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發的,開單卷好像一直置頂,嗯…發到第二卷…大家瞅瞅。
紺藍色的天幕之下,鉛雲如幕布般籠罩而下。
人們感受著腳下大地不時傳來的震動,已化為廢墟的城市滿布瘡痍。
政府的救援很及時,部隊跨過了泥石流和種種天災造成的阻礙。災區的人們得以被有序的救援。
而從全國各地趕來的人支援的物資解決了難民的基本生活需求。
大部分人都得到了救助,但是這次的災害太大,即使救援的舉措再及時,救援官兵再神通廣大,終究還是有人沒被尋到。
眼前已經徹底沉入地底的醫院就是。
……
地下十米處,“他”睜開了眼睛在眼睛略微適應一些後,扭頭看了看自己臨時搭建的支撐點,因上次余震已經開始出現輕微的移位和垮塌了。
他無聲地將其右邊的碎石清理了一下,將從下方舍命背上來的鐵架床鋼管撐在了岌岌可危的支撐架下,做完之後他如釋重負,挪動著自己的屁股小心的坐在了岩架的內側。
他裝作聽不見下方岩石滑落的簌簌聲,靠在石壁上將自己縮成一團抵禦著無處不在的嚴寒,掉落的石塊反覆撞擊後在下方巨大的空洞中形成了轟隆隆的響聲,他遮住了自己的耳朵,不去想當時地陷時那些仿若從深淵中傳來的絕望的嚎叫。
即使不願意承認但是他的胃部又開始抽搐了,他知道自己該行動了,“三天前”他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沿著石壁爬了下去,他找到了幾包葡萄糖注射液,在攀爬岩壁耗費大量體能的情況下這些東西隻讓他撐了兩天,他還要等待救援,他還不想死所以他必須再一次跟死神共舞一曲。順著隨時可能垮塌的岩壁再次返回那間已經深埋在地下的醫院裡。
他戰栗的向下爬著,雖然天生絕強的記憶能力能夠讓他記憶住所有的落腳點,但是黑暗中的他並不能保證每個落腳點都是那麽牢靠,而且地震導致這裡的地形不斷變化。
一個偶然也可以說是必然,他落腳的石塊松動了,他整個人向下滑落而去,迸濺的碎石撲打在臉上,留下一道道傷痕。
他拚命用雙手抓住石壁,雙手的指甲翻飛而起,十指連心,那種痛入心髓的感覺讓他想要放聲大吼,但是他卻不敢發出聲音…
他害怕自己的聲音在空洞中產生的巨大回響。上方的岩石散落成塊,如雨般落下砸在他的頭上和身上,他感覺到一股熱流順著額頭劃入了左眼,左眼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蜇刺感侵襲。
先天失明的左眼帶給他一個無法挽回的失誤,剛剛抓牢的手不經意間松開,當他再去抓取能讓他減速的東西時,他的速度已經很快了,即使指骨已經彎向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但萬幸的是他仍然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他下落的速度減緩了一點,雖然離地很近,雖然速度仍然很快但是他終究事沒有死去,雖然頭部撞在了地面上,而且及其不幸的是一個尖銳的鐵釘等在那裡,它卡在了他的顱骨之內。
他喘著粗氣,小心翼翼的轉動著那枚釘子倏然拔出,隨著血液的流出感覺頭腦猛然一蒙卻轉瞬清明,前所未有的清明。然而現實卻不能讓他細想,隆隆的巨響在頭上方響起,他狼狽的向前翻滾,避過了上方落下的碎石。他看著落下的石塊和夾雜在之間的鐵管,即使看不見他夜知道他棲身四天的地方已經不複存在了。
他爬起來顧不得腹中的饑餓感,
也顧不得因腎上腺素消減之前的所受的傷傳來的鑽心疼痛。 坐在那堆碎石上,希望能夠消解一些來自後方的恐懼,然而恐懼並不會因為這麽簡單的動作消解,余音消散後的地底如同鬼蜮,沒有了地理的隔絕他覺得地上的屍體都在看他,仿若質問、仿若詛咒。
他想唱首歌來鼓勵一下自己,就如自己一直憧憬的那個靚麗身影一樣,從嘴中卻發出了嗚嗚的聲音,在這個環境下如同鬼哭,隨後又想起,自己只是被那個人當成是便捷的肺源和腎源,不禁為自己感到可悲。
他再次看看地上已經化為蠅蟲孵化場所的眾多屍體,胃裡一陣翻滾,卻什麽也沒吐出來。
他向醫院深處走去,他順著垮塌的牆面進入醫院內部,看見堆屍遍野的場景,這些人中有醫生、護士和患者,以往都對他很好,那股愧疚和不安感再次浮現,他不再去看那些屍體,不再去看那些已經渾濁到失去瞳孔的眼睛。
他轉過了頭卻看見他和自己主治醫生一起為了慶賀那個人歌曲闖入金曲榜而貼上的海報,感覺自己身體上的某些缺失,他再次感到了自己的可悲,一個傻子,一個天生智障即使再努力又能去要求別人什麽?
自己的左腦被一個從娘胎裡帶出來的瘤子壓迫著,自己的父母因為自己並不健康而棄自己而去。
自己的第一個名字是跟自己一起住院的小女孩取的,他很喜歡那個小女孩,因為醫生曾經說過自己因為出生大腦尚未完全定型,是有可能康復的,他就堅持不懈的鍛煉,努力學習終於讓自己有了如常人般的思維能力,但是跟那個人的距離卻越來越遠,小女孩成了明星,而他則是寄養在孤兒院的傻子。
前段時間,小女孩因父親酒駕而出了車禍,肺部和腎髒損傷,他聽說後經過配型獻出自己的肺和腎,讓女孩從新站了起來,他認為這可以讓兩人之間有一點點聯系,但卻只是癡人說夢。
他想要活下去,他要見證自己的結局,他不相信之後能更差,他蹣跚的走進一個又一個病房拿起一切能夠吃的東西塞入自己的嘴中,尤其幸運的是,他還撿到了一個手電筒,在他收拾好所有需要的東西後。無處可依的他最終決定去緬懷下自己的主治醫生。
現在即使爬上去也沒有了棲身之所,看來自己終究是要與地上的屍體一起腐朽了…
他拿著手電筒推開撞開了已經扭曲變形的房門,曾經裝飾溫馨的辦公室已經蕩然無存,傾頹的天花板帶著鋼筋和散亂的電線堆疊在地板上,他舉著手電筒慢慢接近那人的辦公桌,他看到了被壓在瓦礫堆下的醫生,鮮血乾涸成一片黑色的痕跡。
他疾步向前,摸了摸她的頸側,早已沒有脈搏的脖頸冰冷的仿若寒冰。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被攫住了,他看到醫生曾經美麗的秀發已經被鮮血板結成一片粘在蒼白的臉上,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向外湧出。
“滴….學….”
“……綜合……..”
“症….觀察…”
“20….6月…..日”
他悚然一驚,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台錄音機在角落播放著什麽,他認得這是醫生曾經跟他談話錄音的那台。
他走近這裡,捧起機器,將卡槽打開看到了磁帶上面所寫的時間正面6月24日,反面6月25日正是地震發生的那一天。
看到錄音機的電量還很富裕就按下了播放鍵。
“6月24日早18:00 經過住院觀察記錄
心肺手術患者谷雨無術後不良反應
肺部傷口愈合良好腎髒手術完美無不良反應
據CT顯示,病人腦部腫瘤有轉移擴散危險,尚未脫離危險期,應留院查看,在條件允許下盡快做腫瘤切除手術。
記錄人韓雨萌”
他準備將磁帶換面聽聽最後一天的錄音卻發現錄音並沒有結束.
“備忘今天為囡囡準備生日禮物,明天帶囡囡去遊樂園”
他默然片刻翻轉磁帶,播放25日的錄音。
“6月 25日凌晨3:43 谷雨突發性高燒,並伴有嘔吐驚厥,血壓增高,疑似急性腎衰竭
晨6:44,經透析,暫時穩定病情
晨8:23 手術解決腎髒血流阻塞問題
記錄人韓雨萌”
“希望囡囡原諒媽媽又一次失約,明天一定會給囡囡補一個完美的生日宴”
他感覺自己的心被挖空了一塊,韓醫生是因為自己才死的,如果不是自己,她在地震當天根本就不會來醫院,是自己拖累了她。
他抱著錄音機發狂般跑出這個辦公室,不管怎樣,他都決定再搏一把。
當他跑處垮塌的醫院廢墟時,他看見了一束光,一束之前不存在的光,也許是上一次余震將上面的岩石震落,清晨來臨時的天光,陰差陽錯般照耀了下來。
他的心中從新燃起了希望,他將錄音機捆在自己身上開始向上攀爬,同時大聲的呼喊,求救,希望有人注意到自己。
然而這只是徒勞…他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去死。
他要找到韓醫生的女兒,把她的遺物交給她,他用已經翻開的指甲摳著岩壁向洞口接近,呐喊,攀爬就像他曾經的人生。
但是命運注定不會隻跟他開一次玩笑,大地的震顫再次出現,周圍的石塊和岩壁遵循著重力下落,他哭叫著向上攀爬,憤怒的祈禱,無助的詛咒也不能讓地震停止。最終他爬到了離洞口還有三米的地方。
但是近乎與洞口平行的岩壁讓他卻步,他咬著牙,身上綁著的錄音機為他加了一把動力。
他屈膝!蓄力!跳躍!抓握!卻隻抓到一個斷裂且正在下落的岩石,很嘲諷,很可笑…一如他的人生,追尋致死,卻終究只是鏡花水月,指間流沙。
他回頭看向自己墜下的深淵,依稀回到那個心動的時刻,那一刻他心中含著憧憬和向往,現在如是仿若當年,女孩嫣然一笑,但他再無心動只有無盡寒涼、空虛,“呵呵…這就是仰賴他人光明的下場嗎?到最後我也始終如草芥微塵般散落在無人問津的角落嗎?真可笑啊…我…”
他呢喃著看向那抹愈發明亮的天光,“真為韓醫生不值啊,為了一個這樣的‘東西’丟掉性命…”重力拉扯著他的軀體墜向愈發深邃的黑暗,在光與暗的交匯處他認命般地咆哮起來“去你媽的賊老天!去你媽的腦瘤!去你媽的憧憬!去你媽的…我啊!!!”
下一刻一股仿若將人塞入橡皮管的感覺襲來, 一陣擠壓感過後,他落在了光明之中,他回首望向曾經是醫院的那片廢墟,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麽東西,仔細回想卻又不覺得有什麽異常。
只有一絲微小的失落感縈繞心中,他向東邊看去,天上的鉛雲掩映著地上的廢墟,留存在地面上的斷壁殘垣像怨天不仁的指爪插向天空,卻又帶著無力觸及的悲哀。
清晨的寒風帶著塵埃打著旋從他身旁劃過,他沒來由的瑟縮了一下。
激動的呼喊聲響起,一群滿面塵土卻欣喜若狂的大兵向他衝來,就像土匪看到了這個世界最美好的珍寶一樣。
他驚的想要逃跑,但終究因為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隨後,溫暖裹附在他的身上,一張毯子將他包住,一個士兵緊張的檢查著他的身體。
另一個士兵從口袋中拿出了一瓶水,打開蓋子放到了他的手中,他看著士兵乾裂的嘴唇想要推拒,卻被士兵強塞到手中。
經過一通折騰,一個士兵小心地背起了瘦弱的少年,向聚集地走去。
在他的背上,少年沒來由感到一陣心安,睡意如潮水般湧來。
在陷入沉睡之前,他回頭看向那片廢墟。
如血的朝陽突破了鉛灰色的雲藹覆蓋,陽光像煤爐中傾灑出的余燼,殘喘著散發出無力的灼熱。
這並不算美麗,但是即使如此他也知道,即使多年以後他也不會忘記這灰燼色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