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少安似乎對自己被抓一點也不意外,反倒像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很配合地接受了保安人員的捆綁,一副生死由命的狀態,仿佛知道自己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對於這次冒險的目的,華少安有他的思考和權衡:在郭懷暴斃以前,華少安以為藏寶圖和地質圖被郭懷偷去了,所以他有一段時間一直在盯著郭懷和八裡寨吳三源那邊的接觸,以為他們會聯手盜竊財寶。他準備著趁他們分贓之際,聯合日本人奪取財寶和地質圖。
因此,華少安一直暗暗跟蹤郭懷。
那次郭懷帶著八裡寨的丁老瓜去確認藏著財寶的山洞,自己也偷偷跟了去,並親口聽到了郭懷對丁老瓜所說的寶藏圖真正的主人,還是寨主武雄。
不僅如此,郭懷還懷疑到自己當了漢奸的身份,並決定繼續在武雄面前揭發自己。
這讓華少安萌生了除掉郭懷的惡念。於是,他決定趁著郭懷和丁老瓜在外約會,無人目擊的機會,開槍打死了郭懷。
不過,雖然知道了圖紙仍然被武雄保存著,可是具體被武雄放在哪裡,卻是讓華少安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直到有一天他看了一本古代判案的小說,裡面人物藏寶的一個方法,才讓他恍然大悟:小說裡主人翁把圖紙刻成圖案紋在了身上。這樣圖案就成了人體的一部分,人在圖在,永遠不怕人偷了去。
那麽藏寶圖和地質圖,是不是也這樣被武雄紋在了身上?
這個發現讓華少安有了意外之喜:因為聯想到武雄春夏秋冬都是馬甲護身,他愈發肯定自己的發現。雖然武雄一直借口自己穿馬甲是為了護傷,那什麽傷會幾十年不好?現在想想,他一定是為了掩藏紋在身上的圖案才對!
可是問題又來了,就算知道了圖紙被武雄紋在身上,又怎麽把圖案弄下來呢?
華少安朝思暮想了好長時間,最後才想出來一個鋌而走險的萬全之策:讓日本人綁架或者殺害武雄,帶走屍體,這樣就可以得到地質圖和藏寶圖了。
於是,他想到了聯合日本人對抱犢嶺進行突襲的計劃。
對華少安而言,這次冒險他是賭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如果冒險成功了,那就可以改變他的命運;如果失敗了,那就是他的絕唱。
華少安為了這次冒險進行了很長時間的醞釀:他借口孫子鬧夜啼郎,打發兒子媳婦下山去給孫子治病,實際上是讓他們倆夫妻帶著孩子逃跑了。女兒在兩年前就嫁到山下去了。現在寨子上隻留下了他和老婆兩個人相依為命。
華少安知道,即使他投靠日本人的證據確鑿,但有罪的是他,和他老婆沒關系,憑武雄的人品和氣量,他相信武雄和穆嬰不會為難他老婆,更不會懲罰她。
所以把老婆留在身邊,既可以為自己遮掩罪行,又不會引起別人對他的懷疑。
不過,老天並沒有眷顧華少安。原本設計好的計劃並沒有得到完美實施。武雄和穆嬰對日本人的偷襲似乎早有防備,結果日本人非但沒有劫持到武雄,反而被打的潰不成軍。
當暗中窺視的華少安發現武雄皮毛未損的時候,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自己暗殺武雄。
因為華少安料到:這次偷襲以後,武雄一定會嚴查事故原因,自己會暴露是遲早的事。只有武雄死了,才能徹底斬斷自己在這件事上的威脅。
另一方面,只要武雄死了,自己也沒有暴露,即使沒有日本人的協助,他自己也有機會撬開武雄的棺木,
從他的屍體上找到地質圖和藏寶圖的圖案。然後自己就可以拿著兩份圖案去投奔日本人。 他相信,如果用自己手裡的兩份圖紙做籌碼,就不怕日本人不遵守對自己許下的諾言。
然而,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當穆嬰喝令衛兵捆綁自己的時候,華少安就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完了。
“穆寨主,我也不想辯解了,只是,臨死之前,你能否給我點明,你們是如何發現這些事情是我做的?”
穆嬰冷笑一聲:
“華副寨主,義父對你的懷疑,其實早在五年前就開始了。本來想給你個悔過自新的機會。不過你死不悔改,這次竟然勾結日本人偷襲抱犢嶺,刺殺我義父,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們才決定除掉你。”
“五年前的那個秋天,你在山下呆了兩天,你回來說你是生病了,其實,真實的情況卻是:你被日本人俘虜了,做了日本人的漢奸。”
“你還記得五年前你認識的那個姘頭嗎?為了確認你的身份,我們已經派人找到了她。她確認你做了日本人的奸細。目的就是為了配合日本人攫取地質圖,把中國的寶藏出賣給日本人。”
“你蟄伏在抱犢嶺上,不但覬覦那批財寶,而且還夢想著坐上抱犢嶺寨主的寶座。其實日本人對抱犢嶺的幾次襲擊,從桑拉河之戰到昨天晚上的日本突襲,都是你從中勾結日本人犯的案。你不但故意放跑了日本人的軍車和物質,還協助日本人趁著我們過春節的機會偷襲抱犢嶺,刺殺武寨主!”
“華副寨主,你大概沒有想到你是怎麽在這次偷襲中露出的馬腳吧?其實,當你假裝積極地和隊員們在院子裡搜索時,小豹子進了你的房間,找到了你的那支長槍, 槍管還是熱的。而且槍膛裡剛好少了一顆子彈,而子彈的型號,正好和留在武寨主身上的那顆子彈一模一樣。而那種子彈根本就不是日本人用的子彈。”
“你遇到小豹子他們的時候,說你剛剛睡醒,雖然你把被子鋪在了床上,可是小豹子伸手去摸的時候,你的被窩裡卻是冰冷冰冷的。這只能證明你睡覺的借口是假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寨子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著名的貓耳朵,靈敏異常,平常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你驚醒。昨晚那麽大的槍聲,你竟然說你沒聽見。你覺得這個理由成立嗎?”
“這五年來,你身為中國人,卻出賣祖宗,出賣靈魂,投靠日本侵略者,禍害咱們抱犢嶺。你自己說說看,這點點滴滴、樁樁件件的罪行,你哪一件沒有違背咱們抱犢嶺從義和團就傳下來的幫規?虧你還是義和團的後人,你將來到了陰間,又有何面目去見義和團的各位先賢前輩?”
穆嬰義憤填膺地怒斥著華少安。
華少安臉色蒼白,聽穆嬰說完,才喪氣地說道:
“正所謂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今天我華某服了,栽在你們手裡,我死而無憾。只是,我對不起武寨主幾十年的真心對待,辜負了他的信任,死有余辜。只求我死以後,你們能善待我老婆,一切惡果都是我自己結的,和她無關。”
“你安心上路吧,我們抱犢嶺向來講究賞罰分明,不放過壞人,也不牽連好人!”
穆嬰面無表情地說完,揮手讓衛兵把華少安帶去了行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