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勞累，丟子躺在床上，數著天花板上的紋路。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

其他六人，除了壯漢外，卻是團在一起，商量著對策。

藥廠的工作強度並不大，除了是夜班以及不允許外出外，幾乎沒什麽可以挑刺的。

睡得房間有門有窗，還有空調和淋浴間。

吃的食物也是非常正常的飯菜，完全沒有福利餐那股廉價的香精味。

當然，如果能再來點酒那就更好不過。

對於這群流浪漢而言，這樣的生活近乎是天堂的日子，但此時的他們卻是心神不寧。

而心神不寧的原因，則是中年人的一句話。

“這股血腥味，是人的。”

他當時如此說道。

大家在一起生活久了，就算沒有道出自己的身份，但多多少少還是能從平日裡的言辭感受到一些。

例如丟子以前肯定是屠宰場裡走出來的，因為他說話的時候往往會夾帶著一些只有內行人才知道的小知識。

而對於中年人，幾個流浪漢的第一印象，就是身份不一般。

一般流浪漢遇到有錢人，就算面上不表現出什麽表情，但心底多多少少是有點羨慕的，這一點從眼睛就能看出來。

但中年人並非如此，他不僅面上沒有羨慕的神色，眼神中更是充滿了鄙夷與不屑，似乎全天下的有錢人在他眼裡都不算什麽東西。

此外，他們還曾見過中年人的身體，那身肌肉線條與電影中古代武僧滿身精肉的身材相比也是不遑多讓，而且他的背部還有好幾道駭人的傷口。

所以，與中年人生活時間較長的流浪漢都清楚，中年人不是個普通的流浪漢，至少在流浪之前也是闊綽過的，甚至還有可能是個星武者呢。

既然他說巷子裡裝的是人類的肢體，那十有八九就是這個樣子了。

“那個男人不是說了麽，只要我們願意，是可以隨時離開的。”

其中一人剛說出口，就被另一個家夥嘲諷:“隨時離開?我看那只不過是用來安撫我們的借口，是假話，是謊言！興許，我們一輩子都得待在這個工廠裡了！”

“那可不行！你們也看到那個箱子了吧，既然老大說裡面是人類的殘肢，那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裡面裝的就是我們呢?”

“對啊對啊，之前不總是有人失蹤嗎，說不定就和我們一樣，都來這裡乾活了。然後等他們失去了戒備心，就抓去做人體實驗。人體實驗！”

說話這人激動地站起來，在原地又是揮手又是跳腳，最後更是憑空抖動，仿佛是在告訴眾人，人體實驗有多麽可怕。

中年人見幾人越發吵鬧，厲聲喝道:“都給我安靜下來！”

見幾人都靜下來不再說話，中年人這才繼續說道:“你們都不要吵，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情況還不明朗，不要自亂陣腳。”

“首先，我能肯定，今天那個箱子裡傳出的氣味就是人血的味道，這肯定是錯不了的。但是，我並不能肯定這裡面的東西就是人類殘肢，只是提了一個假設，一種可能性而已。”

見其他幾人目光有些呆滯，中年人閉上眼睛長歎口氣，將心中的鬱結散開:“可能性你們知道吧?就是有可能發生，但也有可能不發生的事情。”

“就比如，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老李可能會上廁所。那麽老李在這個一個小時內，究竟會不會上廁所呢?這不確定的，有可能會去，也有可能不會去，這就是假設，一種可能性。”

正說著，被提到的老李舉起手:“其實我真的很想去上廁所。”

“你給我把嘴閉上！”

見老李乖乖閉上嘴，

中年人這才繼續說道:“箱子裡面裝著人類殘肢，這並非是一個事實，只是我的一種假設。所以裡面可能有，也可能沒有。至於去留，就看你們自己的選擇了，我是肯定要留下來的。”“老大，你這意思，難道說我們就這樣散了?”

“大家本就是因為流浪聚在一起，現如今我找到了一份還算安穩的工作，而你們並不想留下來，所以我們隻好分道揚鑣了。”說這話的時候，中年人的臉上沒有浮現出一抹悲傷的神色。

他早已見過太多悲歡離合，這種小場面還不陪讓他留下淚水。

“那好，我們明天跟零四六七好好談一下，不說我們害怕什麽，就說這裡的工作不太適合我們這種沒有時間觀念的無業遊民，所以想要辭職。”

說話的正是老李，這個隊伍中原本的頭兒。

老李是個很識時務的老男人，據說他原本也有著美好和睦的家庭， 但因為一場意外，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事，便淨身出戶，成為了流浪漢。

相比於其他的流浪漢，他的見識可以說是很高了，奈何他率領小團隊生活不到一年，就遇上了中年人，被他搶走了小弟不談，就連住處都被搶走了。

不得已，他隻好臣服於中年人，與曾經的手下站同一列。

“那我們統計一下人數吧，願意離開的舉手！”

說完，他嘩的一聲舉起右手，隨後環顧四周，發現就只有他一個人舉起了手。

“你們都不怕被抓去做人體實驗?”

“應該……不會吧……就算會，還有老大幫我們擋著呢！”

老李見其他幾人皆是點頭，便不再多說什麽。

至於丟子和壯漢兩人沒有參加投票，他完全不在乎這件事。

丟子從嚴格意義上來講，恐怕只有福利院才能接待他。

但是這個社會過於狡詐，想要進福利院，就必須得繳納一筆費用。

可關鍵在於，想進入福利院的，根本無法繳納這筆費用，而有能力繳納這筆費用的，又不需要進入福利院。

而壯漢是個不好惹的家夥，老李可不想因為自己多嘴，被這家夥按在地上暴揍。

再者說，這個壯漢有著自己的計劃，根本不願意和人為伍。

想到這裡，老李放下手，歎道:“那明天就我一個人去辭職吧，你們在這裡繼續做下去，畢竟待遇也不低，工作也不麻煩，說不定再過幾年，你們也能成為被我們羨慕的那些人。”

聞言，中年人伸出手:“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