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義的話讓穆嬰一下子愣住了:周八斤?這是一個多麽熟悉又是多麽可怕的名字?

　　過去的回憶就仿佛是昨天的一場噩夢，常常在穆嬰的腦海裡盤旋，那個在噩夢中追趕自己的惡鬼，不就是有著周八斤這個名字嗎?穆嬰想起了被俞伯呵護的幸福歲月，也想起了俞伯和自己為了捉弄周八斤而自編自導的“墳地鬧鬼”的鬧劇，更忘不了因為周八斤的逼視和威脅，自己不得不背井離鄉的經歷……

　　穆嬰驚詫地抬起頭來:怪不得自己看周義第一眼就覺得面熟，原來還真是故人到眼前了。

　　只是周義並沒有認出穆嬰，依舊諂笑著和穆嬰套近乎:

　　“穆副寨主在山東哪裡居住?說出來看看，我們兩家離得遠不遠?”

　　穆嬰知道不說會讓周義覺得更好奇，就索性敞開了說，但她很慎重地把自己在介城的那一段抹去了:

　　“我老家是河南西華的，因為家鄉遭災，我被父母送到濟南舅舅家避難。後來舅舅死了，我就隨著北上要飯的隊伍來到了這裡。”

　　“哦，原來是濟南大城裡的人，怪不得穆副寨主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我和你比就不行了，我是介城縣城外的，泥腿子出身，井裡的蛤蟆，打小眼界小，沒見過什麽世面。”

　　周義似乎對穆嬰的自我介紹並不是太感興趣，反倒對她提起的“河南西華”幾個字打起了興致。他假模假樣地聽完了穆嬰的介紹，借機肉麻地恭維了穆嬰幾句，轉口就問起了西華的情況:

　　“穆副寨主也是河南西華的?巧了，我以前在連隊的時候，隔壁班裡有個戰士是河南西華的，平時膽子很小，在山西第一次上前線打仗，竟然嚇得尿了褲子。”

　　“後來仗打多了，逐漸練的膽子大了起來。不過他的膽子大了以後，他又開始四處惹事，說什麽八路軍的隊伍對士兵好，國軍的隊伍克扣士兵軍餉，不拿普通士兵當人看……後來竟然鼓動身邊的士兵戰場反水，公然要去投奔八路軍”。

　　“戰場反水可是戰爭大忌。我聽說了這件事以後，決定去揭發他。因為這可是一條升官發財的捷徑。我把這小子鼓動戰士反水的事偷偷報告了校官，結果，這小子當天就被當成逃兵讓戰場巡查官給擊斃了。”

　　穆嬰聽得渾身一激靈。因為她想到了自己的哥哥穆祥，他好像也在國軍的山西前線，只是不知道具體的部隊番號。

　　意猶未盡的周義根本沒有注意到穆嬰的樣子，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為了殺雞儆猴，以儆效尤，威嚇那些和黨國心存二念的士兵們，軍部還命令把那個小子的屍體掛在校杆上示眾三天，等放下來下葬的時候，屍體都已經腐爛了。”

　　“雖然我因為舉報有功被提了連長，但事後想想那個小子終歸還是因為我的出賣而死，而且死後還那麽慘。我怕報應，後來就偷偷買了一包冥紙給他燒了！通過這件事，原來那些一心想造反投共的士兵都嚇破了膽，再也沒人敢提投共反水的事了。”

　　周義講的津津有味，穆嬰聽得渾身顫抖，抖得連手臂都無法自停下來。

　　“那，那周連長還記不記得那個小戰士的名字?既然是你舉報的，你總該知道他的名字吧?”

　　穆嬰的聲音裡有一種牙齒打寒戰的味道。

　　可惜周義就是聽不出來。

　　“名字嗎，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我因為怕遭報應，所以一直在故意忘記這件事和忘記那個人。不然想起來就有點後怕。

我好像記得他也姓穆，名字是穆祥還是穆什麽，記不太清楚了！反正是兩個字的名字，叫起來還挺順嘴的。”　　穆嬰的手摸向腰間的佩劍，刀已經出了鞘，但手被武臣按住了。武臣使勁朝穆嬰使眼色，示意她鎮靜。

　　穆嬰狠狠咬了咬牙，這才把佩劍重新放回刀鞘裡。

　　由於武臣在周義和穆嬰之間穿插著，心無旁騖的周義沉浸在他的發家史裡，根本沒有注意到穆嬰的反常舉動。

　　“唉，古人所說的:一將功成萬骨枯，大概就是說的這種情況吧。其實我現在也不那麽愧疚了，想想黨國軍隊裡，軍官貪汙腐敗，愚弄軍情，發戰爭財，吸士兵血，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屈死的冤魂倒在了戰場以外。所以想來想去，就算那個小戰士不被我舉報而死，他遲早也會因為不順應黨國軍隊的潮流而被其他人害死的。”

　　武臣暗暗扶住穆嬰的肩膀，挾持著她來到聚義廳的屋裡。

　　給周義禮物是武雄親自下令安排的，所謂的禮物其實就是一筆不菲的錢財，裝在一個造型精美的禮盒裡。按照以往對待黨國軍隊的規矩:只要侍候好領隊的軍官，其他一切事情都OK。

　　周義接了禮盒，頓時笑逐顏開，嘴裡說著:

　　“二位，以後但凡有用的上我周某的地方，只要開口就是了。有我在一天，就不能讓咱們抱犢嶺有行不通的事。我現在就回去收拾那幾個老兵油子，只要他們再敢犯事，我一定嚴懲不貸！二位領導，謝謝你們的禮物，並代我向武寨主致謝！你們先忙，周某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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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周義走遠，穆嬰的眼淚才掉了下來。她使勁地抽搐著，極力壓抑著自己大放悲聲。

　　武臣早就聽穆嬰講起過她哥哥姐姐的情況，剛才聽周義講出賣戰友的時候，穆嬰的表現就已經讓他猜到了結果。

　　但是武雄有命令:對待任何一位走進抱犢嶺的黨國軍人，不論人品好壞，抱犢嶺上的寨民都要以禮相待，絕不能因為得罪這些軍人而影響到和黨國軍隊的關系，從而給抱犢嶺帶來意想不到的災難。

　　所以武臣才極力安慰穆嬰，害怕她衝動之下做出對周義不利的舉動，從而影響整個抱犢嶺和黨國軍隊的相互協作關系。

　　“穆嬰，對你哥哥的不幸，我是深表同情。周義是禍首，但現在他是晉軍派駐抱犢嶺的代表，不能輕易動他。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筆帳，我們早晚要和他算，只是不是現在這個時候！切記: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們任由周義他們猖狂，讓所有抱犢嶺的男女老少都看清GMD軍隊的所作所為，讓事實說服大家，拒絕接受GMD的改編，從而甘心情願地接受*的改編。這也是武寨主最終的目的。”

　　武臣語重心長地勸說著。

　　“好個他周八斤，不僅害得我流離失所，手上還沾滿了我哥哥的鮮血！這筆血債，我先給他記下，總有一天，我要親自和他算總帳！讓他血債血償！”

　　穆嬰咬著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