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下午時分回來的,手裡還有吃不了幾頓的玉米面:
“小雜碎,這次看好了,別讓你那敗家的老子再偷了,不然就餓死你算了,我去上班了。”說完放下東西就準備走。
已經想了一下午,該怎麽和媽媽說上學的事,可是話到嘴邊,又不敢說了,說了一定會挨打的。
想想那個溫暖的男人,可親的語氣,還有聽大伯說的,只有念書才有出路,才能不挨打,豁出去了。
“小雜碎,你想死了不成?”看著攔在門口的小崽子,女人面無表情的說著,怒火已經在她眼睛裡開始燃燒了,和你那爹一樣,不能對好點,對好點就敢翻天,今天必須把這個苗頭,壓下去,不然以後不知道這個家裡誰是當家的。
“媽媽,今天來了個人,他說他是小學校長,讓我下個月1號去念書了。”王多余一口氣說完,然後抱著頭蹲在地上,等待著暴風雨。
“念書?”女人嘴裡喃喃自語,好陌生的詞語,曾經念書的年紀,現在自己才多大,可是感覺已經過了幾百年一樣,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夢想,都隨著被拐賣,而死亡了。此刻一句念書讓自己本已經死去的心,這一刻開始活泛了。
低頭看著抱著頭蹲在地上的,那個人的血脈,一個已經六歲,發育的卻和三四歲的孩子一樣的孩子,這個孩子身體裡也有我的血在流動,可是我這些年都幹了什麽?
女人慢慢蹲下,仔細的撫摸眼前可憐孩子。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舊傷還沒好了,新傷就又出現了,女人突然想哭。
“媽媽你怎麽了?”王多魚感覺事情不太對勁,媽媽竟然沒有打他,還摸他頭和身子,這是什麽意思?想看看哪個地方好下手嗎?這個好說看我的,把屁股一撅,“媽媽你打這裡吧,應該好了,可以打了。”
女人的眼淚在王多余說了這句話的時候,掉下來。她想抱抱自己的孩子,想和他說,媽媽再也不打你了,媽媽會好好愛你的。可是準備擁抱的手,被王多余細小卻有力的小手推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王多余不想擁抱,你可以打我,罵我,別擁抱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想,可是跟著感覺走,應該錯不了。
“啪嗒,啪嗒”院子裡想起了腳步聲,這是王大回來了,他的腳步聲很有特點,就是穿鞋不提鞋跟,這樣走路就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來。
“趕緊讓路,沒看見我回來了啊,想死了不是?”踢腳就準備踹出去,結果卻被女人一手抓住腳,一個推送,就把王大推了個屁股著地,平沙落雁式。
哼哼,好男不和女鬥,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今天的太陽很好看,誰也別拉我,我要去看太陽。哼哼。
時間轉眼就到了1號早上,王多余依舊早早的起來做好了飯,然後等著母親起來,帶他去學校報名。
女人今天沒有睡懶覺,也是早早的起來,梳洗打扮了一番,就坐在炕上,看著那個瘦小的孩子,熟練的生火做飯。
一腳踹出,王大被踹醒了“你踏馬有病啊,大早上的,瘋了?”真是氣的夠嗆,最香最美的清晨覺,就這麽被驚醒了,如果不是我打不過你,非得讓你知道爺們也是有拳頭的人,當然現在咱不說那,現在得說好男不和女鬥。
“趕緊收拾,你陪著孩子去把名報了。”女人沒看王大,依舊看著孩子,從那天開始,女人就像變了一個人,或許是體內的母性爆發了,最近這幾天經常這樣呆呆的看這個孩子。
“昨晚不是說你去嗎?要去你去,我不去,就他這個樣,去了也是垃圾一個,我才不去丟臉了。”王大一拉被子,蓋住頭,準備來個回籠覺,一樣的美,一樣的甜。等著我,回籠覺。
女人轉過頭,盯著王大,意思很明顯了。為了配合她這股氣勢,女人身上開始叭叭作響,這是要出大招了。
“你看看你,好好說話不能,非要動手動腳,咱們是一家人,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來兒子,快點做飯,吃完咱們就去學校啊。”
感覺到一股殺氣撲面而來,王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掀被子,穿衣服,下地,一氣呵成,然後頭也不回的出門:“你們先坐的,我去上個廁所啊。”
“王大你要是敢走出這個家門,我就能把你腿打斷,然後扔到北梁灣,你要相信,我能擺平殺你的罪,何況你哥現在也不會保你了。”
“啊,啊”一腳門外,一腳門裡的王大有點小尷尬,你怎不早說,現在我該進?還是退?你這樣說,我會很沒面子的,女人你成功惹怒我了,回頭死死盯著女人,語氣很衝的說:
“你看你說的啥,不就是個廁所嗎,那我不上了,兒子上學重要哈,我憋著,以後再上”
“呵呵!”女人信都不信,又看了眼王多余,說:“怎麽去學校,自己記著點,以後自己一個人上下學,再有學校有什麽事,自己決定,決定不了的,再和我說。”
“嗯,媽,我知道了。”
“去吧。”
父子倆一起出門,王多余看著前邊健步如飛的父親,好像這是第一次和爸爸一起出門吧,果然,學習可以改變很多的,現在媽媽就不怎麽打自己了,還對自己很溫柔,爸爸雖然還是一樣經常打自己,不過也幾乎不在有媽媽的時候打,你看,現在都和我一起出門了,這是一個好的改變,我要加油,王多余,加油,你是最棒的。
一邊瞎想著,一邊小跑著,王大走的太快,他得跑著才能跟上。
這條路,遇到一根電線杆拐彎,這條路遇到這家紅大門拐彎,一邊走一邊記,記不住路就記路邊的物體,幸好到學校不怎麽繞路,半個小時左右就到了。還沒到學校,王大就走了,也沒管他兒子能不能找到老師,會不會報名,至於孩子丟失或者被妖魔吃了,他根本就不擔心,他這個兒子,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妖孽一個。說是自己的種,誰信誰傻子。
王多余一個人站在校門口,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怎麽辦?或許我可以找那個叫張利明的老師。
門口站著倆人,應該是保安,身板筆直,神情嚴肅,其中一個和另一個說:“這個是不是那個小子?”
“哪個?”
“就那個,咱們隊已經流傳了幾年了,一出生,就百鬼來襲,弄的全村戶戶披麻,人人戴孝的那個方詛貨?”
“嘿,你一說我想起來了,我去年調過來的時候,確實有人說過這話,不是說不讓這孩子出門的嗎?怎麽他也要上學?”
“大概是吧,聖人定下的規矩太嚴了,沒人敢違背,估計是來上學的,我進去找主任,你先穩住他,別讓他進校門,別方著我們了。”說完就急急忙忙的跑進學校,剩下的哪個,想是防賊一樣的看著王多余。
離著大概有十多米的距離,倆人又是小聲嘀咕,以為只有倆人聽到,卻沒想到王多余有多變態,他如果用心去聽,二米以內,落葉可聞,何況倆大男人的話語,只是他不明白什麽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哼哼,我在家被我爸媽打著玩,那是因為我知道他們是愛我的,我也愛他們,可是你們是什麽玩意兒?也敢不讓我進學校?今天小爺就進了。不過看看人高馬大的保安,小爺我不和你力鬥,咱們玩別的。
小家夥周圍看了看,找了顆大樹,背對著保安坐了,下來,他人瘦小,可以完全的被樹遮住。
很快,一群大概有十多個人走了過來,有大人有小孩,看情形應該也是來報名的,這幾個人路過大樹的時候,王多余悄悄的跟在一個體型微胖的女人後邊,這個地方,只要小心,可以完全避開保安的視線。
進來了,進來學校了,學校的空氣就是新鮮,聞一口這清新的空氣,王多余都快沉醉了,這就是我未來要生活的地方嗎?真好。這房子又大又好看,真好。這裡有好多小朋友,真好。這裡的一切都是好的,我喜歡這裡,這裡真好。
“在哪了?哪個方詛貨在哪?你沒放進來吧?”剛才進去的保安領著一個年約四五十的中年油膩大叔,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問到。
“高主任,您來了,沒進來,我一直看著了,那個貨就在那棵樹後面了,我去給您叫過來。”門口的保安彎著腰,陪著笑,一臉哈巴狗的模樣。
“叫過來幹啥?叫過來方我嗎?趕緊把他趕走了,我們學校不要他。”
“好的,好的,高主任,您稍等我這就去。”
“主任,那個小兔崽子不在這,他不見了。”保安一聲驚呼。
“什麽?不見了?你看清楚沒?是不是在那裡。你確定?那愣著幹嘛,還不給我快去找去,一群吃乾飯的。”
倆保安急急忙忙的去找,倆人一嘀咕,就鎖定了剛進去的那十來個人,果不其然,在那人群中看到了他。
倆人沒有大喊大叫,而是左右包抄,準備一舉擒拿, 好在主任面前得個形象分啥的。
王多余正在四處看著學校,突然感覺左右有刺痛感,一看,哦,是你倆,這是準備抓自己嗎?嘿嘿,我先走了,拜拜了。
於是他就溜了,今天是報名日,人多,他小,一溜,就是魚入大海一樣,找都沒法找,倆保安一個尋找支援,一個回去報告主任,怎麽辦。
“在哪了,你們誰看到了?”
“在三年級後門這裡,他跑的很快,請求支援!”
“馬上到,給我頂住了。”
“我們十個人圍住他了。”
“我們逮住他了,主任我們馬上就到您那裡了,請您指示。”
主任門口,主任在門裡,眾人在門外,主任說了,你們沾了晦氣,不能進我的辦公室,你們就在門口回報就行了。
有人把王多余拖來,在門口匯報情況,也不知道主任聽進去多少,隻說,給我扔出校門,我不想在學校裡見到他。
還沒等保安應答,就聽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呵呵,真是厲害的學校,敢不收適齡兒童入學,我是去鎮教育,還是去看縣教育局去投訴了?以我這個富隊長的身份,就是縣長我也見得吧!”
隨著話語的落下,一個英姿颯爽的女人,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媽。”王多余一聲大喊,果然,媽媽還是愛我的,。
女人沒看王多余,而是站在主任室門口,雙手抱胸斜依在門口,不看任何人,只看門外悠悠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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