　　身上漸漸鼓動起彩色的光芒，愛麗絲彎下了身子。

　　攻打的“軍隊”只是僵屍一般的漸漸聚攏，

拖著一條條的血跡。　　現在的肉體並不允許愛麗絲用太多的魔力，但是能夠動用的也就夠了。

　　一團彩光漸漸的從她身上凝聚出來，漂浮到她攏在一起的雙手之中。

　　“魔炮——”

　　“【極限火花】！！”

　　雙手一推，一股五彩的光束夾雜著刺耳的破空聲從愛麗絲手中噴射而出。

　　然後，愛麗絲看到了她終生難忘的場景。

　　魔炮直直的噴射過去，夾雜的強風吹起了某個士兵的帽子。

　　稚嫩的臉頰，呆滯的大眼睛，以及滿臉的血汙。

　　竟然是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瞳孔之中，愛麗絲看到了自己。

　　仿佛是一個拿著屠刀的屠夫，獰笑著在屠宰一群動物。

　　“吱————”

　　魔炮強烈的能量噴射完之後，愛麗絲的前方多出了一條乾乾淨淨的軌跡。

　　就連一滴鮮血，都沒有濺出。

　　全都被魔炮燒了個乾乾淨淨。

　　敵軍慢慢出現了一些騷動，然後就撤退了。

　　愛麗絲的這一擊，幾乎消滅了敵軍近三分之一的人數。

　　成百上千個靈魂，消逝在她這一擊之中。

　　以及那個小女孩。

　　雖然自己的手上依舊白皙乾淨，愛麗絲卻覺得自己仿佛染上了洗不掉的濃重血液。

　　簡直是一場屠殺。

　　周圍的村民，臉上浮起了和敵方軍隊一樣的神情。

　　無比的恐懼。

　　那個小女孩的面容，在愛麗絲腦海不停的變幻著。

　　一會是她，一會是自己，一會變成了某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

　　“啪。”

　　愛麗絲跪坐在地，臉色蒼白。

　　回到房間的愛麗絲，不停的做著噩夢。

　　不僅僅是魔力的消耗，更多的是其他的東西。

　　愛麗絲居然病倒了。

　　“愛麗絲大人，您怎麽樣了……”

　　又有人來問候了，愛麗絲覺得次數稍稍多了一些。

　　“我還好，沒事的……”

　　“您注意休息啊。”

　　“好……”

　　這種嘶啞的聲音，愛麗絲自己都不相信。

　　眼前不斷浮現出那個小女孩的面容，以及她滿臉的血汙。

　　愛麗絲只能痛苦的蜷縮在床上。

　　“愛麗斯大人，您怎麽樣了……”

　　“我沒事……”

　　愛麗絲又一次嘶啞的答道，不過這次外面沒有人回答了。

　　“嘭！！”

　　房間門被狠狠地破開。冷冷的月色，照出了房間外麵團團圍住的人。

　　村長帶著人，把愛麗絲綁了起來。

　　“大人，抓到她了……”

　　帶著愛麗絲，村長以及隨行的村民，來到了村子裡的空地。

　　“嗯，不錯。”

　　一身盔甲，似乎是軍隊的首領。

　　當然，是所謂的敵軍的。

　　“為什麽……”

　　愛麗絲依舊頭疼的厲害，但是她還是勉強睜開眼睛。

　　“對不起了，愛麗絲小姐……這位大人說，如果抓住你的話，就放過我們整個村子……”

　　“……”

　　“我這是，為了整個村子啊！”

　　村長慷慨激昂的叫道，皺紋縱橫的老臉在不停的抽動。

　　愛麗絲冷冷的看著村長，沒有說話。

　　“您是好人……但是，畢竟要為了大多數人，不是嗎?”

　　村長依舊在演說著。

　　村民們都在點頭。

　　愛麗絲看過去，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

　　都是自己平日治過病的，甚至還有葉子的父母。

　　此時的葉子，被她的父母拉在懷裡，只是滿臉焦急的看著愛麗絲。

　　“老頭，拿著這個。”

　　一直沒有說話的敵軍首領，把一把鋒利的劍扔到了村長懷裡。

　　亮銀色的劍，在月色之下泛著幽幽的光。

　　“我可不想被一個巫師的血弄髒手。你自己來。”

　　首領冷笑著，退到了一邊。

　　“如果這個巫師沒死的話，死的就是你們全村！”

　　村長氣喘籲籲的抱著劍，站到了愛麗絲面前。

　　用他那不久前才被愛麗絲治好的左腿，顫悠悠的立著。

　　“愛麗絲小姐，對不起了。”

　　村長拿起劍，劍尖指著愛麗絲。

　　“我這是——”

　　“為了村子啊！”

　　月光下的劍，如電一般刺向了愛麗絲的心口。

　　村長，以及所有的村民，臉上都浮起了幸福的笑。

　　他們仿佛看見了，自己光明的未來。

　　“當！”

　　一隻古樸的刀鞘，擋住了銀色的劍。

　　“妖忌老頭，我可沒讓你救我。”

　　愛麗絲冷冷的說道。

　　“小姑娘，你為什麽不反抗?”

　　來人正是魂魄妖忌。

　　“沒什麽，累了而已。”

　　“呵。”

　　妖忌一笑，把擋著的刀掃開。

　　“來人，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啊！！！”

　　村長嘶啞著嗓子，拚命叫喊著。

　　“閉嘴！”

　　妖忌一吼，一股無比強大的劍意從他身上噴射而出，仿佛一座座大山一般壓在了眾人身上。

　　鴉雀無聲。

　　“這麽點挫折，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呢。”

　　“哼……”

　　妖忌切開了愛麗絲手上的繩索，把劍遞給她。

　　“要怎麽做，就是你的事了。”

　　“……”

　　愛麗絲拿著劍，冷冷的看著村民們。

　　切切實實的恐懼，寫在了一張張不同的臉上。

　　一如之前死在自己魔法之下的小女孩，同樣恐懼和迷茫的瞳孔。

　　愛麗絲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之前的那場屠殺。

　　依然是自己，拿著屠刀。

　　“……”

　　愛麗絲把劍扔還給了妖忌，轉身離開了。

　　“走吧。”

　　“……”

　　妖忌把劍插回了腰間的劍鞘，稍稍看了一眼周圍的村民，便和愛麗絲一起離開了。

　　行出半裡，他們停了下來。

　　因為，身後傳來了一陣陣聲音。

　　屠殺，以及慘叫的聲音。

　　“啊！”

　　又是一聲被屠殺的慘叫，而愛麗絲能聽出來聲音的主人。

　　清脆而童稚的聲音，便是那個經常幫自己報號的小姑娘，葉子的。

　　不過，愛麗絲知道自己再也不會聽到了。

　　“或許，我應該死在那個村長的劍下。”

　　淡淡的聲音，但是妖忌能看見愛麗絲眼中滿溢的液體。

　　“全村的幸福，就被我一個人葬送了。”

　　“他們也打算葬送你， 小姑娘。”

　　“……”

　　身後的村莊，陷入了沉寂。

　　“你說，到底什麽才是對的?”

　　愛麗絲幽幽的問道。

　　妖忌笑了笑，不無調笑的說道。

　　“對於自己來說，是對的就是對的。”

　　“你是個自私的人。”

　　愛麗絲並不避諱，而是直接說道。

　　“我不否認這點。不過，誰不自私呢?”

　　“……”

　　“我隻做自己覺得對的事，從來不覺得愧疚。”

　　“小姑娘，善良沒有錯，但是不要泛濫。”

　　“……”

　　“總之啦，你還小，很多事情不明白的。”

　　妖忌打算摸摸愛麗絲的頭，不過被愛麗絲一巴掌打掉了。

　　“呃……”

　　妖忌尷尬的搓搓手，笑道。

　　“我這不是想安慰一下你嘛。”

　　“滾。”

　　愛麗絲一腳揣在了妖忌的腿上。

　　愣了一秒之後，妖忌抱著自己的腿滿地打滾。

　　“小姑娘下手好狠哪！——疼疼疼！！”

　　“哼……喂，妖忌老頭，問你個事。”

　　“啥事?……哎喲喲，好疼……”

　　妖忌捂著腿慢慢站了起來。

　　“你那個什麽西行寺的那裡，還需不需要一個大夫?”

　　“當然需要。如果你打算去的話。”

　　“我想，我還是勉強去一下好了。”

　　“歡迎之至。”

　　寒冷的風，掠過了陷入黑暗的村子，以及幽冷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