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路上沒人,劉玉蟬在路邊哭了個夠,又坐在路邊石頭上想了半天,才決定回家去當面質問丈夫武天霸。
武天霸還在家裡喝著小酒。桌子上擺著兩盤下酒小菜——花生米和炒雞子,一盤昨天晚上的剩水餃,被劉玉蟬用油煎了一下,重新裝盤上桌。
逢水餃必喝酒,是武天霸的飲食習慣,用他自己的話講就是:水餃就酒,越喝越有。哪怕只是吃剩的水餃,他也必須就酒喝。
當劉玉蟬抹幹了眼淚進家門的時候,武天霸的小酒已經喝到了二八上,水餃和菜都沒大動,但一瓶地瓜燒幾乎見底了,說話的時候舌頭也卷了起來。
看見劉玉蟬挎著空包走進來,武天霸有些驚訝,他瞪著紅紅的兔子眼睛,奇怪地詢問老婆:
“玉蟬,你不是去買料子做衣服嗎?怎麽回來了?往常不是最快也得到晌午頭嗎?咦?你眼睛那麽紅,哭過了?是不是路上和人吵架了?”
武天霸一連串的炮轟以後,才注意到劉玉蟬哭過的樣子,酒勁立刻跑了一半,他骨碌爬起來,把眼睛湊到劉玉蟬臉上去,反覆又看了兩遍,嘴裡嘟囔著:
“嗯,沒錯,確實是哭過了。誰惹我媳婦了?你快告訴我,我去給你解決!”
武天霸幾句醉醺醺的情話,惹得劉玉蟬又哭起來,剛才想著罵丈夫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想想武天霸對自己,還是有著一定的夫妻感情的,他之所以會想起納二房,起因應該就是因為自己那該死的不育不孕症。
想到這裡,劉玉蟬的氣憤消了很多,委屈倒是又平添了不少。
“除了你,誰還會惹我?”
劉玉蟬半是生氣半是撒嬌地頂撞丈夫。
武天霸頭上蒙了一頭霧水,醉眼迷離地說道:
“我,我怎惹你了老婆?我一直在家裡喝酒,沒出去呀?”
武天霸說著,竟然上前搭手來摸劉玉蟬的額頭,
“老婆,你沒發燒吧?怎麽說胡話呢?”
劉玉蟬一把推開了武天霸的手,眼圈又紅了:本來,兩個人是老夫少妻,劉玉蟬年輕貌美,武天霸婚後一直寵讓老婆,除了不生孩子,劉玉蟬還真沒有讓武天霸不滿意的地方。
“天霸,你老實告訴我,外面那些風言風語是不是真的?”
劉玉蟬實在不願自己問出武天霸要納二房的事情,她想讓武天霸親口告訴她。
“什麽風言風語呀?”
武天霸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擰了擰眉心,眨巴了眨巴眼睛,好像突然明白過來妻子到底在說什麽了,
“怎麽,玉蟬,那件事你知道了?我,我本來想和你商量著呢,這不因為八字還沒一撇嗎。沒譜的事,那我,我也不敢亂說呀!”
“你說明白點,到底哪件事情?”
劉玉蟬逼問到。
武天霸有些慌了:
“就是,就是想納穆嬰做二房的事唄。天地良心,自從結婚以來,我就只有這件事瞞著你的!”
自己最害怕最擔心的事情終於在丈夫嘴裡變成了事實,劉玉蟬心裡僅存的一點幻想也破滅了。她好比三九天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雖然已經預知了冷水的冰涼度,但水澆在身上的那種刺骨的寒冷,還是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劉玉蟬瞬間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可憐和悲哀!她哭了起來。
武天霸有點受不了劉玉蟬的哭聲了,但也不想放棄娶穆嬰的決定,他撓了撓頭皮,自我開脫道:
“玉蟬,
我想娶穆嬰做二房也是無奈之舉,你想哪,我是老武家的獨苗,如今年齡越來越大,如果再不想辦法生個孩子出來,那我們老武家可就真的絕後了。那樣,咱們兩個人可就成了老武家的罪人了!” 劉玉蟬的哭聲小了一些。
武天霸繼續說下去:
“我就算娶穆嬰,也只是為了生個孩子,要論夫妻感情,還是咱們兩個人深厚。娶了穆嬰以後,這個家還是你當家,什麽事都是你說了算,我不會虧待你的。你快別哭了,穆嬰嫁不嫁我還兩說呢,你再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事就會徹底整黃了。真到了那個地步,不但我恨你,連咱爹也會心裡抱怨你的。”
武天霸嚇唬劉玉蟬道。
“爹不是一直主張咱們和穆嬰是兄妹,不能亂倫嗎?”
劉玉蟬反駁道。
“什麽亂倫哪,瞧你說的多難聽。咱們和穆嬰一毛錢的血緣關系都沒有,哪來的亂倫?爹是老江湖,保護穆嬰是怕別人說他救人有所圖,壞了他幾十年的江湖好名聲。其實我了解他,他心裡對孫子孫女的盼望,比起我們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暗地裡經常催促我們趕緊生孩子,免得他閉眼之前看不到武家的第三代,就是到了陰曹地府也沒法和列祖列宗們交代。所以,我娶穆嬰做二房,爹答應是早晚的事。”
“還有啊,穆嬰不是做家庭主婦的料,生完孩子,爹就會把寨主的位置讓給她,而孩子就會交給你照看。你想想看,你是不是賺了,你養孩子,孩子就會和你親,寨主之位還是武家的,你呢,還是武家的長房太太。社會地位和待遇都不變。多好!”
“所以你心胸大度些,為武家的將來著想,也為你自己著想。你看看現在社會上哪個大家大戶不是三妻四妾的?你如果在那種家庭做長房太太,不是更難過?”
“所以我娶穆嬰做二房的事,只要爹同意,穆嬰同意,你就不要攔了。咱們大家各得其所,皆大歡喜吧!”
……
武天霸醉醺醺地去上班了。
劉玉蟬自己憋屈了一會,想想也就釋然了:看來武天霸對娶穆嬰做二房這件事早已志在必得,對自己連隱瞞的力氣也省略掉了。說白了,丈夫這是在借自己開口詢問的機會,直接對自己宣布事情的大結局了。
劉玉蟬對自己從心底升起了一絲可憐:女人哪,傳宗接代就是你的命運。沒有孩子,女人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價值。不論是曾經恩愛的丈夫,還是爹生娘養的父母,在女人和傳宗接代之間,被放棄的總是女人。
劉玉蟬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挎了結婚時娘家陪嫁的壓箱底的紅包袱,決定避開丈夫,回娘家住幾天。她實在沒有勇氣再和那個已經變了心的丈夫同床共枕,耳鬢廝磨。她需要時日來消化這件事情對她以往平靜生活的衝擊。
……
父親劉富貴對女兒回娘家暫住十分憤怒,當天就要把劉玉蟬趕回抱犢嶺去。幸得母親萬般祈求,再加上劉玉蟬的以死相逼,劉富貴才答應女兒散兩三天心以後趕緊回婆家。
在娘家的日子,除了偶爾能和母親倒倒苦水,其余的兄弟姐妹都各自分家另過,而且他們平時都沒少接受武家的接濟和幫助。所以如果現在找他們哭訴武家的薄情,估計沒有一個人會站在劉玉蟬一邊說話,而是一邊倒地傾向武家。
所以,即使在娘家,劉玉蟬也難以找到一個真正能夠聊聊心裡話的人。
在娘家的這幾天,百無聊賴的劉玉蟬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坐在娘家大門外的矮牆上,盯著遠處光禿禿的原野,呆呆地坐上一個下午,直到秋風把頭髮吹的凌亂不堪……
……
本來這件事情到這兒就算告一段落了:劉玉蟬重回抱犢嶺婆家,娘家劉家也能重新恢復平靜的生活。
但沒想到事情卻向著劉玉蟬料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竟然節外生了枝:在劉玉蟬即將告別娘家回婆家的當天早上,她卻意外地在娘家門外的大街上,碰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故人,並因此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甚至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這是後話。