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塵”
“......”全場寂靜無聲。
“黎塵!”老師再點了一次名,隻留下教室的眾人面面相覷。
“閆如玉,你同桌呢?”老師下巴指著閆如玉問道。同學們都刷刷朝她看過來。
“啊?不知道呀,早自習的時候就沒看見他。”這個女生有些靦腆,低頭看著老師說話,眼神有些閃避。
醫院中,黎塵的媽媽,爺爺奶奶都在這兒焦急地等待著。
黎塵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時候了,他緩緩睜開眼睛,他看了看身旁的鬧鍾,八點半了,他頓時驚坐起來,卻冷靜地稍稍思考了片刻。
鬧鍾沒響,是我手機被我砸了。但是媽媽沒來喊我,如果是昨天的吵架也可以理解。來到客廳,環顧四周,此處空無一人。
我媽呢?她一般是晚上通宵搓麻將才可能早上不在家,早上不可能出去搓麻將,她昨晚不可能去打麻將了。
望著殘破的房門,黎塵剛剛醒來,心臟猛烈的跳動還未弱下來,他的眼皮不斷地抽搐著,他神情一凝。
左眼跳,災。
他洗漱完後,拿上鑰匙,背上書包徑直向門外走去。
來到學校,老師問他為什麽遲到,他隨便敷衍過去後便開始坐下來拿出書本上這節歷史課。黎塵自然心不在焉。
“喂,黎哥?”
“嗯?”聽到同桌傳來柔弱的聲音,黎塵本能應道。老師方才叫同學們先好好看下這面書的內容,所以教室變得安靜得很。
而黎塵這一聲直接引得他周圍的人轉過頭來看著他。黎塵感到有些尷尬,強行笑了笑,閆如玉更是快將頭埋進了歷史書裡。
“你,睡過啦?”待焦點過去,閆如玉又弱聲問了問黎塵。
黎塵笑著點了點頭,卻又是直直看著桌面,對著書本發呆。
終於下課了,眾人大多數都趴在桌子上睡覺,黎塵也趴著,但他卻是毫無睡意。
“黎塵,你過來下。”這一聲讓一大片睡覺的人抬起了頭又趴了下去。
黎塵帶著疑惑的目光向班主任走去。
“你媽說讓你這兩天到食堂吃飯,她不在家。”
“哦。”黎塵低頭聽完後點了點頭。他轉身就準備走,轉身時卻瞥眼看見班主任仍看著他,只是目光微散。
黎塵從不過問媽媽的事,但他現在卻轉身脫口而出:“為什麽?”像是很隨意的問句。
“哦,你媽說是你爸那兒有點事。”老師緩過神來回答道。但她立刻意識到了什麽,連忙補充說:“應該不是什麽大事。”
“嗯。”黎塵點了下頭。
他剛坐下來,便眉頭一緊,“為什麽不讓我到爺爺家吃飯?”爺爺家近,他有時候不願搭車回去,便就在爺爺家吃飯休息。
中午放學,他直接來到了爺爺家,門窗內一片漆黑,爺爺家在深巷子裡,基本整天開著燈,不然難以視物。
黎塵憂心忡忡地回到了學校食堂,慢悠悠地吃了午飯。
他又想起了CANNAD裡智代說的一句話:“墮落是不需要理由的。但是,不墮落卻是有原因的。對處於青春期的人來說,要是沒有理由的話,誰都會變得墮落吧”
一日不看,如隔三秋啊。
黎塵吃完飯來到了網吧,他並非想要墮落,他只是覺得自己需要動漫來治愈靈魂。
渾渾噩噩過了兩天,數學老師把他喊進了辦公室。
“黎塵,你怎麽回事啊?你在吃老本你知道嗎?看看你做的,
連一年級的都不如!這個卷子讓一年級的你去做,你都不止拿這個分數!現在才初二你就開始飄了啊!” 黎塵低頭看著自己97分的卷子默默不語。
“別人數學差點就差點,還有別的科目頂一下,你呢?你是靠數學吃飯啊!我希望你好好反思一下。你去吧。”
黎塵拿著卷子,看了看一些麻痹大意而錯的題。
題目都會,再做一遍絕對能對。
黎塵自嘲的笑了一聲,他花一年半才做到把會的題目都寫對,現在兩天就忘了那種感覺。忘了那種如履薄冰的刺激感,像賭徒猜出出題者意願一樣的賭博感。
。。。。。。
終於,這天到來了,這種不詳的預感。
他手中拿著爸爸的手機,黎塵輕而易舉地解了鎖。
他看見微信上翻看著媽媽發給他的語音信息,“這個月沒錢了,你這個月工資下來了吧?”
“怎麽這麽快沒錢了,不是說給你三萬能用半年的嗎?”
“你是不知道柴米油鹽多貴吧?你兒子的學費就有五千,再每日就算隻給他十塊零用錢,現在三個月也有上千了,你兒子手機被他個傻子摔壞了,要跟他再買一個,又要一千...”
“好好好,先不說了,我現在忙,等下有時間就把這個月的三千八發給你。黎塵要是不聽話你就跟我說,我來教育他。”
“好好好,那你好好做事,注意身體。”
黎塵想著媽媽說的那句:“一直到年底一分錢沒給”的話,他的眼神中隱藏著一絲絕涼,你絕對想不到這會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有的眼神。
看著媽媽哭的淚流滿面,黎塵冷冷地問了一句:“爸他怎麽弄的。”醫生說他成了植物人,很難複蘇。
“你爸他發工資晚上去銀行存錢被車撞了。”媽媽說著,哭聲越盛,淚水越急了。
“嗯。不怪你。”黎塵將手機放進褲兜裡就往外走去。
“塵塵,這麽晚了你去哪裡啊。”媽媽哭聲問道。
黎塵頓時感到心裡極其惡心,他說:“我有點暈車,出去透透氣。”
黎塵雙手插在兜裡,緩緩走到醫院外,這城市果然是大城市,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這霓虹燈真漂亮。
黎塵再次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十點半。他沿著繁華的街道來到天橋之上。
最是厭煩喧囂的他在此時卻覺得這喧囂和噪音的汙染並不是一種罪惡。
奔忙之人皆為生活所迫。
他轉頭,發現背後有一個背影較為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色正裝。他一隻手插在褲襠,另一隻手扶著嘴中的香煙。
不時,他的手機響了, 黎塵卻下意識拿出了手機。
屏幕一片漆黑。背後傳來聲音
“喂,誰啊。”
“喂,覃總嗎。”
“是我。”
“你人在哪兒啊,我來接你了。”
“好,我現在在哧溜小吃店旁白的天橋上,我馬上到馬路對面等你。”
“好好好,您稍等,我等紅燈,大概還要五分鍾。”
滴,電話掛了,黎塵與他同時將手機放進了口袋。那個男人將煙在扶杆上摁滅,吐了口煙,轉身正了正衣角,往橋下走去。
黎塵傻笑一聲,看見橋下不遠處戴著口罩,佝僂攜帚的老人步履蹣跚地走在人行道上,用鑷子撿著街角的垃圾並晃晃悠悠地來到了前方的垃圾桶下。
她將垃圾扔進垃圾桶,並從桶中取出瓶子放入自己背後拖在地上的巨大麻布袋中。她翻完垃圾後,將帶出桶外的垃圾撿了回去,這地上仿佛依舊一塵不染。
黎塵喃喃自語:“是真不想給社會添麻煩啊。”
黎塵向前走著,走了數小時,每隔數十米便有一盞路燈,他的影子總會被拉成前後兩個,一個將他往前拽,一個將他後拽。
這一座大橋,橫跨長河。他轉身向橋下走去。
向前的影子已融入黑暗,向後的影子還在光明中掙扎。
黎塵仿佛聽到爺爺奶奶和媽媽四處呼喊他的名字,尋找他的身影。
但是黎塵已形隻影單,無法抵抗前方黑暗的吞噬,他在黑暗中一腳踏空,如狡兔穿梭,石子落水。
他遁入這波光粼粼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