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傑要暫回大青山八路軍總部去匯報和抱犢嶺合作整編的事項,臨行前,穆嬰以私人朋友的名義,款待了他。
雖說是私人名義,但由於武天霸仍然在被關禁閉期間,在自家款待自然不合適。所以穆嬰就自陶腰包,在抱犢嶺的公共食堂擺了一桌,並叫上了兩個陪客,偷偷歡送陸英傑。
以前武雄老寨主在位的時候,曾經定下了兩個規矩:第一,不論是哪一方面來的駐協軍,抱犢嶺寨主可以接風,但不能送行。目的一方面怕頻繁招待駐軍,難免有不公不周的地方,如果引起某一方駐軍的不滿,就會給抱犢嶺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另一方面,因為駐防軍頻繁換防,如果每次都大肆招待,也會間接破壞抱犢嶺從義和團以來崇尚的勤儉節約的生存原則。
鑒於這兩個原因,武雄規定:對於抱犢嶺上的協防軍,接風是基本禮貌,然後提供必要的住宿條件和基本飲食,除此之外不允許任何人用公款陪同駐防軍大吃二喝,鋪張浪費的現象。違令者會被嚴格按照抱犢嶺的制度懲治處罰。
穆嬰私宴請到的兩個陪客也不是外人,就是副寨主呂一木和管家小豹子。而陸英傑那邊的隨行就只有貼身警衛許小毛。
穆嬰在陸英傑面前已經褪盡了最初見面時的激動和忐忑,變得公事公辦,落落大方起來。
“陸團長,我們抱犢嶺這次能夠和貴軍初步達成合作整編意向,您個人的努力也是功不可沒的。今天,我穆嬰不是作為抱犢嶺的寨主宴請你,而是作為您的故人和老朋友給您送行。”
“那就謝謝穆寨主的款待了!等你有時間去我們八路軍總部做客,我也會盡地主之誼的!”
陸英傑也客氣相對。
小豹子也加入了他們兩個人的交流。只有呂一木不聲不響地吃著酒菜,偶爾抬頭看陸英傑一眼。
“陸團長,你能來我們抱犢嶺,實在是讓我們這小小的蔽所蓬蓽生輝。因為我們有制度在前,所以哪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陸團長包涵!”
穆嬰客氣道。
“這是哪裡話,這招待水平已經很高了。我這次是短暫回總部複命,很快我還會回來的!”
陸英傑很爽快地解釋道。
“我們熱烈歡迎你回來。”
穆嬰借著陸英傑的話頭道:
“不過陸團長,最近路上不太平,你打算什麽時間動身回去?用不用我們抱犢嶺派幾個人護送你一程?”
“謝謝穆寨主好意,陸某素來獨來獨往習慣了,不好意思事事叨擾你們。所以這次回總部,我隻帶著小毛一個人,其他的戰士繼續留在抱犢嶺上,隨時聽從你的調遣。”
陸英傑仰頭喝下穆嬰的敬酒,拱手回答道。
“那怎麽行,現在世道不太平,萬一你們路上出點什麽事,我們也沒法和你們領導交代呀!我看還是讓我們的護衛隊送你們一程吧!”
穆嬰繼續勸說著。
“穆寨主多慮了!我和小毛準備今夜醜時以後出發。晚上夜深人靜,土匪和壞人應該不會料事如神地這麽晚在路上等著我們吧?”
陸英傑胸無城府地哈哈大笑起來,
“夜行軍可是我們八路軍的傳統和特長!你就放心吧!”
……
……
子時不到,昏暗的抱犢嶺山路上,兩個人影拿著下山路條,迅速地來到了進山路口的哨位上。
哨位上的哨兵見到路條,牽出兩匹藏在暗處的戰馬,
把韁繩遞到兩個來人的手上。兩人拉過戰馬,敏捷地翻身躍上馬背,然後一溜煙地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這兩個騎在戰馬上的人就是團長陸英傑和警衛員許小毛。他們按照預定時間,在穆嬰的配合和支持下,冒著濃重夜色穿行在黑漆漆的官道上,朝著大青山八路軍總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雖然戰馬的馬蹄被預先綁上了消音布,但有些發悶的馬蹄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還是清晰可聞……
……
突然,在身後的官道上,傳來了漸愈清晰的馬蹄聲,聲音雜亂急促,似乎是有人在奮力追趕這兩匹戰馬。
“小毛,追兵到了,準備戰鬥!”
陸英傑早就習慣了在夜色掩護下和敵人周旋,他迅速掏出手槍,伏在戰馬上邊跑邊回頭看。
許小毛也掏槍準備戰鬥。
“團長,聽聲音來的人還不少呢,至少得有五六個人吧?要不,你抄小路走,我繼續走官道,把他們引開!”
許小毛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精神有點緊張起來。
“小毛,你戰鬥經驗少,這樣,我把整編計劃文件包給你,你抄小路回總部,把這份計劃秘密送到總部領導手裡。我去把追兵引開,咱們最後在總部匯合。”
陸英傑邊說邊從背上解下文件包,想把文件包塞到許小毛手裡。
“那怎麽行!你是談判官,總部領導還需要你回去解釋這些合同文件呢。行了團長,別爭了,不然咱們兩個都走不掉了!”
許小毛說到這裡,拿槍背在陸英傑的馬屁股上一拍,受了驚嚇的戰馬立刻撒蹄子就朝著官道旁邊的小路上奔去。而許小毛則繼續沿著官道往前衝。
……
“站住!不站住開槍了!”
後面緊跟而至的馬隊似乎並沒有發現在小路上奔馳而去的陸英傑,而是緊緊跟隨著一邊狂奔一邊開槍急射的許小毛。
許小毛一手抓著韁繩,一手胡亂地朝身後開著槍,吸引著後面的馬隊朝自己追過來。
從後面急射過來的槍子在許小毛的身邊“嗖嗖”飛過,同時伴隨著後面來人的勸降聲:
“站住,繳槍不殺!投降有功!”
許小毛對追兵的喊話有些好笑,心裡暗暗罵道:
“投降有功!有你娘的功!再說了,八路軍的字典裡哪有投降這兩個字?想讓我投降,那可是狗瞎子算帳——打錯了算盤!”
許小毛正想的高興,突然肩上一陣劇痛,他“哎呀”叫了一聲,伸手去摸時,摸到了黏糊糊的一手血:
“媽的,受傷了!”
許小毛罵了一句,想到陸英傑應該跑了也沒多遠,他望望後面越來越近的追兵,咬了咬牙,兩腿一夾馬肚子,更加飛快地往前奔去……
……
就在許小毛傷痛難忍,擔心自己撐不了多久的時候,後面追兵的槍聲更加雜亂起來,仿佛追兵的人馬也多了起來。
“看來今天難逃一劫了!”
許小毛咬牙強忍住傷口的疼痛,繼續往後射擊,心裡想著:今天就算是把命丟在這裡,也要掩護陸團長脫險離開!
可是讓許小毛疑惑不解的是,雖然後面的追兵聽起來槍聲大作,可不知為什麽,追著自己打來的子彈好像越來越少,甚至有停止的趨向。
許小毛仔細聽過去,忽然發覺後面的追兵不再追著自己跑了,而是好像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來了,“劈裡啪啦”的槍聲好像炸豆子的聲音,聽起來戰鬥得還很激烈。
許小毛雖然猜不透後面的隊伍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他心裡卻是極度高興,趁著後面的追兵自己個打得熱鬧,他騎著戰馬迅速離去……
……
……
穆嬰一直沒有合眼,眼巴巴地坐在聚義廳空蕩蕩的黑暗中聽著外面的動靜。
突然,外面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緊接著,小豹子靈巧的身影從門縫裡擠進來。
“事情辦得怎麽樣?”
穆嬰在黑暗中緊張地問道。
“很順利,寨主!”
小豹子壓抑住心裡的激動,小聲地解釋道:
“穆寨主,事情和你猜測得一樣,陸團長他們幸虧提前了一個時辰動身。他們剛起身,前去攔截的敵人就到了。如果再晚半個時辰,陸長官他們就會被堵個正著,脫不了身了。那樣事情就糟了。”
“那現在陸團長他們安全了嗎?”
穆嬰不放心地打斷了小豹子的話。
“那是當然!”
小豹子顯然對剛才的戰鬥十分得意:
“穆寨主,按照你的安排,我們的騎兵跟在偷襲的敵兵後面,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結果他們拋下兩具屍體,其余的人都作鳥獸散了。”
“我們查看了死去的那兩個敵兵的裝束,初步判斷是八裡寨的土匪。”
“還有,陸長官和許小毛應該是安全撤退了。我們打散八裡寨的土匪以後,又往前追了他們一段,不過沒有追上人,估計現在他們已經安全到家了!”
穆嬰聽到這裡,才深深吐了一口氣出來:
“你做的好,小豹子,口頭表揚你一次。你看,幸虧我們這次提前未雨綢繆了,不然會出大麻煩的。陸長官他們這次遇襲,確實和那個人的通風報信有關。雖然知道他被壞人策反了,但我們現在還不清楚他變節到了什麽程度。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心現在已經不在抱犢嶺上了!所以我們以後要處處防著他了。”
小豹子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