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駕駛著廂車繼續往前衝。
一路上無論是穿著防爆服的保安,還是鋪滿地面的釘子他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道門。
只要撞破那道門,他就有把握逃出去。
雖然,他體內的星元早已所剩無幾。
雖然,廂車後面還有他的流浪家人。
雖說有可能會死,但他寧願死在路上。
大丈夫,活著的時候臉面丟失,不能在死的時候,還喪失尊嚴,被分割成那麽多小塊。
想到那些小箱子,他不由地想到老李。
雖然老李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但他清楚得很,老李是個好人。
他甚至知道,自己之所以會犯下錯誤,其實是因為自己的婆娘不想跟自己好了。
她與一個有錢有勢的男人成了相好。
正如一千多年前的潘金蓮與西門慶,他這個武大郎雖然沒有死,但也是身敗名裂,只能流浪到他鄉,變成了一個純撿垃圾吃的中年人。
所幸,他遇到了中年人。
不幸,他進了這個工廠。
一想到老李,中年人握住方向盤的雙手青筋暴起,眼中也滿是怒火。
如果換做是十年前的自己,早就將這群草菅人命的家夥全都殺光,一個也不留!
可現如今,就連逃出這種困境都顯得十分困難。
衝過去!逃出去!活下去!
信念在他腦海中凝聚,恍惚間他看到十年前出發時自己的女兒。
那時的女兒帶著一絲叛逆,喜歡將頭髮染成奇怪的顏色,一天到晚穿著緊身七分褲在大街上拍古怪的視頻,一口一個家人們。
那時的他總是覺得自己虧欠女兒太多,沒能給她帶來一個完整的童年,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也不知道,現在的女兒又會是什麽樣子。
長高了嗎?
吃的怎麽樣?
有男朋友了嗎?
有沒有找到工作?
頭髮是什麽顏色的?
在單位會不會被欺負?
他很想回去看看,但又怕自己看到的,是一片廢墟,和兩塊墓碑。
他一直在逃避,逃避過去,逃避未來,逃避一切可能會發生的悲劇。
本以為這次工作是個能帶來轉變的契機,可現在看來這樣的轉變並不是好事。
距離鐵門還有不到十米的距離,按照廂車的速度,十米距離根本不需要一秒。
砰!
無論是保安,還是鐵釘都沒能組織廂車繼續前行,直到將鐵門撞到變形,廂車這才停下。
駕駛座上,彈出的安全氣囊接住了中年人的頭顱,再加上還算是強橫的體魄,他並沒有遭受多大的創傷。
但這輛車幾乎是報廢了。
“快跑啊!”
中年人迅速跳下車,看向打開側門,滿臉是血的四人從車廂內走出,大喊幾聲。
“快跑,跑啊!”
在車廂內撞得七葷八素的四人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聽到中年人的喊話後下意識地行動起來,跟在中年人的身後亡命狂奔。
背後幾個保安掄著手中的電棍,黏在眾人身後。
“老大,老李真的被殺了嗎?”
中年人見都這個時候,居然還有人在思考這個問題,氣不打一處來:“要不然呢?我還會害你們?我告訴你,說不定我們這幾天運的貨物,都是屍體殘肢!”
聽到這話,問話的那人打了個哆嗦,一聲不吭地跟在中年人身後。
幾個流浪漢本就擅長耐力跑,再加上這幾天吃得也好睡得也好,體力都充沛的很,就連丟子這種有時候一瘸一拐的,都死死地跟在後面。
不過看他氣喘籲籲的樣子,應該是撐不了多久了。
“那邊有條河!我們只要跳進河裡,他們應該就追不上了!”
“那感情好,我這人最會游泳了,以前還被人稱為夜叉。他們要是敢追,一手一個直接拖下去淹死!”
中年人完全不在乎這些家夥說的胡話,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確認對方沒有其他追兵。
一家敢用活人做實驗,或者說敢殺人的公司企業,必然會涉及到一些違法亂紀的項目。
這樣的存在沒有一些星武者坐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果不其然,就在五人距離河道只剩下不到三百米的時候,一個穿著綠色衛衣的年輕人從旁邊躥了出來,手中的匕首劃破了之前問話那人的脖子,滾熱的液體噴灑了一地。
中年人沒有叫喊,也沒有伸手挽留,這些影視劇中常見的動作,實際上是找死的行為。
遇到這種情況,要麽原地等死,要麽有多遠跑多遠。
其他的,只能交給天意了。
反倒是丟子,見到自己的“家人”被人殺死,攥著拳頭就衝了過去。
“老子殺了你!”
噗,一聲悶響。
丟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除了中年人以外的兩人看到這副場景,似乎是想通了什麽,不再奔跑,而是停下來,等待衛衣男的匕首。
他們決定用自己的死,來拖延一點時間。
這兩人沒有轉身,也沒有像影視劇中表現出的那樣, 說上一堆煽情且不合時長的廢話,甚至連叫囂讓衛衣男殺自己的嘲諷都沒有。
就站在那裡,一前一後,背對著中年人。
似乎不想看到中年人的背影,也似乎是不想讓中年人看到他們的臉。
不是所有的人都想當流浪漢,他們也曾想要一個溫暖的家,但無論努力多少次,都是差之毫厘。
唯有跟在中年人身後的這段時間,他們才感受到一絲家的溫暖。
有人真的在為他們擔心,有人真的在為他們著想。
盡管不知道中年人的過往,但中年人也是沒有追究過他們的過往麽?
有些人聚在一起,是不需要知根知底的。
走馬燈到此為止了。
聽到身後又傳來兩聲悶響,中年人的眼淚再也抑製不住。
他發自真心地將這群人當兄弟,卻沒想到正是這群兄弟為他拖延了幾秒鍾。
著幾秒鍾有用嗎?
他並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距離那條河道,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距離。
五十米的距離,對他而言並不算長。
但兩百多米的距離對星武者而言,也不算長。
爭分奪秒。
快了,快了!
就差最後的幾米了!
就差最後的……
銳利的刀刃插入脊背,刺骨的寒冷襲遍全身,中年人扭身,將所剩無幾的星元凝聚在拳頭上。
打了個措不及防。
他不知道這一拳會給這個星武者造成多大傷害,但他能做到的,也僅此而已了。
倒地前,他看到遠處走來三個男人。
帶頭的那個,年紀有點小。
隨後,他的眼中只剩下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