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卿坐在新房的床上,數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心裡漸漸焦急起來。
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女人聲和小孩哭鬧聲,陸瑤卿知道那是散席的女客們在帶著孩子告別回家。
原本應該是她和武天霸一起站在寨子門口送客的。但陸瑤卿因為和穆嬰的約會,就借口自己身體不舒服,太累,和武天霸商量先回新房休息一下。
武天霸是做過丈夫過來的人,知道心疼媳婦,就一句話不打折地答應了陸瑤卿的要求,還體貼地親自把她送到新床邊上,親了一口才又戀戀不舍地離開。
望著武天霸噴著渾濁酒氣的嘴巴湊上來的時候,陸瑤卿的心裡突然泛起一股想嘔吐的酸水來。她本能地側了側身子,想躲過武天霸的嘴巴。
不過她很快就又想起了穆嬰囑咐她的話,讓她千萬忍住,要想方設法地穩住武天霸,更不要惹惱武天霸,免得他節外生枝,對今晚的行動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想到這裡,陸瑤卿閉上了眼睛,當武天霸吹著酒氣輕輕地親上她的臉頰時,陸瑤卿的眼淚流了出來:因為她想起了遠方的未婚夫。如果他能感知這一切,他會怎麽想呢?
陸瑤卿的眼淚讓武天霸受了震動,他以為那是初為新娘的陸瑤卿對自己的一片深情。
他無比感動,親完了陸瑤卿的臉頰,他又輕輕捧起她的臉,用毛巾給她擦淨了眼角的淚水。
“瑤卿,等著我,我今天晚上有點忙,可能回來的晚一點,如果你累了,就合衣躺一會,寨子上的那夥兄弟們還要來鬧洞房。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東西,但這是風俗,我們多多少少還是要走走過場的。人家說,結婚不鬧洞房,將來不會發家的。不過你不要害怕,我會警告他們盡量不拉扯你的。你放心吧!”
武天霸說著,情不自禁地又想親一口陸瑤卿,被陸瑤卿側頭躲過了:
“武大哥,你快去忙吧!你老是這樣親來親去,讓外人看到了多不好!”
“我親我自己的老婆,又不是親別人,那怕啥?”
武天霸以為陸瑤卿初做新娘害羞,想故意說笑話逗樂她。
“武大哥,你快出去吧。我聽著外頭可能又要走一撥客人了。如果咱們兩個都窩在屋裡,不去送送人家,那可是要失禮的!”
“我竟然和你成親了,就是你的人了。咱們相處的時間長著呢,不在乎這一時半會。你失了禮儀,人家也會笑話我的,以為是我剛過門就扯你的後腿!我可不願意讓別人這樣議論我!”
陸瑤卿一邊極力掩飾自己對武天霸親昵的不適和反感,一邊耐心地勸說著武天霸。
陸瑤卿一番合情合理的說辭,不但沒有讓武天霸對陸瑤卿的心思起一絲懷疑,而且他還感歎新婚老婆不愧是大家出身,這顧全大局的胸懷確實不是一般人可比。就是前妻劉玉蟬,比起年輕的陸瑤卿的格局和胸懷,也是難望其項背的。
……
武天霸懷著對新婚妻子的無限留戀和愛意出去了。
放松下來的陸瑤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
沒有了武天霸的羈絆,陸瑤卿開始焦急地等待著和穆嬰約定的時間的到來。
陸瑤卿一直不明白穆嬰為什麽幫自己。
那天,當陸瑤卿告訴了穆嬰,自己是陸家傑的親妹妹,而且不願意嫁給可以當自己父兄的武天霸時,穆嬰猶豫了一下,就決定親自救陸瑤卿出去。
穆嬰告訴陸瑤卿:讓她先假意同意和武天霸成親。
成親的當天晚上,穆嬰會提前在山下的樹林裡藏起兩匹駿馬。當前來道喜的客人們酒酣淋漓時,穆嬰會悄悄來帶陸瑤卿偷偷下山。然後兩個人策馬奔騰,一路向西,直奔大青山的八路軍革命根據地而去。 “穆姐姐,你把我救出去,你是不是也不回來了?”
陸瑤卿天真地問穆嬰。
“姐姐把你送到大青山就回來,我的地盤在抱犢嶺上,這裡還有我沒乾完的事情。我是一定要回來的!”
穆嬰回答道。
“那你回來以後,武大哥知道是你救走了我,他能樂意嗎?你怎麽跟她解釋呀?”
陸瑤卿不無擔心地說道。
她其實也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姑娘,害怕自己走了以後會給穆嬰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己會處理。”
穆嬰打斷了陸瑤卿的話。
“姐姐,你我素昧平生,你為什麽如此舍命救我?難道你認識我哥哥?”
聰明的陸瑤卿不相信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愛恨,竟然自己和穆嬰素不相識,那她出手救自己的原因就可能在她哥哥身上。
誰想這句話剛一出口,剛才還笑意盈盈的穆嬰,轉瞬就變了臉色:
“我不認識你哥哥,救你是看在你可憐的份上!因為我也曾經和你一樣流浪過,知道寄人籬下的滋味。”
“成親那天晚上,你事先在禮服裡面換好便裝,不然禮服跑起來很礙事的。 咱們約好的時間到了,我就敲三下新房的後窗戶,你從後窗戶跳出來,我帶你從後山下去。前面路上有哨兵,我們出不去的。”
穆嬰反覆叮囑了好幾遍注意事項,然後才走掉了。
……
如今喜宴已經接近尾聲,聽著外面稀稀拉拉響起的鞭炮聲,陸瑤卿知道那是最後散場的小賓客們也開始回家了。
按理說早就到了穆嬰說定的時間了。可是不知為什麽,陸瑤卿只聽得外面糟糟雜雜的腳步聲,卻怎麽也盼不來穆嬰敲窗戶的聲音。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陸瑤卿開始著急起來:她害怕一旦酒席結束,武天霸和鬧洞房的客人就會過來。到時候,她縱然有三頭六臂,也難以逃出抱犢嶺的生天了。
想到這裡,陸瑤卿開始變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左右不安起來。
外面的大院子裡又想起了一陣男賓客們吵鬧的聲音,好像還是朝著洞房方向過來了。
陸瑤卿現在有點六神無主了:如果真是鬧洞房的客人來了,那她的一切都結束了!
不行,想想遠方的未婚夫,再想想漫長的一生,陸瑤卿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自己先逃出抱犢嶺再說。如果穆嬰不是騙自己,那她一定是被別的事纏住了腿腳,暫時不能來救自己了。
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自己逃出去,下山以後到樹林裡找到穆嬰預留下的馬匹,自己一個人騎馬去找哥哥。
想到這裡,陸瑤卿拿起包著自己隨身衣物的包裹,從後窗戶裡跳了出去,跑進了茫茫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